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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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燼老媽檢查完, 醫生說沒什麽事, 他才放下心來。

“媽,你要是哪兒疼就跟我說。”程燼說,“別忍著。”

“沒事,我沒事。檢查花了多少錢啊?”程燼老媽撐著腰。

“就五百。”程燼回答。

程燼老媽皺了皺眉頭,“唉,知道沒啥事兒就不花了,也沒檢查出來有什麽毛病。”

“花錢買個心安。”程燼扶住了老媽的肩膀。

周薄杉走在程燼旁邊,把老媽給送了回去。

路上, 老媽坐在出租車裏, 囑咐了程燼一句, “這事兒就算了,可千萬不要再去為了報覆, 跟那群人糾纏了。他們是一群爛人,不值得你冒著犧牲前途的風險, 去招惹他們。”

“好,媽, 我知道了。”程燼連連答應, 塔坐在靠窗的位置, 餘光時不時瞥過老媽的側臉。

跟貌美如花, 保養得當的季慧相比,老媽的確算不上好看。

日夜操勞加上最近今天總是心神難安,老媽有些形容枯槁,看起來非常憔悴, 眼底下兩個烏青的黑眼圈訴說著她近來的睡眠質量。

程燼向老媽投以關懷目光的同時,沒註意到旁邊的周薄杉也在用心疼的目光看著自己。

下了車,老媽把自己關在房間,拿手機上的計算器算她這次賠了多少錢,除開器材還有其他零碎的材料,那輛電動三輪車的修理也是一筆費用。

程燼經過的時候,從門縫裏看見老媽呆滯地坐在床邊,然後偷偷摸摸地抹起了眼淚。

在程燼的記憶中,他小的時候,老媽從來沒有當著他的面掉過眼淚。

每次老媽跟程定方發生了矛盾,都是一個人躲起來悄悄地哭,她不能讓自己的兒女看到自己這幅不爭氣的模樣,也怕帶給他們消極的影響。

她更不敢給當時的丈夫看見,因為丈夫看見了會對她更加地厭惡。

程燼就是從那個時候,發誓自己一定要變得很厲害,後來有意無意地開始跑步健身打籃球,都是為了能夠在體力上變得更強,這樣他就可以保護自己的家人。

程燼有些憤恨地對周薄杉說:“我爸真是個畜生!”

周薄杉沈默了很久才開口道:“你有跟他敞開心扉地聊過天,談過你內心的感受嗎?”

程燼楞了一下,然後很快地說:“我覺得我們之間沒有什麽好談的,我跟他說不了三句就要吵架。不想跟他說那麽多。”

程燼跟程定方的關系,很像是舊制度下被包辦了婚姻的夫妻,擺脫不了關系,沒有什麽感情,剩下的只剩羈絆還有責任。

想到這裏,周薄杉覺得他家倒挺像西方教育那種方式的,他從小就記事起就完全被放養,沒有經歷過那些大家族裏的磕磕絆絆,苦大仇深。

中國人對於子女,都是渴望在他們的生命裏有重大參與感的,一旦感覺自己被漠視或者冷落,他們就會覺得自己白養這個小孩了。

程燼打死也不想跟程定方說話,於是周薄杉打算插手一下這件事。

他打電話給程定方的時候,電話那頭的中年男人楞怔片刻,開始詢問緣由,“是不是程燼讓你打過來的?”

周薄杉立馬回答:“不是。”

聽到這個答案,程定方嘆了一口氣,從這一聲嘆氣中,周薄杉聽到了他些許的失望情緒。

“那你想幹嘛?”程定方問。

“找個地方我們見一面吧,有些關於程燼的事,我希望您能了解一下。”周薄杉說,“插手別人家的家事,雖然不太好,但是我跟他從小玩到大,不想眼睜睜看著他跟您父子決裂,被這些事折磨得連學習都學不下去。”

程定方或許是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於是約了在咖啡店見面。

周薄杉先到地方,打開手機錄音機,然後放在桌子上。

他坐在窗邊等了一會兒,沒多久程定方就來了。

程定方走過來的時候,剛落座就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流露出一絲焦灼的神色,“有什麽快說吧,我很忙。”

周薄杉喝了一口水道:“忙到連您兒子被打了都不知情?”

“哼。”程定方不屑地冷笑,“他打架惹事的次數還能算少嗎?”

“不問問原因,您就下定論說是他惹事?”周薄杉問。

“那他不惹事,人家為什麽揍他?人家怎麽不揍別人?”程定方反問。

周薄杉點點頭,“那看來您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了。”

接著他把程燼老媽攤子被砸,程燼被威脅在榕城待不下去的事情經過跟程定方說了。

程定方的表情大變,“我可從來沒有找人幹過這事!”

周薄杉明知故問,“那會是誰呢?”

程定方皺起了眉頭,若有所思。

周薄杉繼續說:“您生意做得那麽大,有些事不可能不清楚。您既然清楚,還不去過問,是不是覺得這些事無關緊要?程燼小的時候有沒有告訴過您,季慧對他不好?您信了嗎?沒有。”

“他小時候,一開始就說不喜歡季慧,我以為……他只是想讓我跟他媽覆合,所以才撒謊……”

“可這些都是真的,您不僅沒有幫程燼,還把他罵了一頓。”周薄杉說,“現在,你們父子倆又是因為這個女人鬧了矛盾,這麽多年,如果不是她故意挑撥離間,你們早就該和好了。”

程定方沈默了,有些猶豫,“季慧她真的對程燼不好?”

