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燼點點頭， 嗯了一聲。

回過頭的時候， 打算繼續刷題，可是卻總也投入不進那個狀態了。

多年朋友成兄弟，現在關系又變成了自己對象，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今天我去畫室交個作業，明天國慶節放一天假，今天提前收拾了東西。”周薄杉說，“明天陪我去買點畫材吧。”

“行。”程燼說，“等會兒放學我得去給我媽看攤子。”

“說好了我跟你一起。”周薄杉拿著筆轉了兩圈。

“行， 我打算下個星期把東西都搬回家， 今天回家住一夜。”程燼說。

“不是……我說……”周薄杉皺起了眉頭， 他以為程燼搬家就是為了跟他置氣，這問題的根源不都已經解決了嗎， 咋還是要搬呢？

“因為我想多照顧照顧我媽……”

“所以，你是非要跟我異地戀是麽……”

周薄杉這話剛說完， 程燼沒忍住樂了。

“我們倆前後桌挨著坐，天天上學放學一起， 就睡覺不一張床了， 你管這叫異地戀？”

周薄杉理所當然， “可不嘛， 最重要的那個不在一起了，感覺我倆的距離，騰地就給拉遠了。”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程燼沖他揚了揚下巴， 眨了眨眼睛。

周薄杉枕在一條胳膊上側著臉看他，感覺自己有點被撩到了。

“行，我不著急，反正遲早的事。”周薄杉說。

程燼嘖了一聲，“哎，周狗杉，你以前不自詡為鐵骨錚錚鋼筋混凝土直男嗎。怎麽彎得這麽迅速？”

周薄杉挑了挑眉毛，懶洋洋地說：“想明白了唄，我是直男，所以我對象也必須是個直男。”

“優秀。”

放了學，倆人叫上行北一起走。

行北特意往後退了一步說：“坤爺說讓我別耽誤你考清華。”

程燼聳了聳肩膀，“誰說我要考清華了？你們對於學霸的全部想象就只有那兩所學校嗎？”

說完他把書包甩上肩膀，攬著行北走了出去，“我們不是參加那個儀仗隊嗎，跟俞照同學進行了一些深刻的交流，我覺得他人挺敞亮的，你覺得呢？”

行北拉了拉頭頂上的帽子，皺著眉搓了搓手，“我本人覺得吧，他的愛太強勢，已經讓我承受不起了。”

送蝴蝶結，送早餐，手寫情書，把人堵廁所這種早期瑪麗蘇言情小說裏才會出現的橋段，被他當成教科書一樣踐行。

“你知道嗎，俞照有個本子，就那種粉色的筆記本。”程燼比劃了一下，“上面寫了情侶應該一起做的一百件事，他正在一件一件地打卡。”

“我靠，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他給我看過。”程燼說，“這貨隨身帶著。”

簡直少女心爆棚。

“我以前聽他提起過，不過那個時候我在他眼裏還是個妹子。”行北挺煩躁地拉了拉書包帶子，“操，其實也怪我，早知道不去主動招惹他了。”

“那他好好一個籃球隊隊長，不去搞體育偏要搞你，原因是啥，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啊。”周薄杉抄著兜走在一旁，胳膊彎裏夾著個畫板說，“每次我把畫板帶回家，我們家正練跆拳道的那小姑娘，就總盯著我的板子看，看半天，我就老擔心她下一秒就一個側踢，給我整得明明白白。”

“老大練跆拳道了現在？”

“對啊。”周薄杉點點頭，“越來越漢子了。”

“昨天你在群裏發的那題一年級小學生的答案是啥？”行北臨睡前看了一眼，想一夜也沒想出來答案到底是什麽。

題目是——讀下面的句子，看看小林哭了還是沒哭。

1.小林差點哭了。2.小林差點沒哭。3.誰說小林哭了？4.誰說小林沒哭？5.沒有人說小林哭了。6.沒有人說小林沒哭。

“你說小林那個是吧。”周薄杉皺起了眉頭，“今天問老大他們老師，說這題根本無解，就只是為了鍛煉他們小學生的那個質疑能力呢。”

“操蛋。”行北發誓以後再也不看這種弱智小學生語文題目了，簡直就是在□□他的智商。

讓他覺著自己應該回爐重造一下。

走到學校門口，離不遠程燼就看到了老媽正圍著圍裙在小推車前炸著年糕。

程燼加快腳步跑了過去，喊了一聲，“老媽。”

旁邊人都側目看向他，他倒也沒覺得有啥。

周薄杉也很快跟了上去。

行北站在攤子前，看了一眼說：“阿姨，您今天賣的挺好啊，這兒沒剩幾根了。”

說完他掏了掏錢包，拿走一根炸好的年糕，然後把錢放在了零錢盒裏。

趁程燼老媽還沒拉住他就趕緊擺了擺手，“阿姨再見了啊，我就先回去了。”

