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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 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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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 這裏十點日落

羊群全部回歸,陳炫翻身下馬,走到黎沿旁邊的水缸前,彎腰打開水龍頭前洗手。

“你會騎馬。”黎沿說。

“當然會啊。”陳炫甩甩手。

仿佛在草原待久了,學會騎馬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黎沿點頭,輕聲說:“好看。”

“什麽好看?”陳炫笑著看他。

“騎馬好看。”

“誰騎馬好看?”陳炫追問,翹著的嘴角更深許多。

“……”

黎沿想,陳炫應當是很會討女孩子歡心,或者很會逗女孩子害羞的,就連他自己聽到這樣的話也頓時不知該怎麽回答。

他選擇沈默,幸好鄒漾走過來,打破了安靜的空氣。鄒漾說她和吳文珺在大娘的餐店裏點好菜了,現在就等著吃晚飯。但在吃晚飯前得先清一下肚子裏的存貨。

她說:“我想上廁所,這裏有廁所嗎?”

“有。”陳炫手指遠處山坡下的一個鐵皮房,“不過是旱廁,我建議你們還是去後面隨便找個地方解決吧。”

鄒漾遙望那個鐵皮房:“那個旱廁臟不臟啊,好遠啊,不想去……”

黎沿說:“我先去幫你看看。”

山坡有點陡,他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走下去,實際距離遠比肉眼看到的要遠,他好不容易才走到鐵皮房門前。

開門,看一眼,關上。

他走回來,看著天,淡淡地說:“還是就地解決吧。”

鄒漾哀怨地嘆了口氣,陳炫則帶著懶懶的笑意一直看黎沿。

黎沿想到剛才他爬上山坡時,遠遠看著他們一邊看自己一邊交談著什麽,似乎是談到什麽與他有關的事。

他忍不住問:“你們剛才在聊什麽?”

陳炫頓了頓,接話:“在聊黎老師很紳士,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旅游的時候。”

黎沿一楞。

“是啊,我說想看看旱廁,你就幫忙去看了。”鄒漾笑著說,“這幾天你本來可以住好的一點酒店,但是顧及到我們兩個窮鬼的預算,還是和我們一起住兩百塊的民宿。”

陳炫點頭,讚許道:“很紳士。”

黎沿笑笑,沒有答話。在學校聽得多了,他對這樣類似的誇讚早已免疫,但現在面前是陳炫,好像多了一點難以言說的怪異。

吳文珺拿了一把傘,說要跟鄒漾一起去氈房後面更高的雲杉林裏解手。

黎沿擔心她們的安全,又礙於性別不好跟著她們一起去,只好多囑咐兩句不要走太遠。

他仍舊在氈房前的草地上徘徊散步,走著走著,又走到那間緊閉的氈房附近。他想起陳炫說過不要靠近它,於是剎住腳步踱回來。

他又開始想著那個死去的老人。

哈薩克大娘有個小兒子,臉蛋圓圓的,雙眼狹長,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他抱著一只一丁點大的幼貓餵水,黎沿走過去看了好一會兒,禮貌地問:“我可以抱一下它嗎?”

小男孩不答,反而說:“我給你變個魔術!”

說著他把小貓揣進自己的毛衣裏,肚子頓時變得鼓鼓的,很快,小貓從男孩的衣領鉆出來,把頭露在外面。男孩咯咯地笑,小貓喵喵地叫,兩張稚嫩的臉交疊在一起。

黎沿也跟著笑。

小男孩說:“你想要跟小羊合照嗎?我這裏有白白香香的小羊,十塊錢一次。”

黎沿搖頭:“之前拍過了。”

“八塊錢!我的小羊比別人的好看!”

暑假賺點零花錢也不容易,黎沿想著,於是道:“給我看看你的小羊?”

小男孩竄起來,跑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身後響起腳步聲。

黎沿以為是小男孩回來了,轉過頭,看到陳炫拿著兩把折疊椅,放到他腳邊:“黎老師,坐坐?”

