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想不出標題的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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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高鐵的時候, 程燼睡著了。醒來下了一場大雨, 陰沈沈的天氣訴說著這一天到底會有多糟。

他在家族群裏發了個定位,等了三分鐘還是沒一個人鳥他。

其實沒人接也可以回家,但他就是不開心。

沒存在感,不被人註意的感覺很down。

程燼淋著雨去車站門口超市買了把雨傘,然後準備站在屋檐底下等一會兒,等雨小點兒的時候再跑去路口打車。

夏天的雨,暴烈,磅礴。

天邊擂鼓一樣, 雷聲滾滾而來, 有力地拍打著地面, 雨也發洩似不要命地往下潑。

程燼低頭看著自己腳上幹凈的白球鞋,已經被雨水濺得濕透。

他非常郁悶的發了條朋友圈——人生就倆字兒, 我操。

周薄杉很快地給他評論了,人生就倆字兒, 操.我。

關鍵時刻他周薄杉總能這麽騷。

沒多久人就給他發消息問:“到地兒了?”

“嗯到了,這雨下得比情深深雨蒙蒙都特麽大。”程燼的背景音被雨水淹沒了, 全是嘩啦啦啦。

“沒人接你?”

程燼挺失落的回了個“嗯”給他。

哪怕他爸拎著他揍一頓, 都比這樣直接無視強。

程燼青春期之所以喜歡跟他爸對著幹, 主要原因就是為了引起他爸的註意, 不然會顯得他就像是一個沒人要的孩子。

“肯定都忙呢,你趕緊回家去接受毒打吧。”

周薄杉一語成讖,他回家以後還真的是迎面接受了一通痛打。

程燼這邊兒剛敲了敲門,然後拿起手機準備撥號, 程定方就跟在那兒定好時一樣,嘩地給他打開門,擡手照著程燼臉就是兩個嘴巴子。

這響亮的兩耳光把程燼給直接打蒙了。

他當時只覺得有些耳鳴,很悠長的那種耳鳴,就像是電話被掛斷的忙音。

“你這個兔崽子,還有臉回來啊!”程定方氣急敗壞,還準備往程燼身上踹,但卻被季慧一把給拉住了。

“行了,老程,不是說好好說話嗎。”

程定方看在他妻子的面子上沒有再動手,而是向他咆哮道:“你給我跪下!”

程燼一動不動,目光鋒利如劍,直直地看向程定方,眼睛裏寫著大大的不服。

“你……”程定方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般指責他,“你爺爺被你給活活氣死了,現在,你是要氣死我才高興!”

“別說了老程,讓孩子進屋,你們倆都冷靜下。”季慧努力地把程定方往屋裏拉。

程定方是真的動了氣,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就像是抽風箱一樣呼啦呼啦往外出氣,他看著程燼的時候,臉上全是要殺人的神情。

程燼面無表情的推開他進了屋,質問道:“我爺爺呢?”

就像是以前上小學放學的時候,他沖回家第一句話問的一定是:“我爺爺呢。”

他挨了程定方的打,委屈得不行,一定也是去找爺爺,然後跟他告狀。

當時,小小的程燼抱著爺爺流著眼淚說:“爺爺,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如果連你都不喜歡我了,那我的心就會很痛的。”

爺爺說:“傻孩子,爺爺會永遠偏向你這一邊。”

許久的沈默以後,季慧回答說:“在醫院,明天火化。”

這對於他來說太突然了,簡直毫無預兆。

程燼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實際上要去哪兒他自己根本也不知道,他只問了一句,“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上次讓你哥帶你回家你說不回,當時你爺爺都已經病很重了,聽說你被開除了以後,情緒很不穩定,但是他一直不肯讓你知道。這次,是突發心肌梗塞……”季慧說。

聽完,程燼整個人都木了。

“你爸重新給你找了一所大學,雖然比不上科大,但是好歹也是個一本,你別在外面折騰了,回來接著念大學吧,剛好耽誤的時間也不多,就當是休了個暑假。”季慧說。

“我不。”程燼搖頭。

“學的專業其實是跟以前是一樣的,你別不聽話啊燼燼。”季慧說。

“我不。”

程定方再次被激怒了,暴跳如雷朝他吼道:“那你到底想幹嘛?!!”

程燼很平靜地看著他說:“我想打游戲。”

程定方皺著眉,吐出來倆字兒,“廢物。”

“你不是說我廢物嗎,我這就證明給你看,我憑自己努力也能考上好大學,全國排名第一的大學,不用你們走後門進去。”程燼抄著兜徑直走了出去,走了幾步又回頭,“以後少管我。”

渾渾噩噩地聽家裏的安排,上一個普通的本科大學,然後混到找工作,生活乏善可陳,每天做著一樣的事,拿著不變的薪水。

他想想都覺得絕望,而且爺爺肯定也不希望看到這樣的他。

況且,他都已經跟周薄杉約定好了,如果半路毀約,不就相當於是背叛嗎。

程燼走出家門後,沒有打傘,他一個人在雨裏淋了很久,淋到濕透。

他走到附近的網吧裏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卻毫不在意。

他壓根不想上網,只是想找個有人氣兒的地方坐一坐,然後什麽也不幹,就那麽待著。

待了一會兒,行北給他發來一條新聞鏈接,說中國電競也有國家隊了,現在英雄聯盟已經被正式列為電競賽事的項目之一,絕地求生被列為了表演賽。

行北:“超激動有沒有,以前打死也沒想到我們能有電競國家隊,什麽時候吃雞也能被列為正式比賽啊,你覺得我們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嗎?”