周薄杉把之前程燼描述的那一切都跟程定方說了。

程定方嘆了一口氣,“是我不好,沒有照顧他的感受。我以為小孩子就是不懂事,也沒想到季慧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可以的話,我覺得,有些話,您留到在程燼面前說更好。”周薄杉說。

“他不會願意跟我聊這些的。”程定方生意場上,殺伐決斷,左右逢源,這讓他做什麽事都充滿了強大的自信,可唯獨當面對這個倔強的兒子時,他感覺到了一絲絲挫敗。

“我會勸他的。”

“我後天就要去集訓出去寫生了,明天我們倆出去轉轉吧,就在二街附近。”

收到他的短信後,程燼很迅速地回了個“好。”

想了想,這應該是倆人第一次正式的約會。

出門的時候天氣有點冷,程燼穿了件格子襯衫,外面套了一件軍綠色空軍外套。

程燼沖著手心哈了一口氣,然後揣在了褲兜裏。

二街是一條很年輕的街道,商業街附近來來往往的都是平均年齡不超過二十歲的學生。

程燼拿著手機給周薄杉發語音,剛想問他人在哪兒呢,就看見對面有個穿著黑色大衣的大帥哥沖自己揮手,“這兒呢,傻逼。”

周薄杉走路帶風,長腿逆天,隨便站哪兒都是養眼的風景,旁邊人頻頻回頭看他,一條普通的小道硬生生被他走成了T臺秀的感覺。

他戴了一頂黑色的絨線帽子,底下垂下來兩個圓滾滾的毛球,周薄杉一只手拽著一個往兩邊扯,就像是紮著兩條辮子的小姑娘。

“你看我可愛嗎?”

“操,你真他娘真可愛。”然後,程燼就非拉著他去逛小姑娘才會去的飾品店裏買帽子。

對面馬路剛好就有一家紀念日。

程燼指著擺滿各種各樣可愛帽子的貨架說:“有點適合我。”

說完他拿起一頂粉色兔耳朵的絨線帽子就往自己頭上懟,戴上以後,他沖周薄杉比了個耶,“你好,我是程兔兔。”

趕來的導購店員立馬制止,“不好意思,帥哥,這頂帽子是女士的,沒有您的尺寸。”

程燼尷尬地摘下來,說了句抱歉,然後去挑其他的了。

周薄杉走到一溜排的書包掛飾前,隨便拿起來一個看了一眼說:“哎,還挺可愛的啊。”

那是個白色的起司貓小型公仔抱著一根粉色的火腿腸,旁邊還有個粉色的同款。

看起來都挺可愛的,於是,程燼走過去把兩個都拿了下來說:“那都買了唄。”

周薄杉擺手說:“不用了,我就這麽隨口一說。”

程燼低頭看了一眼,把起司貓的臉給捏得變了形,“反正又不貴,我也是第一次買這種東西,都不知道往哪兒掛。”

“我一直男,這玩意兒能好意思掛書包上?”周薄杉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結完賬,周薄杉就直接把那個粉色的掛在書包上了。

這個可愛的小公仔,跟他整個人的畫風都很違和,嚴重地格格不入。

吃飯的時候,程燼把那只白色的起司貓拿在手上,掐著那根只有火柴棒長的火腿腸說:“這就是狗杉弟弟的小弟弟,現在它在我的手上。”

周薄杉皺著眉頭瞪向他。

程燼把火腿腸捏扁了,然後說:“我啊呀呀呀呀呀呀……”

周薄杉齜牙咧嘴地“嘶”了一聲,“好疼。”

程燼沒忍住樂了,兩個人在一起就這樣無論什麽時候都覺得非常舒服,永遠也不會膩。

他們明明沒有故意談戀愛啊。

等菜的時候,周薄杉說了他去見程定方的事,“我給你發了段我們倆的錄音,你回去的時候聽一下,去不去見他隨你。”

程燼沒說話,喝了口水,淡淡地點了點頭。

“崽,別一提這個就愁眉苦臉的。”周薄杉捏了一把程燼的臉,“你明天就見不到我了。”

“哎對,你不提醒我真忘了。”程燼立馬戲精上身,誇張地露出一副忍不住要哭的表情,他從桌子上抓了兩張紙巾,擦了擦鼻子,然後抿了抿嘴說,“對不起,我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周薄杉沖他右臉又捏了一把。

程燼沒跟他計較,淡定地瞥他一眼,指著他說:“這兒人多,我不跟你計較,等會兒吃完飯再算賬,你不給我老老實實地親回來,這事兒不算完。”

周薄杉趁店員上菜,忙得不行,剛好被擠在他們這桌外面,站起身飛快地往程燼臉上親了兩下,一邊一下。

然後做賊一樣坐回了原位,冷著一張臉喝茶。

“杉總!!!”行北剛好也進來吃飯,身後還跟著個楞頭青俞照。

俞照沖他倆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高露潔閃閃發光大白牙。

戴著小帽子的周薄杉歪了下頭說:“嗨。”

行北一坐下,周薄杉就舉起自己的書包指給倆人,“看,這是我的新寶貝兒,程燼給我新買的,我說不要他非要給我買,我說太貴了不讓買,他非得買,不買不讓走。你看,這有什麽用,買了我也不好意思掛出來,這根本一點都不可愛,我根本不喜歡。”

說完,周薄杉一臉不耐煩地把書包抱在懷裏說:“什麽破東西,我一個大老爺們兒能喜歡這個麽。”

程燼強行壓了一下嘴角,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行北推了推他說:“滾,看給你嘚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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