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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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薄杉沒忍住笑出了聲, 自己昨天就是開個玩笑而已, 沒想到程燼認真得跟做功課似的,在這兒跟他賣起了萌。

周薄杉回了個他膩死人不償命的親親,然後從掀開被子,套了件毛衣和牛仔褲走到客廳。

阿姨已經在給幾個小朋友沖奶了,老二老三站在她旁邊眼巴巴地揚起頭看著,兩個小不點兒個頭還沒有桌子高。

老二一看到周薄杉就跳著叫了聲“哥哥”,老三也趕緊跑過來要抱抱。

周薄杉挨個親了一口,然後問:“你們姐姐呢?”

“姐姐去跑步了, 等下就回來。”

“不是告訴她不許天天鍛煉嗎?這才七歲, 萬一成了女漢子, 還嫁的出去嗎?”周薄杉說。

周薄杉就這一個妹妹,她別的愛好沒有, 還就愛個跆拳道,前不久跆拳道教練打電話給周薄杉說, 館子裏有個大她兩歲的小男孩跟她告白,結果被她追著打了一學期, 人現在看見她就躲老遠。

“寶貝兒, 哥哥跟你們說, 過幾天哥哥要外出幾天, 然後程燼哥哥跟阿姨照顧你們,好不好啊。”

一說到要走,老二就開始悄悄抹眼淚,撅著嘴撇了兩下, 然後小肉手翻來覆去地揉著眼睛。

“哥哥,你別走好不好。”老二委屈巴巴地摟著他的大腿,一抽一抽地說,“我離不開你。”

“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周一擇,你是個成年男人了,你要成熟點,好嗎。”周薄杉拍了拍他的肩膀。

面前這個兩歲的成年男人有些許無奈地松開了周薄杉的腿,“那好吧。”

程定方在榕城的朋友也不少,聽說他這次回來,拉著他好好聚了聚。

看他每天都是醉醺醺地回來,季慧一肚子不愉快。

她坐在衛生間跟自己家弟弟抱怨這幾天的事,發了一肚子牢騷。

“我真的煩死了,這一家人,破事兒真多。前天剛看完那個苦瓜臉一臉克夫相的老女人領著她兒子在那兒給我使臉色,這幾天老程還總喝酒,回來吐一地,搞得我每天都要跟他吵一頓。”季慧抓起臺子上的衛生紙撕了起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北京,這兒的老房子又小又破,我那幾個姐妹還等著我回去打麻將呢,煩死了真是。”

“姐。如果程燼真的從榕城回來了,這以後,程定方的財產估計,你是一毛也撈不著咯。”

“怎麽可能,我是他的配偶,這可是第一順位繼承人,有法律保護的呀。”季慧皺起了眉頭,“再說了,老程年輕力壯的,你想得也太遠了吧!”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這理兒姐你能不懂?再說了,程定方家裏就這麽一個寶貝兒子,他兒子對你態度這麽差,萬一程定方出事了,你估計直接就被趕出來了。姐,我琢磨著,你怎麽也得把程燼給攔住了,不能讓他回來,他回來對你威脅簡直太大了。”

季慧想了想,“你說的有道理啊,他小時候我那麽對他,他現在看我一眼恨不得把我給剝了。但是,老程脾氣那麽倔,我怎麽阻止他都不會聽的呀。”

“老的倔,小的更倔。你這樣,找人把他老媽……”

季慧聽完琢磨了半天,覺得有些不妥,“那萬一,程燼他找到我身上,按他那個暴脾氣,連小混混都敢捅,我可惹不起喲。”

“你就讓人放話說程定方讓幹的,幹完給人一筆封口費,這兒子跟老子的關系本來就差勁,一聽肯定更氣,壓根不會想到去問。就算問了,他也不會相信程定方的解釋,程燼本來就怨他爸親他媽,這麽一來,程燼打死也不會回家去了。”

“真虧你想的出來。”

“嘿嘿嘿。姐姐,我這不後半輩子能不能吃香的喝辣的,全靠你了,我肯定得幫你謀後路啊,對不對。”

季慧放下了電話 ,思索半天又拿了起來。

下午五六點的時候,天突然就陰了下去,程燼想起老媽今天出攤的時候沒帶傘。

然後騎著車子就奔學校門口,去給老媽送傘去了。

今天是周六,門口除了高三的還上課,其他沒剩幾個人了。

程燼的老媽就在墻根底下正準備收攤,幾個小混混就氣勢洶洶地沖了上來。

帶頭鬧事的小混混,一臉不善,沖身邊的人點了點頭,二話不說就掀攤子,一腳把三輪車給踹到了一邊。

“我操他媽的。”程燼撂下山地車,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摁住那個踹三輪車的不良青年就是一通捶,旁邊幾個看見程燼過來,拎著鋼管往他身上砸。

