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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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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庭東特地為陸福生找了一個很有經驗的穩婆墮胎。約好了日子,瞿庭東為陸福生備下馬車,就等陸福生找個理由出來。

墮胎這種事,若是給沈子忱聽到陸福生必定死路一條。陸福生特地瞞住沈子忱偷偷去請示嘉卉。沈子忱把陸福生丟給嘉卉,嘉卉就是陸福生的頂頭上司,嘉卉很得沈子忱寵愛,放個丫頭出去購置些食材也沒人敢說不是。

陸福生知道嘉卉要害她肚子裏的孩子的事,言語間略透露些此行的想法,嘉卉也沒阻攔,很爽快的就給她個出府的正當理由。

可陸福生收拾好東西正準備出府的時侯,偏偏就趕上沈子忱傳她。陸福生總不敢因為出府購置個食材就拒絕世子,只好讓瞿庭東出去通知那穩婆,改天再前去拜訪。

陸福生是九月份入的府,如今已有三個多月。臘月份事多,年關將近,沈子忱往王妃處去的也勤。沈夫人喜歡陸福生,沈子忱也肯做樣子給她看,去請安時也常帶著她。沈子忱在沈夫人面前對陸福生雖不甚熱絡,卻也不至於對她冷若冰霜或者刻意刁難。

陸福生急忙回去換衣服,又在肚子上裹著一層白布。最近這幾日肚子裏的孩子又在長大,她的腰身又有些見粗。陸福生勒了好久,仍覺得小腹有些顯。奈何外面小廝催的緊,陸福生草草系上那束腰上的帶子,急急忙忙整好衣服就出去了。

青州多湖多泉,府裏也引著溫泉,雖是臘月,卻也不見得很冷。陸福生穿著薄襖踏著殘雪,腦袋卻只是垂著盯著肚子。路上還有一次不小心差點摔倒,還是嘉卉扶住她。陸福生下意識地捂住肚子,卻被嘉卉看在眼裏。

沈子忱倒不曾看出什麽異樣,只是掃了她一眼:“真不知道你平素都在想些什麽,連走路都可以出神。”

陸福生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沈子忱也沒打算她會回話,扭過頭又往正院裏走。

陸福生本以為沈夫人仍是因為年貨或者給親朋好友的賀年禮物之類小事要和沈子忱商議,不成想,竟是鎮寧王回府的事情。

聽到沈昊,陸福生的神經又被揪了一下。

是啊,來到沈府三個月,她還未曾見過這位沈家的正主兒。母親和沈夫人是閨中密友,沈昊也曾和南宮闊義結金蘭。小的時候沈昊抱過她,因為她和沈子忱自幼訂親,沈昊一直哄她叫他爹爹。她當時還太小,見他手裏有糖,竟就這樣從了。

沈昊待沈子忱很嚴厲,沈子忱見著沈昊也只是怯生生的叫聲“父親”,連聲“爹爹”都不曾叫過。沈昊相比之下,常常會說:“皚皚這小丫頭比忱兒那小子還像爹爹的孩子。等皚皚長大了嫁到我們沈家就是沈家的當家主母,忱兒就算是贅婿好了。要是他敢欺負我們皚皚,爹爹替皚皚修理他!”

沈昊人前是君子,私下裏卻像個孩子。陸福生小時候最喜歡和這位沈爹爹一起玩,陸福生小時候學騎馬、打彈弓都是沈昊教的。陸福生和沈子忱吵架,沈昊也都是偏幫陸福生。他待陸福生這樣好,以至於末了南宮家家破人亡的時侯,陸福生也一直沒有懷疑到他身上。

南宮氏覆滅之後沈昊得到了南宮家珍藏已久曠世絕學爬得很快。不過十年,一個沒落的宗族又重新稱霸一方。沈昊從一個六品的校尉坐上了平盧節度使的位子,封郡王爵。十方節度使裏他不是勢力最大的,卻是爬的最快的。飛將軍李廣一輩子都沒有封得了侯,可他沈昊靠著兩面三刀背叛兄弟只用了十年就封了王。亂世裏有兵有地割據稱雄,如今連林蔚山都不得不敬他三分。

平盧節度使主要節制的是室韋和靺鞨二夷,沈昊長年在外征戰,偶有閑暇就歇在蓬萊。沈昊以懼妻聞名,可懼妻是一回事,偷不偷腥又是另外一回事。沈昊是有幾房妾室,可都是沈夫人從娘家帶來的陪嫁丫鬟。陸福生倒是去拜見過,一個個生得著實有礙觀瞻。在府裏做了幾十年工的老人也都說從來沒有見王爺進過這幾位姨奶奶的房門。

沈昊懼妻是事實,可沈夫人卻不是兇悍嫉妒的惡婦。沈夫人性子冷淡,平素對沈昊愛搭不理的,就算是搭理他也是吵架。久而久之,沈昊也不大願意回青州。蓬萊臨海,氣候宜人,據說沈昊在那裏又娶了位夫人生了小公子。王妃連打聽都懶得打聽,也不知是真是假便任他去了。沈昊見她態度冷淡,反而越加放肆,回青州的次數越來越少,除了逢年過節,再沒回來過。坊間又是傳,說是這位鎮寧王懼妻,已懼到了惹不起躲得起的地步了。

