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薄杉快速而又冷靜地把情況跟記者說了一下, 記者表示馬上就到。

他打電話的目的很簡單, 就是想把這事鬧大，這樣或許還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小混混是個慣犯，經常欺負人，這次他被捅了，簡直大快人心，周圍學生都像是出了一口惡氣，肯定會在接受采訪的時候站在行北這邊。

一旦網上的輿論導向形成，就會影響警察量刑的標準。

周薄杉打完電話, 等了還不到半小時, 記者就過來了。

他站在遠處看到程燼被帶走的時候, 旁邊民警把他手機收起來，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上頭閃過他的照片，他心裏難過了一下。

如果當時程燼把事兒告訴他, 他還能攔著點兒。

當然更可能是，他看見程燼受傷, 逮著狗日的小混混紮上一千刀, 給他捅成馬蜂窩。

事情已經發生了, 他只希望程燼好好的, 行北也好好的。

安撫好程燼老媽的情緒，倆人在警察局外頭一直坐著等消息。

天氣冷了，程燼老媽手涼得不行，她就穿了個呢子外套, 然後一動不動地望著程燼被帶走的方向，眼神中透露著深深的擔憂。

“你說燼燼會不會被關起來？”程燼老媽問周薄杉。

周薄杉握著她的手，微笑著搖搖頭，“他這事兒也不怎麽大，他頂多被教育一下就放出來了。”

“嗯嗯。”程燼老媽點了點頭，“那就好。”

“阿姨，您冷不冷。我外套您先穿著吧。”周薄杉把外套給脫了下來，給她披在了身上。

“你這孩子，阿姨一點也不冷，別凍著自己。”程燼老媽堅決不要他的外套，“要不你先回去吧，這天都黑了，你明天還得上課。”

“不，我是藝術生，沒事兒，耽誤不了。”周薄杉說，“我陪你一起坐著，你肯定更安心點。”

程燼老媽嘆了一口氣，“你這孩子，我知道你跟燼燼好，他心裏也有你，你們倆這麽多年的感情，阿姨看在眼裏，只要你對他好……”程燼老媽似乎話裏有話，咽了一下才繼續說，“咱們就是一家人。”

周薄杉聽見這句話，心裏不禁炸開了煙花，這分明是在暗示他，其實阿姨已經接受他了。

這還沒進門，就已經得到了未來岳母的肯定，他指定高興啊。

這可真是禍福相依。

周薄杉把程燼老媽的手攥得更緊了點，然後說：“阿姨，我肯定對他好，以後我也對您好，我從小吃您做的飯，吃了不少，我媽又走了……您對我就跟媽似的……”

說完他又有點後悔，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指不定阿姨是別的意思呢。

程燼老媽溫柔地笑了笑，“你從小就討人喜歡，我看你成天也怪可憐，家長都不在身邊，就天天讓燼燼把你往我家帶。就是我家也寒酸，沒什麽好吃的，怕招待不好你……”

周薄杉鼻子一酸，“阿姨，您真好，我要是有你這麽個媽，我天天肯定都跟過年似的，我終於知道，為什麽程燼在那邊待著總想回來了。”

“對了，這事兒還不能讓程家知道。燼燼自尊心強，肯定不願意程定方過問這件事，必須得瞞著點兒。”

周薄杉再次感嘆了一下程燼老媽真是太好了，事事都站在程燼的角度上考慮，怕他受一點委屈，然後轉念又想，記者都來了，這事肯定是瞞不住了。

就跟周薄杉想得一樣，這件事經過媒體報道以後，果然引起了軒然大波。

很多人都在討論，說這不僅僅是一起中學生聚眾鬥毆的事件，這其中還牽扯到了校園暴力。

甚至有很多人表示力挺行北和程燼，輿論倒向了他們這邊。

經過進一步地調查，發現這個小混混已經成年了，剛被開除，職高校長立馬表明立場，他是屬於社會青年校外鬥毆，不管我們的事。

而且，程燼跟行北又都是未成年，所以這起事件的性質逐漸清晰了起來。

那天晚上周薄杉一夜沒睡，他一邊守著程燼老媽，一邊緊密地關註著網上所有有關於程燼的言論。

看到都是有利的聲音，他才松了一口氣。

早上，醫院傳過來消息說，那個小綠毛沒死，鑒定為重傷。

聽到的時候，周薄杉徹底地放下了心，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程燼老媽眼睛都紅了，拿紙巾一個勁兒地在那兒擦。

程燼被教育了半天，抄了好幾遍中學生守則，然後才被警察帶出來。

他看了老媽跟周薄杉一眼，頓時就愧疚得不行。

他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累，犯事兒的那一刻，甚至想好了，以後大不了蹲個一陣子。

