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拉黑以後， 周薄杉發了條短信過來——“再不把人家從黑名單裏放出來， 人家要哭了哦。”

程燼看見這短信笑了笑，沒吭氣。

然後沒過幾分鐘，周薄杉又給程燼發了張自拍。

午後畫室裏光線很好，把靜物都給渲染成玫瑰色，這畫面不用調濾鏡，直接拍下來就是一副油畫。

周薄杉嘴角下垂，臉上一副委屈巴巴模樣，頭發松松軟軟， 仿佛一只小獅子。

程燼給他回了個“乖”然後隨手把這張照片給保存了， 順便設置成了屏幕壁紙。

果然藝術生拍照就是不一樣， 隨手拍一張，角度光線構圖啥的， 就跟大片沒差。

到了體育課時間，程燼攬著體育委員的肩膀把他拉到了一邊。

張楷平時非常活躍， 班裏一有什麽活動，基本都是他帶頭組織的， 跟人民群眾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程燼決定先做好他的思想工作， 這樣才能號召更多的人。

“怎麽了？老哥？”張楷最近煩得很， 一肚子火氣沒處撒， 跟女朋友分手了以後，他就跟水逆一樣，哪兒哪兒都不順，剛剛還跟隔壁班的體育委員因為借籃球的事， 吵了一架。

學校統共就只有三個籃球，倆人都要借倆，最後張楷沒吵過隔壁那個體育委員，氣得臨走前指著他的鼻子說：“你他媽給我等著。”

“今天放學你能不能幫忙多喊幾個人出來，我想截個人。”程燼說，“也不用都動手，就往哪兒一站，把氣勢氛圍啥的造出來就行了。”

“行啊。”張楷一直心裏挺不痛快，正愁著誰能讓他逮著揍一頓，發洩一下心裏的邪火，“喊多少人？”

“最好能把班裏人都給喊上，隔壁職高那群人太猖狂了，這次一定得把他們給唬住了。”程燼說。

“行。”張楷拍著胸脯說，“這事兒你交給我吧。”

下完體育課，程燼跟行北倆人靠墻站著等人，程燼一邊抽煙一邊琢磨，這張楷到底能喊來多少人，他猜撐死也就班裏十來個男生會來。

結果沒想到，來了得有五六十個男生，而且還全穿著一中的校服，清一色的天空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某班組織去集體春游呢。

程燼夾煙的手微微顫抖，立馬摁滅了煙頭，沖著張楷說：“你這……喊得人有點太多了吧。”

張楷說：“我覺得還行啊，在群裏一說話，他們就都過來了，可能是隔壁那幫子職高的太遭人恨。”

行北樂了，“我靠，有點帥啊，這不跟那什麽熱血高校似的，程燼你帶頭往前一走，就是小栗旬本人啊。”

程燼被他捧得有點飄，差點兒沒當場借個皮筋兒在後腦勺綁個小辮兒，cosplay一下小栗旬。

理智尚存的他，讓男同學們報了個數，目的是怕去了這麽多，別回來的時候少人了。

一個都不能少。

點完人，整整齊齊是五十一個。

程燼拎著鋼管走在最前面，後面人跟上來的時候，他確實有種做大哥的感覺。

一群血氣方剛的少年沖到那群小混混面前，把他們給包圍住的時候，都覺得自己簡直牛逼得不行，這就是自己心目中的江湖。

職高那群人也很懵，對面來了這麽多人，比他們十倍還多一個，戰鬥值瞬間從5下降到了0.5。

程燼往前面一站壓根不帶說話的，目光往下一瞥，周圍空氣就瞬間凝滯了。

“有事好好說話，別……傷了和氣……”混混裏有個頭目，染著一頭原諒色的頭發，看著特別醒目特別清新。

他主動站出來，笑嘻嘻地從兜裏掏出來一盒煙，給程燼親自點上，點頭又哈腰。

程燼沒理他，拎起他的領子往上扯，“現在知道講和氣了，跟人要錢的時候怎麽那麽有種呢，把你他媽收的保護費都給一分不少地吐出來，不然今天這事兒不算完。”

混混頭目點點頭，“這事兒好商量，大哥，你別動手，我這襯衫新買的，下個月還去理發店上班呢，別再給我拽皺了。”

“你這襯衫質量，不行啊，還他媽掉色。”程燼皺著眉頭，就拽這兩下，手指頭都快被染成黑的了。

“那可不，貴的買不起。就這還省吃儉用買下來的呢，你身上這襯衫看起來不錯，鏈接發給我行不行。”混混頭目掏出手機，“其實我也挺愛看時尚雜志的，我覺得我以後也是個從事時尚圈的人，加個微信了解一下唄，說不定去我們店剪頭，我還能給你打個折呢。”

程燼眉頭皺了一下，心想伸手不打笑臉人，掏手機象征性地掃了一下他的二維碼。

誰知道當時可能是人太多，他手機網絡信號有點不行，沒掃上去。

於是倆人就在那兒拿著手機懟了半天，然後才添加成功。

後面的哥們兒看著直著急，尤其是張楷都他媽快上火了，這不說好的來打架嗎，怎麽倆帶頭的老大竟然話起家常，還加上微信了。

真玄幻。

加完這人，程燼聽見背後傳來一陣摩托車聲響，動靜還挺大，他扭頭一看，發現來了四五輛摩托車，每輛車上都坐了三四個人。

混混頭目一看，援兵來了，於是現場表演川劇變臉，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抄起一塊板磚就往程燼頭上砸。