程燼點了一根煙,皺著眉抽了一口,然後回他,“只要這游戲沒黃,只要我還沒老,就會一直打下去。”

不遠了。

真的不遠了,這個時代在變好,職業電競的環境也越來越好,讓人能夠看得到希望。

行北:“明天區域賽有直播,我們雖然去不了,但是可以觀戰一下。”

這個不用他提醒程燼也會去看,但是直不直播對他來說不重要,他先送走爺爺再說。

周薄杉在三號發現自己卡上多了一筆錢,一萬整。

卡號的尾數那四個數字他已經非常熟悉,多少年也沒換過。

這筆每個月都會按時入賬的錢,來自於老爸,就像是一種默契一樣,老爸在告訴他,我還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相比於他們家四個孩子的懂事,老爸則更像一個孩童。

他總是愛上不同的女人,然後像是度過一個愉快的假期一樣,和她們相處兩個月,最後狼狽分手。

他曾經無數次喝完酒紅著眼睛拉著周薄杉說:“我活得好痛苦啊。”

周薄杉說:“你可以消停下來了。”

他搖搖頭,“你知道藝術是怎樣被創造的麽?”

周薄杉根本不想聽,低著頭表示出煩躁,這個男人總是高談闊論他的藝術,在他看來完全就是假大空。

“藝術都是從汙穢的地方誕生的。”老爸笑笑,“讓藝術家困頓赤貧,失去親人,嘗盡別離,才能夠敏感而又痛苦。然後讓他糾結分崩離析,才能夠創作出具有思考性的作品。讓他每天都受到鞭笞,才能清醒而又獨立。”

很多人都是在精神失常以後,才成為一個真正的藝術家。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去學畫畫。”老爸拍著他的肩膀說。

明年倆小卷毛就得上幼兒園了,花銷將會更大,周薄杉想把他們仨都帶去首都。

這些事想一想都覺得頭疼。

比賽那天他坐在電腦跟前,看得很是投入。其實他一開始對游戲壓根不怎麽感興趣,只是為了能夠跟程燼有更多的共同話題才去玩的。

直播正式開始,解說員的聲音響起,他給程燼發了條消息——直播開始了,你快打開電腦看一下。

很久他都沒收到回覆,一直到比賽結束都沒收到回覆。

後來周薄杉看到比賽的最後,陸煬出現在頒獎的現場,給冠軍隊每個人都發了獎牌,然後宣布說:“獲勝隊伍裏的隊員,可以直接進入我們俱樂部來打比賽。”

這場比賽的目的已經很明顯了,就是各大俱樂部挖人,為了培養新人而舉行的。

他們錯過了一次可以證明自己的機會,很可惜。

“哥哥哥哥,成精哥哥什麽時候肥來啊。”老二剛喝完奶,一臉困意地問他。

“估計快了吧。怎麽,你想他了?”周薄杉用大拇指輕輕擦了擦他嘴角。

“我想聽他給我講故事。”老二說,“不然我,我老睡不好。”

“看把你給慣的,你以前不聽故事不也睡得好好的?”

“我就想要成精哥哥,你快讓他肥來。”

周薄杉一把將他抱起來,走到樓上說:“周一擇你該拉屎了。”

“我不想。”

周薄杉捂住他的嘴,“不,你想。”

比賽那天,陸煬發消息問過程燼——“哎比賽現場怎麽沒見你人啊,我記得你報名了的啊。”

“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小朋友???”

程燼沒回他,直播他沒看也不打算看了。

一周後他帶著背包回榕城的時候,頭頂上多了個鴨舌帽。

回來的時候,他沒跟周薄杉說,都已經到院子裏了,看見周薄杉手裏拿著紙正滿院子追著穿著開襠褲的小卷毛跑。

“你給我站住。”周薄杉指著老二的背影說,“別跑,幹了以後就擦不掉了。”

老二跑得非常歡樂,看見程燼回來了,開心地撲上去,然後摟住程燼的大腿叫:“成精哥哥!!!”

程燼托著他的屁股把他給抱在懷裏,親了一口說:“想我沒?”

周薄杉:“你別抱他。”

程燼沒理他,繼續抱著老二問:“想哥哥沒?嗯?”

老二點點頭,然後擡手摸了摸程燼頭上紅黑相間的鴨舌帽。

“你怎麽也戴起了小紅帽,你也加入志願者行列了?”周薄杉問。

程燼擡手把帽子給摘了,一個光溜溜的腦門出現在周薄杉的面前。

他頭上亮得幾乎可以反光,老二扒住他腦袋就啃了一口,吧嗒一聲,留了個口水印。

“嘿嘿,成精哥哥,你的頭,像皮球。”

“滾。”程燼說,“你童言無忌我不跟你計較,我要把賬全算在你哥頭上。”

“怎麽突然就剃了?”周薄杉問。

“削發明志。”程燼挑了挑眉,兩道劍鋒一樣的濃眉斜飛入鬢角處,這發型不僅沒影響他顏值,反而把他緊湊立體的五官襯托得更加分明,更加英氣逼人。

老二正在玩帽子,程燼把他抱進屋問:“剛剛你們鬧什麽呢?一進門就看見你跟攆雞似的。”

周薄杉咳嗽了一聲,不緊不慢地說:“剛剛老二上完廁所沒擦屁股……”

“我操?”程燼聽見立馬一丟手把他扔在了沙發上,“你就不會提醒我一下嗎?”

“我他媽一開始就說了,讓你別抱他。”

程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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