但是他就是怕這些在乎的人為他掉眼淚，一看到這個，他的心就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疼。

這可是他放在心尖兒上的兩個人啊。

程燼舔了舔嘴唇，喊了聲，“媽。”

然後老媽就走過來抱住了他，寬慰地說：“沒事了啊，以後別再這麽沖動了，那些人那麽壞，你萬一真出事了，媽怎麽辦。”

程燼連連點頭，然後又抱了抱周薄杉，周薄杉溫柔而又緩慢地拍了拍他的背，“好了，沒事了。”

“行北呢？”程燼問。

“他跟你性質不一樣，他傷人了，估計要待個幾天，我問了一下，事情也不嚴重。”周薄杉說。

“那就行。”程燼說，“感覺挺對不住他的。”

“你特麽就是太剛了。”周薄杉說，“那麽多對付他們的方法，非要去硬剛，我真服了。”

“唉，其實我還想，萬一要蹲個一陣子，讓你把我輔導資料給捎過來呢，別耽誤我學習。”程燼笑著說，“蹲局子還刻苦學習，時刻警醒自己不能掉鏈子，我這行為感人吧，學霸精神代代傳。”

“那你不就好厲害。”周薄杉嗤之以鼻。

“今天不想去學校了，讓我在家靜靜吧。”程燼說。

“不去也好，省得那些人議論你，去了也學不好，還不如在家自習。”程燼老媽說。

周薄杉的想法跟她一樣。

結果，剛出警局沒幾步，程燼就見到了一個打死也不想見到的人。

那輛嶄新的黑色奔馳，停在警局應該不是一時半會兒了。

車裏的人看到程燼母子後，就打開了車門，走下了車，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周薄杉擡眼看了看，是一對打扮華貴的中年夫妻。

程燼視若無睹，從他們身邊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直到程定方威嚴而又略帶憤怒的聲音響起，“程燼，你給我站住！”

季慧扯了扯程定方的袖子，壓低聲音說：“老程。”

見程燼油鹽不進，程定方開始攻擊起了程燼老媽，“祝惠韻你怎麽教的小孩！還沒到你這兒住幾天，就給教到了警察局裏去！”

程燼的老媽第一次紅了臉，她咬著牙，瞪著程定方說：“這話你有臉問我？你教的好？好得孩子打死都不願意回你那個家！”

程定方憤怒地推了程燼老媽一把，“祝惠韻，你給我再說一遍，程燼，今天你必須得給我回去！”

“滾，別動我媽！”

程燼看到老媽被推得差點沒站穩，激動地想動手揍人，還是一旁的周薄杉按住了他。

周薄杉走上前，定定地看著程定方警告道：“請放尊重一點，這是警察局門口，不是你家門口，程叔叔。”

程定方冷笑了兩聲，指著季慧說：“警察局又能怎麽樣，程燼你看清楚，這可是明明白白法律判的，她才是你媽，我才是你爸！”

季慧一臉為難跟傷心地看著程燼，“回家吧，燼燼。”

她這個裝好人的表情，程燼簡直看得想吐，從小看到大，這套路他太熟悉了。

“我程燼，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一個媽。”程燼摟著老媽徑直走了，“我爸早死了。”

說完仨人一起走了。

程定方看著他的背影，氣急敗壞地咳嗽了兩聲，有些急火攻心，說不上話來。

季慧立馬上前給他順氣，拍著他的背說：“沒事兒，沒事兒。”

程定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唉，誰讓我就這麽一個兒子呢，他不爭氣也得忍了。”

季慧眼神一暗，勸說道：“要不算了吧。”

程定方瞪了她一眼，“滾。”

季慧生氣了，把包摔在他身上，邊哭邊說：“我還沒說什麽呢，你就這麽跟我急赤白臉，你當真是把這個兒子當成命了。當初我要跟你生一個，死活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圖的什麽啊，這麽多年了，也沒見得到點啥。姓程的，咱們這就回首都辦離婚。”

程定方一看她這樣，立馬道歉說軟話，“我剛剛被那個小兔崽子氣昏了，你別生氣。這不前幾年，老爺子不讓生嘛，家裏都是他說了算，今年老爺子走了，咱們再努力努力？”

“努力你個頭啊，我都結紮了。我用臉給你生出來個兒子？”

程定方笑了，“沒事兒，沒事兒，我再去這兔崽子的學校看看，問問老師能不能把他學籍給調回去，就算他人在這兒，也參加不了高考，看他能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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