“你這孩子，還給什麽錢。”程燼老媽還是追了上去，把錢重新塞回了他兜裏。

年糕已經咬了一口了，行北特不好意思。

可程燼老媽那雙溫柔的眼睛又讓他有些不忍心拒絕。

她說：“多吃點啊，以後想吃什麽，都從阿姨這裏拿，看你這給瘦的。”

行北眼眶一紅，覺得她這語氣未免也太像自己剛剛去世的媽媽。

老爸從來都不會關心他是瘦了還是胖了，一起吃晚飯的時候，永遠都會念叨一句，你這臭小子也太能吃了吧。

行北緩慢地擡起頭，看著她笑了笑說：“謝謝阿姨。”

其實，剛剛聽程燼叫老媽的時候，看第一眼他還覺得這個阿姨不太像是程燼的親媽，因為倆人身上的氣質太懸殊了。

程燼明顯就是那種從小就在優渥的家庭環境裏長大的孩子，而阿姨看起來要寒酸許多。

但是，他就在短短的眼神接觸之間，感受到了倆人的相似。

態度一樣地對人尊重而又疏離，讓人一看就知道接受過良好的教育。

“阿姨，今天晚上可能會下雨。”周薄杉看程燼老媽走了回來，幫她把食用油給倒了進去。

“沒有。”老媽搖了搖頭，“等會兒再看吧。”

程燼為了方便把襯衫外套給脫了，系在腰上，低頭給豬排裹上一層面包糠，然後放在熱油鍋裏炸一遍。

裹著面包糠的豬排，一遇到熱油就開始滋啦作響，變成了金黃色，酥脆可口。

程燼利落地撈起來，手腕兒頓了下，把多餘的油給控出來，淋上一遍醬油汁，放在了盤子裏。

“在附近租個店面，一年大概需要多少錢？”程燼低頭不經意問了一句。

“要好幾萬吧。”老媽用毛巾擦了擦手，一看生意來了，立馬揚起笑臉問攤子前的幾個女孩子，“你們要吃點什麽啊？”

幾個女生很明顯是沖著程燼和周薄杉來的，有一個指了指剛剛程燼才炸好的豬排說：“我就要這個。”

程燼微笑著看向她，“請問要加辣嗎？”

“不……不用。”女孩子搖搖頭，拿出掛著五顏六色吊墜的手機，不敢直視程燼的眼睛，“我……我用微信付……”

“OK。”程燼用紙巾包著豬排上的竹簽，遞給女生說，“小心燙。”

女生點了點頭，臉頰紅紅的，“謝謝。”

旁邊她朋友調侃道：“哎喲，你不是說自己減肥嗎，怎麽又還是買了？”

“明天再減，吃完再說嘛。”

“小哥哥長得這麽帥，怎麽沒人敢去要個微信啊。”

“是啊，好有禮貌，腿那麽長。”

“還挺會撩的，笑起來超級好看，人家有那個小虎牙你看到沒？”

“估計……應該有女朋友了吧。”

她們人雖然走遠了，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喝水的時候，周薄杉勾起唇角笑了笑，跟程燼說：“連我這種不怎麽喜歡女孩子的人，都覺得她們真是可愛。”

程燼點了點頭，把手上的運動護腕往上推了推，喝完瓶子裏最後一點礦泉水，“她們的快樂太簡單了，讓人覺得不對她們溫柔一點的話，就會很過分。”

“你剛剛問租店面的事兒，我可以托人幫你打聽一下。”周薄杉說，“好像沒有特別合適的位置啊。”

“就開在街尾也挺好的。”程燼說，“估計沒個□□萬不成。”

“錢的問題可以慢慢解決。”周薄杉說，“主要是阿姨這樣天天還得躲著城管，也挺麻煩的。”

“嗯，對。”程燼把礦泉水瓶子擰成螺旋狀，瓶蓋兒就“biu”地一聲飛出了好遠，正正好掉進路邊的垃圾桶裏，他揚起嘴角說了聲，“Good。”

“今天晚上你回去住嗎？”周薄杉問。

“今天不回去了，我姐明天放假回來，明天中午來我家吃個飯，然後我就把東西給搬了吧。”程燼說。

一想起他姐姐，周薄杉心裏就又有點沈重，他點點了頭，等攤子收了，都已經很晚了，周薄杉打算打的回家，攔了車子，正想跟程燼說句拜拜，一低頭感覺耳後有個人湊了過來。

程燼站在他旁邊，飛快地說了句，“今天晚上，記得夢見我。”

周薄杉笑笑，轉頭程燼就跑開了，人跑到對面的馬路，一邊沖他揮手一邊倒著走。

周薄杉沖他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用口型說：“到了家call我。”

周薄杉以為他沒聽見，結果半路上看了一眼手機，有條他發來的消息。

“剛分開就有點想你了，後悔沒跟你一起回家，今天想給你打一整晚的電話。”

“行，我整個晚上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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