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教室的桌子上午休的時候， 程燼還在想昨天的事。

昨天晚上， 他為什麽要像一個娘們兒一樣推開周薄杉呢？

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他對周薄杉都沒有任何反感的感覺。

不僅沒有，而且他還非常渴望靠近這個人。

當時感覺耳朵一麻，程燼楞了下，周薄杉沒敢動，熱熱的氣息傳來，他的嗓音有些低啞，把程燼往自己懷裏圈了圈道：“嗯？”

程燼掃了他一眼， 餘光瞥見他瞇著眼睛眼角微紅的慵懶模樣， 仿佛一只正在打瞌睡的獅子。

程燼忽然站起來， 推開門沖到了衛生間。

他也就平時嘴上皮，真到了那個時候， 還是覺得有些招架不住。

都怪周薄杉太騷了，騷斷腿。

回憶起當時自己那個慫樣兒， 程燼沒忍住捂住了額頭，為沒能夠表現好感到扼腕嘆息。

看到學霸搖頭嘆氣的樣子， 行北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嗨， 我的小老弟， 你又怎麽了？遇到什麽世紀難題了？”

正上早自習呢，程燼回頭一瞥，看到了窗口的坤爺，倆人對視了一眼， 程燼趕緊低頭說了句，“班主任來了。”

行北立馬跑回了座位，他的板凳還沒捂熱，就被坤爺給叫走了。

連帶著前排的張楷一起低著頭悻悻地走去了辦公室。

坤爺喝了一口茶，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看著張楷道：“怎麽又是你？”

張楷低著頭解釋道：“老師，我剛剛是想去接水。”

“你不學習，別打擾其他人學習啊。”坤爺說，“這樣都成什麽樣子了？無組織無紀律，作風散漫！”

“老師，我錯了。”張楷立馬認錯說，“我下次再也不會擅自離開座位了。”

坤爺看了一眼行北，“你也不是第一次了吧，天天跟著程燼他們玩，也沒見你有什麽長進啊。以後你少去打擾人家，別影響人考清華。”

坤爺坐到了辦公椅上，凝視著他們倆道：“這才開學，我剛強調了紀律，你們就頂風作案，張楷你說說，該怎麽辦吧？”

倆人都默不作聲地低著頭，行北挺煩躁的轉過去看向了一邊。

能怎麽辦，大不了寫個檢討，再值個一周的日唄。

張楷小聲道：“寫檢討。”

“你的檢討都已經堆成山了，也沒見你有什麽改變啊，我看你也是不長記性。”坤爺摸了摸桌子上的鑰匙圈，咳嗽了一聲，意有所指道，“前些天，你家老頭兒來找了我一趟，搬了一箱酒，這最近都快喝完了……”

張楷是班裏有名的富二代，錢多得沒地兒花。

他爸一聽高三換了班主任，就立馬跑過來送了不少禮。

現在送禮一般不會直接送錢了，紅包裏封得都是大型連鎖超市的購物卡，面額1000-10000不等，家裏有錢的就送個大的，沒錢的就送個小的，似乎已經成了大家約定俗成的規矩。

尤其像是張楷這種混日子型的學生，就更需要班主任多加“照應”了。

張楷錢多但人不傻，立馬心領神會坤爺的言外之意。

坤爺掃了行北一眼，讓他倆回去了，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很是意味深長。

行北錢不多人傻，品了品，還是沒能明白他這是在暗示自己什麽，走出門後，還是張楷拍著他的肩膀說：“你家是不是沒給坤爺送過禮啊？”

“沒送啊。”

“怪不得他老找你麻煩。”張楷搖搖頭，“擱這兒暗示咱們倆呢，該給人送禮了。”

行北心裏一涼，想那自己這算是完了。

他爹他媽生下他，除了生命什麽也給不起，就連平時的生活費都是自己摳摳索索攢下來的，吃了上頓沒下頓。

他媽又剛去世，家裏借了不少錢，哪來的閑錢去給坤爺送禮啊。

張楷作老油條姿態，撓了撓頭說：“上次給他送了回禮，隔了有倆星期吧，那期間都沒怎麽管過我。”

“臥槽。”行北皺起了眉頭，“可能是你平時表現得太闊了，但是我他媽這麽低調，怎麽看都不像是有錢人啊，他怎麽會盯上我。”

“你平時跟程燼這種富二代走得近唄，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大家都是這麽想的。”

“不要挑撥離間OK？”行北比了個手勢，“我們哥們兒之間的情誼，豈是說散就散的？就算知道了他是這種人，我也不會離開他的。”