程燼反應快，躲了過去，後面的哥們兒一看形勢不對，就硬著頭皮往前沖。

瞬間就混戰在了一起。

沒成想那個小綠毛還藏了一把刀，他丟了板磚就把西瓜刀給亮了出來，這刀一出，把行北跟程燼都給嚇住了。

小綠毛拿著刀一通亂秀，把程燼胳膊劃了個口子。

“操。”程燼見他是來真的，也沒帶含糊的，揮起鋼管朝他胳膊肘上砸了兩下，小綠毛疼得齜牙咧嘴，刀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日，敢打我兄弟。”本來程燼就是為了給行北報仇才來的，看見他受了傷，行北頓時就惱了。

於是行北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想要彎腰撿刀，行北沒搶過小綠毛，搶過去的時候，還被小綠毛用刀紮了下手背。

小綠毛得意洋洋地對著行北踹了一腳罵了句，“□□媽的，廢物。”

行北惱了，根本顧不上疼，大吼一聲沖上去，想把他刀給奪了。

小綠毛刀拿得很穩，死活不給他。

行北努著勁兒，控制住了小綠毛拿著刀的手，將他一把推到在了地上。

刀又掉在了地上，行北手疾眼快拿起刀往小綠毛胸口狠狠捅了下去。

鮮血濺了行北一臉，有人看見後響亮地叫了一聲，“我操，出人命了。”

那一秒鐘，周圍空氣仿佛凝滯，刀被行北□□，落在了地上，成為了一個慢動作。

大家仿佛突然清醒了過來，楞楞地看著人群中心的行北。

這群人都是學生，看見這陣仗之後，第一反應就是趕緊跑。

有人反應過來報了個警，小混混也全跑光了。

程燼楞了足足一分鐘，大口喘著氣兒，然後才把傻掉的行北給拉了起來。

“趕……趕緊，把人，送醫院去。”程燼掏出手機叫了個救護車，他一邊努力鎮靜下來地描述著位置，一邊扶著行北安慰他要冷靜。

行北兩腿都軟了，出了一頭的冷汗。

誰都沒想到事兒能鬧這麽大

打完電話，程燼拍了拍行北的肩膀，嗓子有點啞，“別慌，等會兒警察來，就說是我捅的……”

行北望著他，瞬間就哭了，兩行眼淚掉下來，“我殺人了。”

程燼都不敢回頭去看那個躺在地上的小綠毛，他咽了一口氣，然後說：“肯定沒死，沒死……”

行北搖搖頭，“我捅他左胸口上了。”

說完他就抱著程燼哭了起來，有些含糊不清地說：“當時……我也是情急……他撿了刀我肯定就沒命了……我看見他紮你，我……”

程燼也紅了眼睛摟著他，拍著他的背說：“知道，我知道……咱們自首……”

後來行北跟程燼一起被警察給帶走了。

倆人哪兒也沒敢去，就在現場待著。

這消息傳得非常快，周薄杉看到群裏消息的時候，程燼人已經在警察局了。

周薄杉看到群裏有人說，好像有人被打死了的時候，猶如一道晴天霹靂，趕緊給程燼打電話。

打了三個都沒接通，他深吸了一口氣，頓時就慌了。

到警察局的時候，人攔著沒讓周薄杉進去，他進不去就只能在門口坐著等。

沒過多久，程燼的老媽也趕過來了。

她眼睛紅成了一片，看到周薄杉就拉著他的手，一邊哭一邊問：“燼燼人呢？你看到他沒？”

周薄杉說：“阿姨別急，他正接受審訊呢。”

“他犯事兒了？你怎麽不攔著點啊。”

周薄杉皺著眉頭說：“我當時沒在跟前。”

警察把程燼老媽帶過去的時候，周薄杉也跟在了她身後。

因為程燼跟行北都是未成年人，所以這事兒歸少管所管。

筆錄做完了，程燼正低著頭接受教育，行北被帶走了，只剩他一個。

他抿著唇，臉在燈光下顯得異常堅毅。

周薄杉聽見警察問他，“刀是誰的？”

程燼回答：“那小混混的。”

“那是誰先動的刀？”

程燼說：“他。”

“誰捅的人？”

程燼說：“我。”

當時程燼老媽沒站穩，往後退了退，周薄杉及時把她扶住了。

隨後沒多久，兩個民警交談了一下，然後那個詢問程燼的民警看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氣說：“監控錄像我們已經調出來了，人不是你捅的，也不是你遞的刀，剛剛為什麽撒謊？”

程燼低著頭沒說話。

“小夥子還挺講義氣。”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你這義氣用錯地方了，受了欺負應該報警，找我們，不應該這麽私了。你看，事情鬧大了，知道害怕了吧。”

程燼低著頭沒說話，程燼老媽走上去開始詢問民警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民警一五一十跟她說了。

周薄杉心情覆雜地聽完，然後默默走出去打了個電話。

“餵，請問是中新社記者嗎？我是榕城一中的學生，這兒剛發生一件新聞，我想曝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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