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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人癡事不悔歧途,愚人愚念無言歸路(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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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人癡事不悔歧途,愚人愚念無言歸路(九)

一樹梨花探出墻頭,風一吹,沾了滿身塵灰。

灑掃的宮女將落花攏在一處,馬車疾馳而過,那方才攏好的花瓣覆又散開來,於是她們又只得重新來過。

馬車在宮外停下,從裏探出個人來,他神色自然,自然而然下了車,往禦書房走去。

幾乎同時而到的兩人也滿頭汗珠,便上氣不接下氣地只顧著往禦書房趕,唯恐慢了步子。

皇帝的禦書房連著寢宮,承旭強忍不適,坐在案前翻閱今早送過來的奏折。

不過一早未去,那事情便一籮筐似的累積起來。

承旭批到一半,端過案前的茶碗小小抿了一口,偏過頭又咳嗽起來。

他實在撐不住了,覺得頭痛欲裂,旁邊侍奉的太監機敏,忙給他遞了個靠枕,讓承旭不至於直接趴在冰冷的桌上。

“陛下,奴才扶您去寢宮裏歇著?”

承旭剛想應,哪不妨卻聽外面傳報,“工部尚書、禮部尚書求見!”

承旭皺了皺眉,他揮揮手,示意太監把靠枕收下去,自個兒深呼吸了口氣,勉強調整狀態了後,這才讓那二人進屋來。

……

桃源處。

周檐自告奮勇攬了砍柴做飯的活,作為道人收留他們的答謝。

劉老狗也不好意思只吃白飯,便也做些洗菜之類的活計為周檐打下手。

這處桃源似個農莊,但這偌大的地方似只有道人住著,周檐一邊擇菜,一邊不忘和道人套近乎。

“您一直住在這嗎?這桃源的風景怡人,倒是個寶地。”

道人一笑置之,他從旁的水池裏舀了瓢水,細細侍弄著門前的花花草草。

“安於一處,縱使此處再美,也不如天地之間來去自在。”

周檐抽閑拿手背抹了把汗,“大美山河,若此生不走一遭,卻也算遺憾。”

道人對此讚同。

劉老狗跑過來道:“廚房裏熬的粥似乎快好了。”

周檐聞言,將手裏的活計交給劉老狗,“你幫我先弄一弄,我去把粥給姚溫盛過去。”

劉老狗原想自己去給姚溫端過去,哪想得周檐如此殷勤,他猶豫了會,便見周檐已然奔過廚房。

劉老狗在原地眨眨眼,這人說是做的人情,難道這也是人情的一部分嗎?

道人笑了笑,兀自攏了袖子,朝劉老狗道:“他剛才把菜擇的差不多了,你同我去打只山雞罷。”

“啊?”劉老狗楞了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還以為您只會吃素呢。”

道人擺擺手,“雞肉還是能吃的,這裏的山雞做湯味道鮮美,帶你們嘗嘗這山珍,走吧。”

“哦哦,好!”劉老狗搓著手,把周檐剛剛擇的菜都給放到門口架子上後,便跟著道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周檐熬了小米山藥粥,盛了一碗出來,碗中冒著絲絲熱氣,周檐聞了聞,還挺香。

他頗有些可惜,原還想熬蓮子粥的,蓮子粥可安神助眠,姚溫每次熟睡時總皺著眉,偶爾還會嘟囔幾句。

可惜食材有限,周檐便就地取材給姚溫做了山藥粥。

他端著粥進到臥房時,姚溫斜倚在床邊,兀自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麽。

姚溫靜下來時,如同一幅畫般賞心悅目。

“怎麽起來了?”周檐端著粥坐到他身邊。

姚溫往旁挪了挪,給周檐讓了位置。

“這是什麽,聞著好香。”姚溫問道。

周檐笑道:“小米山藥粥,我給你吹吹涼氣,別燙著了。 ”

姚溫也笑,“你把我當成什麽嬌生慣養的少爺了。”

周檐舀了一勺,仔細吹了吹,餵到姚溫嘴邊,“張口,先嘗嘗味道怎麽樣。”

姚溫就著周檐的手喝了口粥,神色間流露出驚喜之色。

這碗粥的食材再簡單不過,由小米和山藥熬制,山藥燉的酥爛,入口即化,搭配小米慢熬成粥,可稱色香味俱全。

“瞧不出來啊周檐,你竟還善庖廚之道 。”姚溫咽下熱粥,唇齒間殘存著粥香。

周檐見他喝了下去,便又餵他一口。

“好吃你多吃些,從前跑江湖的時候從一個大廚手裏學來的手藝,沒成想現在也用上了。”

姚溫道:“給我這個病人做粥,可惜了大材小用。”

周檐忍不住揉了揉姚溫的頭,“我發現你這人喜歡自貶,給你的粥也是花了心思的,怎麽能叫大材小用。”

姚溫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竟忘了躲開,叫這浪蕩子給摸了頭,於是嗔道:“你怎麽老喜歡動手動腳?”