他率先坐到一張凳子上,黎沿也順勢坐下來,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10點30分。

天色還沒有變暗,西邊還掛著一團巨大的雲,雲下還鍍著一層橙紅的光。

東邊很遠很遠的地方,賽裏木湖只剩下一丁點,那一抹深藍安靜地嵌在綠色的大地之間。牛羊點綴在草原上,偶爾發出幾聲滿足的喟嘆。遠處的車道偶爾有車駛過,車燈的光帶來夜幕即將降臨的訊息。

也許在這時候彈一首冬不拉的曲子最應景,但黎沿覺得最好是什麽都不彈,什麽話都不說,只有風是最好的伴奏。

“覺得這裏怎麽樣?”陳炫說。

“很好。”黎沿由衷說。

過了一會兒,陳炫又說:“如果是在湖邊的營地,你能看到很近的賽裏木湖,但在這裏你只能看到一點。如果你訂一個湖景房,在床上就能看到了。”

黎沿眺望賽裏木湖,說:“但是如果在湖邊,就不能看到這麽大的草原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我覺得這裏挺好的。”

陳炫輕笑:“草原在哪裏都能看,你們之後去那拉提、夏塔、恰西、喀拉峻,都是草原。”

黎沿想了想,又反駁:“但草原的日落很難得。”

雲層被風緩緩推動,一邊走,一邊變暗。

陳炫“嗯”了一聲:“這個確實,這裏每天看到的日落景色都是獨一無二的。”

黎沿又想起藏在自己心裏的疑惑,忍了很久,終於又忍不住說出口:“我還以為你結婚了,所以才留在賽裏木湖。”

陳炫哈哈笑起來:“不是。”

那又是為什麽……

只見陳炫側過頭,瞳孔裏倒映出天邊的一排飛鳥:“黎老師,你不覺得這裏有一種魔力嗎?它能讓人心甘情願留下來,每天都繞著它轉圈,不會疲倦。”

……是嗎?

“小羊,小羊!”

小男孩從身後跑過來,抱著小羊塞給黎沿。果然,這只小羊確實比游客多的地方的小羊要白很多,而且聞起來還有一股香皂的味道,抱在懷裏軟軟的。

男孩說:“我幫你拍照。”

黎沿打開手機的攝像後遞給他,又拉過凳子靠近陳炫,對男孩說:“我們一起拍,還算八塊錢嗎?”

“算的!”

陳炫笑了笑,也挪近凳子,肩膀朝黎沿靠近。

小羊的頭擱在陳炫的腿上,“咩”了一聲。

男孩抱著小羊回去了,黎沿低頭看手機上的合照。

照片上,兩個人都看著鏡頭在笑,但笑容卻並不相同,黎沿微微彎著嘴角,一向矜持內斂,容易被認為是放不開的笑,而陳炫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肘搭著,仰著下巴,笑得露出半排牙齒,隨意慵懶。

黎沿突然擡頭:“我們到底什麽時候見過?在哪裏?”

陳炫“嘖”了一聲:“你還在糾結這個問題啊。”

黎沿盯著他。

陳炫挑起眉梢:“既然你忘了,那就當我們沒見過唄。”他站了起來,狀似惋惜地接著說,“你都忘了,那我不會說的。”

“……”

這麽說,好像變成黎沿的錯了一樣。

但怎麽能這樣?他忘了,陳炫應該幫他回憶起來,至少提醒一下吧?怎麽能掩耳盜鈴,當作從來沒見過呢?

黎沿又想反駁,卻忽然被喊聲打斷。

“黎沿,吃飯了!”餐店前面的鄒漾喊道。

哈薩克大娘的餐店裏亮起燈光,草原變暗的速度快起來,風也冷下來,周圍開始變得昏昏沈沈。

陳炫收起折疊椅,說:“走,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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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忙啦啊啊啊啊,經常加班,但我會努力寫完發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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