程燼老媽看到這種場景,嚇得魂不附體,哭著想要去拉開那幾個群毆程燼的小混混,“別打我兒子,你們給我放手,別打我的兒子……”

奈何她力氣太小,這幫人又帶著武器,根本起不到半點作用。

有個混混見勢一腳正正好踹中她的心口,把她踢翻在地。

程燼老媽捂住胸口,坐在地上半天時間,站都站不起來,疼得哎喲直叫,看著攤子被砸得不成樣子,難過又心疼,卻只能哭著讓他們別打了。

程燼被幾個人給死死纏住,根本掙不開,看著老媽掉眼淚,他就像是被困住的猛獸一樣,猛地從幾個人的壓制中掙脫,拽著那個踹了老媽的人死命地打。

“再他媽踹一下試試!”程燼的半邊臉腫得老高,一塊青一塊紫,像是被打翻了顏料盤,他把那個踹了老媽的人擠到墻角揍成了孫子,每一腳都踢在他最疼的地方,把他打得直叫喚。

幾個人看破壞得差不多了,然後交換了個眼神,收了手就一溜煙往回跑。

程燼還想跑去追,被老媽給攔住了,“別追了,燼燼,算了,算了……”

程燼攥著拳頭,擦了擦臉上的鼻血,目光低垂,狠狠地看著地上。

要不是老媽攔著,他剛答應了不再惹事兒,真他媽想揍死那幫孫子!

帶頭那個小混混一邊跑一邊回頭喊了一句,“你要是再敢留在榕城不回家,就不止這一點教訓了。”

程燼聽見氣得咬牙切齒,拳頭攥得更緊了些,指節被掐得泛白。

老媽眼神也變了變,絕望地望著一地狼藉,沒忍住罵了句,“程定方,真不是個東西。”

程燼把老媽扶起來,淡定地從剛剛圍觀他們母子被揍,卻一句話也沒有的攤主面前走過,咬著牙在心裏面說了句,“我程燼這輩子,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會認他這個爹。”

程燼帶著老媽去了趟醫院檢查,自己坐在走廊裏拿著冰袋敷臉。

周薄杉趕過來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皺著眉頭問:“怎麽回事兒?哪個孫子幹的?”

“不是孫子,是我老子。”程燼說,“他比孫子還孫子。”

“你爸對你下這狠手?”周薄杉奪走他手裏的冰袋,幫他輕輕按了按傷口。

周薄杉對程燼的爸爸,印象還停留在小時候,井裏街道上每家每戶都是居委會供電,只有程燼家有發電機。

當時夏天老是容易停電,他爸非常驕傲地讓周薄杉去他們家吃西瓜,說自己家有電。

後來,程燼的爸爸就總是不在家,去他家十回能有一回看到他人就不錯了。

興許是他手按重了,程燼“嘶”了一聲。

周薄杉心疼不已說了句,“對不起。”

“這事挺像我爸能幹得出來的。”程燼說,“反正他以前是被我爺爺打著長大的,所以對我也實行這種教育。他覺得,老子教訓兒子,天經地義。這也就算了,但是憑什麽動手打我媽!我媽身體本來就不好,那小混混直直往她心口上踹!如果沒我爸這麽授意,他們肯定不敢這麽幹。我媽要是有半點閃失,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看著程燼信誓旦旦像是下一秒就要沖起來揍人的模樣,簡直就跟一頭發了怒的小老虎一模一樣。

周薄杉沒說話,只是擡頭耐心地幫他處理著傷口。

程燼嘆了一口氣問:“你是不是覺得,我挺不孝順的,再怎麽著,他畢竟是我爸?”

周薄杉擡頭看了他一眼,搖搖頭說:“他配嗎?”

早年忙著掙錢在家庭中缺席,讓那個小男孩度過一個沒有父親的童年,然後突然出現在他的生命裏,帶著另外一個陌生的女人,說要跟他組成一個新的家庭。小男孩感到恐懼不安,不願意接受,於是,這個所謂的父親,就開始暴怒,問小男孩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為什麽不聽話。

直到小男孩的精神受到了打擊,開始時常情緒失控,在激動的情況下,都會有些恍惚。

周薄杉可以想象得到,程燼那八年經歷了些什麽,才會如此地抗拒父親的存在。

於是,他緊緊地握住程燼的手,並抱住了他的肩膀。

程燼把下巴放在了周薄杉的頸窩裏,感覺什麽都不用說,他都會懂,倆人多年培養的默契讓對方都感覺到每時每刻都非常恰如其分。

是周薄杉讓他擁有跟世界對抗的力量,也是周薄杉讓他能夠感受到擁抱一切,敞開和放下力量的溫度。

只有在周薄杉的身邊,他才是完整而又真實的程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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