周檐挑了挑眉,壞心思頓時起來,他放了粥,又朝姚溫的頭揉去。

“你若說我動手動腳,那我便奉姚大人的令來動手動腳咯。”

姚溫:“……”

姚溫:“那算了,你油嘴滑舌,凈欺負我不會說話。”

姚溫:“我還要再喝些。”

周檐還想再貧嘴,可姚溫說了要再喝粥,於是他閉了嘴,攪了攪粥,覆又給姚溫餵去。

“這是第幾日了?”姚溫問他。

周檐算了算,他們來這已經三日了。

三日啊……

姚溫又低頭沈思,一縷青絲也隨之垂了下來,他胡亂撩起來,心中憂慮。

周檐瞧他這樣,心裏想的什麽悉數都寫在了臉上,於是安慰道。

“你且安心養好傷,你那些手下也不是吃素的,到時候健健康康回去,也莫要他們平白為你擔心。”

姚溫扯了扯嘴角,這人安慰起人來一套又一套的,小範的能力有目共睹,這一趟下來,他也覺得範飲溪做事愈加可靠。

更何況小邱和陸推官他們,若是不信任,又豈敢將大大小小的事物托付他們,親身來赴落霞縣。

但他也怕出了紕漏,功虧一簣,如果還由此累及到其他人。

……

落霞縣似乎無事發生。

耿府內,耿琨給囡囡打點好了一切。

囡囡還晃著手搖鼓,“阿公不跟我一起去姨婆婆那邊嗎?”

耿琨眼中含淚,“阿公在這裏等你。”

他眼一眨,淚水差點奪眶而出,他急忙用手拭去眼淚,強作歡笑道:“你的盤纏行李都帶好了,銀兩也管夠,在那裏好好的,照顧好自己啊。”

囡囡睜著眼睛,不大懂阿公的話。

“快,快去吧,別誤了時辰。”耿琨把囡囡送到馬車上,催促著車夫快些啟程。

唯恐自己舍不得這寶貝孫女。

親手送走了囡囡後,耿琨仿佛一下子老了許多,整個人的精神氣也沒了。

兩日了,還是沒能抓到姚溫。

他送去京中的信也石沈大海。

那些人已然把自己當做了一枚棄子。

遣散了家裏的下人,耿琨尋了根白綾掛在房梁上。

他套好了繩索,脖子伸進繩索裏去,兩腳一蹬,把那木椅也給蹬倒在地。

失去了木椅的支撐,耿琨下意識在空中掙紮起來,就在快要窒息時。

一道身影眼疾手快,從下面抱住耿琨,硬生生把他從瀕死的邊際拽了回來。

耿琨跌落在地,捂著脖子上的勒痕劇烈咳嗽。

範飲溪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從懷裏掏出一張捕令,特意抖了一抖,湊到耿琨眼前,生怕他看不見似的。

“耿大人,跟我們走一趟吧。”

他話音剛落,後面的官兵魚貫而入,將耿府圍得密不透風。

官兵們從耿府的暗道中發現了其餘的真正卷宗,坐實了耿琨虛報瞞報稅糧的事實,耿琨也將被押至雲中,進行更進一步的審訊。

耿府這邊暫且控制住,吳家礦場那邊的吳二也跑了路。

只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還未等他逃出城去,便被範飲溪給抓住了。

抓他時,這人吱吱哇哇亂叫一氣,拼命搖著頭要和耿琨撇開關系。

範飲溪不理他的叫喚,把人五花大綁了也押進囚車裏去。

另外還有一個小小的收獲。

過來的一個官兵稱自己在野外發現了輛馬車,車內載著的是個小孩子,瞧著往洛城那邊去了。

範飲溪楞了楞,他嘆了口氣,而後吩咐道:“派幾個兄弟暗自跟著,看看去了哪裏,也護著點人的安全。”

幾人面面相覷,但既然是同知大人吩咐下去的,也得盡心盡力辦了才是!

收尾工作在井井有條的進行著,唯有一件事讓範飲溪不安。

“你是說,姚大人應該不在落霞了?那他去哪了?!”範飲溪焦急的問耿琨。

耿琨雙手束了鐐銬,他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甚至以為,自己讓姚溫逃去雲中了。

……

“不行,掘地三尺,也得把姚大人找出來才行!”範飲溪皺著眉,心中這麽想著。

姚大人到底去了哪?

桃源處,道人和劉老狗手中提了山雞而歸。

劉老狗頭上沾了幾根雞毛,卻也掩不住他興高采烈的模樣。

周檐從臥房出來,便瞧見這兩人狼狽卻又歡喜的神情。

“會處理這雞麽?”道人朝手裏的雞努努嘴。

“會,交給我吧。”周檐接過雞道:“你們快去洗洗身上,這味兒太沖了。”

劉老狗不信邪似的在自己身上四處嗅嗅,道人置若罔聞,擺擺手便去了姚溫的臥房。

“如今感覺怎麽樣?”道人笑呵呵道。

姚溫氣色比之前要好許多,他撐起身子道謝,“蒙您照顧,是要好的多了。”

“對了,我們明日能回去了嗎?我實在擔心……”姚溫欲言又止。

道人挑了挑眉,“你的身體怕是還做不到下地,但我這也並非全然與世隔絕,你若想寫信給他們報平安,盡管跟我說便是。”

姚溫頷首,“那有勞道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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