沈夫人卻是對沈昊半點不在乎,連對陸福生這個外人都比對他上心的多。沈夫人隔一日沒見到陸福生還知道差人去沈子忱院裏問問,可這個丈夫,她卻是三五個月都沒有去過信。

沈夫人見到陸福生又是高興,剛進門就把她喚了過去,撫著她的腦袋輕笑:“福生來了啊。”

陸福生點點頭“嗯”了一聲,沈夫人卻一把把她摟在懷裏:“王爺就要回來了。他一回來我就讓他操辦你和忱兒的婚事。其實我也摸不清他的喜好。不過你不用怕他,他就是個紙老虎,你不要理他就是了。你這樣進的府,他怕是不會輕易要忱兒娶你。現在這個形勢,忱兒也沒法子。不過不要緊,你稍忍忍,好事多磨。”

陸福生仍是裝傻,沈夫人也不介意,換了話題說話。沈夫人問了問陸福生的吃穿用度,陸福生自然不敢說沈子忱苛待她,回答的時候能編就編,編不了就顧左右而言它。實在詞窮的時侯就閉著嘴,眼睛珠子骨碌骨碌的轉,沈子忱瞧著都忍不住要笑。

他倒不知陸福生有這樣的口才。陸福生何曾這樣敷衍過他?無論他說什麽,陸福生向來都只是沈默。平素陸福生對他多說幾句話,也只有他口出惡言的時侯,她要反駁而已。後來她更加不願與他多說話,竟連反駁都不肯了。

在正院裏坐了一個半時辰沈子忱便要告退了。沈子忱貪近,繞道從荷塘上面的浮橋上去。浮橋上的欄桿前幾日剛壞,管家正叫下面的人挑合適的木頭換上去。正趕上過年,管家的意思是用些紅木,吉利。可紅木貴重,購置得花些時日,雕刻又得花些時日,因此還得等一陣子才能換上。好在家裏沒有什麽小孩子,倒也沒什麽打緊。

橋上沒人走過,上面略積了些薄雪。陸福生來得時侯差點滑倒,如今仍是心有餘悸。陸福生輕輕撫了撫自己的肚子,緊跟在沈子忱身後。

橋上的板子上刻著很深的花紋,雖有餘雪,卻也不是很滑。走到橋中間,嘉卉卻不知怎麽著滑了一下,陸福生蒙她救過一次,如今也伸手去拉她。可沒想到嘉卉竟那樣沈,不僅她沒拉動,自己的身子也在往荷塘裏傾。陸福生抓緊嘉卉,嘉卉的手卻滑得緊,一下子便松開了。

“啊!”陸福生大叫一聲掉入荷塘。

陸福生小的時侯在江陵待過,江陵多水,她學過游泳。可是水好冷,她的手腳略擺動幾下就動不了了,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寒氣透過她的下身往肚子裏鉆。好冷。她的肚子在痛,像幾萬根鋼針在身體裏紮,是王媽媽又在拿萬能鞭抽她麽?

疼,很疼。

陸福生的意識越發迷離,眼前竟是母親的面容。

陸福生伸手去抓她,試圖湧進她的懷抱。

娘,皚皚很難受。皚皚想你。

下身湧出一股熱流,又一陣疼痛逼得福生的意識重新清醒。陸福生渾身發軟,一點力氣都使不上。隱隱約約,竟能感受到一個生命在她的身體裏悄悄的流逝。

孩子,孩子,他要離開她了是不是?他恨她幾次想要他的性命,如今要拋下她自己離開是不是?

陸福生仍是拼命在掙紮。不,她想清楚了,她還要他!那是她的孩子,就像她是娘親的孩子一樣。她後悔了。她不可以放棄他。

陸福生在水裏慢慢下沈,意識乍然清醒之後又開始迷離。在她快要放棄的時侯遠方有一個人影在逼近,陸福生恍惚之間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擺動手臂帶動的水流。

那人牽住她的手引她浮出水面,陸福生看到他的臉龐——沈子忱?怎麽會是他?

陸福生下意識的便要甩開他的手掌,沈子忱配合的松開手,下一刻卻將手掌放到了她的腰間。沈子忱拖她上岸,陸福生扭動之間竟被沈子忱的扳指掛住束腰上的系帶。陸福生出門時匆匆忙忙,帶子系的不緊,偏偏這日沈子忱戴的是一枚造型別致的金屬扳指,一下子就將那條白綾扯得散了開來。

沈子忱抱著陸福生,把她擱到地上。陸福生臉色蒼白渾身還在發抖,她的雙腿間一直有鮮血溢出,小腹上的白綾散了一半。沈子忱瞧著這模樣也隱隱猜到了些什麽。

周圍的丫鬟小廝看到福生的樣子也是目瞪口呆,起初還有反應快腦袋卻蠢的誇張的丫頭隨口嘟囔了句:“咦!她這是小產啊。”稍機靈些看到沈子忱的神色又示意她趕緊閉上嘴。

沈子忱剛從水中出來,頭發濕溜溜的貼在臉上和脖頸上。他下水之前是脫過外袍的,如今也凍得面色發青。沈子忱沈著眉頭低聲喝道:“都轉過身去!”

沈子忱剝下陸福生最外面的那一層棉襖,把自己的棉袍裹到她身上,也不顧得自己渾身濕冷,抱起她便要離開。侍衛楊興銳恰好穿著披風,急忙脫下來沖到沈子忱身邊給他披上。

沈子忱這時才發現自己是急糊塗了,急忙吩咐道:“馬上去叫大夫,還有……還有穩婆……快去,快去!”

☆、溫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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