張楷被他弄得有點無語，“貌似你是抱大腿的那一個吧，怎麽說得就跟程燼……”

張楷話還沒說完，迎面走來一個二楞子，把手裏的早餐塞給了行北。

“俞照？”行北往後退了半步，自從上次大鬧男廁所以後，倆人就沒再見過了，他顯然對這位大哥很害怕，“你……你幹嘛？”

“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俞照若無其事地抄著兜說，“剛好下課，我湊巧路過你們班門口而已。”

“你們班好像在三樓吧，還能湊巧路過這兒？”行北很是費解。

“我來這兒上廁所，哪兒來那麽多屁話。”俞照怒了，“以後別買早餐了，我帶給你。每天保證不重樣！”

“日，你有病吧。”行北啃了一口煎餅果子，“我靠，在哪兒買的，這麽香？”

“我自己做的。”俞照眼巴巴地看著他吃，忍不住想湊近扒開看，“操尼瑪，你別吃這麽快，裏面還有個小愛心呢，用香腸做的……”

行北摳了兩下沒發現，到處找，“哪兒呢？”

張楷默默地走開了，覺得這倆大老爺們兒，畫風忒不正常。

行北坐到班裏的時候，從煎餅果子裏抽出了一根辣條，比較讓人驚為天人的是，他竟然看見辣條上雕刻了這麽幾個字——行北，扌對象嗎？

行北發微信問俞照扌對象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俞照回他：“就搞對象嘛，搞字太難寫了，我就沒弄上去，但是我的意思，你懂。”

行北還沒來得及消化，就感覺手裏一空，他的辣條被雞總給奪走了。

“吃獨食啊你。”雞總一口給他解決掉了。

下課的時候，行北特意去小賣部跟程燼一起買了包辣條，抽出來一根墊在衛生紙上，用牙簽戳來戳去，在上面寫字兒。

周薄杉問：“你幹嘛呢？”

“雕刻。”行北認真地回答，完事兒把辣條包好遞給了程燼，“請你把這根辣條轉交給俞照。”

“你管這個叫雕刻？”程燼低頭看了一眼，辣條把整張紙都給染紅了，攤開一看，上面有倆字兒——“不扌”。

“你給他，他就懂了。”

“我見過人家寫情書的，沒見過人在辣條上寫情書的，可以，這很有味道。”程燼又給他包了兩層紙巾，裝進了兜裏。

等到儀仗隊排練的時候，程燼終於把它交到了俞照的手裏。

他跟周薄杉倆人長得最高也最帥，於是站在隊伍的前頭，步伐一致，趁指導不在的時候，程燼沖著周薄杉扮了個鬼臉。

周薄杉笑了笑，一扭頭發現後面有人在拍他們。

他也沒怎麽在意，下午的時候，竟然在短視頻軟件顫音上刷到了這條視頻。

畫面上倆人帥氣逼人的臉都很清晰，他一臉寵溺的笑容顯露無疑。

視頻的標題就是——最好的青春就是，你在鬧，他在笑。

短短一天的時間，這條視頻點讚人數已經超過了10萬。

周薄杉挺郁悶的，心想，媽的老子火了。

他也沒忍住給這條視頻點了個讚，隨手評論了句，“我靠，這男的誰啊，帥得不像樣子啊簡直。還讓不讓別人活了？”

評論完，他就關了手機寫作業了。

周薄杉平時寫作業喜歡轉筆，轉完時不時往自己頭上蹭，程燼提醒他不要經常這麽蹭，容易禿頭。

周薄杉沒聽過，蹭了幾下後覺得，臥槽頭上有點涼。

他擡手一摸，原來是程燼。

程燼拿著一瓶可樂碰了碰他的頭，“放學跟我一起，幫我老媽看下攤子唄。”

周薄杉點頭，“行啊。”

程燼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一聲說：“昨天我有點失態，其實不是因為你，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會兒怎麽了……可能是沒跟人親近過……”

沒想到周薄杉竟然笑了，“這麽說你沒跟人談過戀愛？”

“沒有啊，為什麽這麽問？”

“沒事兒。”周薄杉心裏有點開心，“就隨口一問。”

程燼轉過頭，準備繼續刷題。

沒過幾秒，周薄杉就又輕輕地扯了扯他校服的後領子。

程燼回過頭，小聲地問：“怎麽了？”

周薄杉一只手撐著下巴，眼睛瞇成月牙，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得意，“這麽說，我就是你的初戀咯？”

作者有話要說：  坤爺，其實是真實存在的，他做的很多事都是我親身感受過的，這種老師在生活中真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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