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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缺 冷就靠過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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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缺 冷就靠過來些。

夜風瀟瀟, 相盈的臉頰就在商羽徽的指腹中輕蹭。

然而他的神情是困惑的,仿佛完全不懂她在問什麽。

“此話是何意?”

他跪著身子,衣襟松開了些, 依舊帶著輕淺的香味。

商羽徽收回手:“你忘記了?昨夜我殺了你。”

相盈瞬時坐直身子, 目光幽幽地凝著她:“殺我?我不記得了……為何要殺了我?”

瞧那視線中還帶著些怨念, 好似當真忘了個幹凈。

“因為你不美了,還總是讓我心煩。”

她一邊回答, 一邊審視著相盈的面孔。

今夜的他和以往並無區別,雙目橫波,容光煥發,似乎比從前更貌美。

但他怎麽會沒死?

“我——”相盈茫然地仰著臉, 鎖骨凹出一片陰影。

他伸手摸到了脖頸處,“我竟全無印象, 你會為了此事殺我?”

商羽徽心知他沒那個能力作假,也不似說謊, 不由低下聲:“當真不記得了?”

相盈仍舊一臉懵然, 尚有幾分惱怒,顯然對她殺了他的事略有不滿。

“……”商羽徽無言對他,忽而伸出手, 抓出來他的神魂。

總之都要殺了他的,殺一次是殺,殺兩次也是殺, 倘若他身上當真另有蹊蹺,自會覆生, 此刻她只想弄明白發生了何事,也不管相盈能否乘得住。

一個鬼死在她手中,非但沒有魂飛魄散, 還能重返人間,且能抓出神魂,商羽徽心想她即便受了傷,也不能出這樣大的紕漏,於是在相盈的魂魄中一探究竟。

與之相比,相盈的面色極其扭曲痛苦,手指抓著她的手腕,試圖讓她停下這動作。

他好似被割成了千千萬萬片,最後被串成書冊供人翻閱。

撕心裂肺的痛楚讓他不得不大口喘氣,一直到最後,連意識都被磨滅,只是麻木地跪在原地。

商羽徽清楚相盈的能力,他撐不了多久,因此在他的神魂中讀得很快。

詭異的是,相盈的記憶變得扭曲殘缺,他當真沒有了昨晚的回憶,且從前與她的那些回憶都變得很不再完整,或缺或漏,殘留下來的記憶也變得很古怪,似乎有所改動。

“嗯?”商羽徽實在疑惑,還未遇到過這樣的奇事,正要細看,相盈卻承受不住這樣的力量,再度閉上雙目。

又死了一回。

商羽徽收了手,這下有那麽些內疚了,內疚不曾抓緊時機找到其中詭異之處。

她盯著腳邊的屍首沈思,不知相盈是否還會再覆生一次。

蹲下身撩開他的長發,商羽徽依依不舍地看著他的臉:“若是你再覆生一回,我就將你留下來弄清楚……”

在此期間,商羽徽也不是毫無猜測,她去了趟幽冥界。

黃昏不在幽冥界中,兩姊妹更不曾想到商羽徽會接連來兩次,黑皮的女人聽得來意後,收回舌頭笑道:“區區男鬼,何須我們為他改命,更不曾送回凡間,就是送了回去,也不會替他更改記憶。”

商羽徽幹脆坐在地上望著那些飄然的魂魄。

“真是奇怪。”

幽冥界自有秩序,兩女不曾一直和她交談,商羽徽等到晨曦時分,黃昏從六界歸來。

這一回終於有了些線索,黃昏提著魂燈:“近幾日收來的魂魄都怪怪的。”

“是不是魂體殘缺?”商羽徽想起她拉出相盈的神魂,“記憶也有所不足。”

“這……”她伸手放出些神魂,又去感知一番,“並非如此,只是仿佛比從前的生魂更迷惘順從。”

商羽徽接著她的話問:“好似已被人抽了個芯子?”

“神魂一體,不知出了何事。”黃昏擔憂道,“萬年來,從未見過這樣的事。”

她的擔憂不無道理,商羽徽本想說出盡墟海的事,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三姐妹甚少走出幽冥界,恐怕也不知曉盡墟海的事。

相盈的神魂也不在黃昏的神燈中,商羽徽翻找無果,從幽冥界退了出來,望著月色出神。

她心想,明日相盈是不是又會覆活?

可他只是個小小男鬼,是什麽機遇讓他有了覆生的能力,且他還全然不知情?

天地中的術法有不同派別,可凡人修仙最看重的不就是一個命字,正因此才一個個對魂魄看得很要緊,那些仙族肉.身脫離人間,神魂還會被族人供燈等待轉胎,不必再繼續修煉受苦。

逆天改命的術法也往往是最晦澀的,莫說是相盈了,就是仙族那幾個糟老頭子也未必修得很好。

商羽徽想得出神,實在煩了,幹脆推掉了和星主見面之事,重新回到了城中,讓人來陪她喝酒歇息。

方杜只將那狐貍送上來,此人一見到商羽徽,果真百般討巧。

他倒酒的動作也很是熟練,商羽徽側臥於榻,飲盡兩口,對方的目光落在了長琴上。

眾人都知曉商羽徽不好琴樂,故此就只有那位男鬼會用。

狐貍眼波流轉,盯著瞧了半晌,似是向往:“這琴真美。”

商羽徽很大方:“你想要就帶走。”

狐貍搖頭拒絕:“可我不會撫琴,從未學過,只是見此琴的琴身雅致,琴弦若絲。”

“什麽絲,”商羽徽指了一指,“那是龍筋做的。”

龍筋一事,被放出城的美人們曾經往外說過,大致描述就是,天魔為了哄男鬼開心,殺了一條惡龍剝皮抽筋取樂。

這件事傳得很廣,狐貍也曾聽聞過,他驚訝地睜大眼:“真有此事,我還當是外人隨口胡說。”

他與其餘美人都在城中住了不少日子,相盈先前也在這裏住著,可他從不下樓臺與旁人交談,整日只獨坐高處等著商羽徽歸來,旁人就不曾見過這琴。

商羽徽興致缺缺:“往日之事罷了。”

相盈這會兒是生是死都不清楚,她幽幽道:“你若是喜歡,拿回去擺著也好。”

到底是個寶貝,狐貍左看右看,可見心中歡喜,但最後還是沒收下。

“您喜歡他,這是你二人的見證,我不能收。”

“隨你去,”商羽徽沒強求,她的目光落在某處,“不過你可曾想過,說不準他此刻就在某處盯著你……”

夜將過半,正是寒霜苦露之時,狐貍的眼睛又一次睜大:“他、他不是死了嗎?”

若不是相盈死了,魔主也不會讓別人近身,且大家都說是魔主親自下手。

商羽徽果然嚴肅道:“沒錯,你害怕嗎?”

死了一個,就會有下一個,越靠近她就越是危險。狐貍明白這道理,咬唇道:“不怕,我自薦來時,就已經打定了主意。”

商羽徽本覺得他樣貌一般,此刻看出幾分順眼,這狐貍對她恰到好處的傾慕既不會像梅閑那樣聒噪,又不像相盈那樣患得患失。

她朝他一笑:“那就好,這段時日你想要什麽,盡可朝我開口。”

被她抓回的侍寵多數都不會主動索要物件,以往那些人吵著要什麽自由,這批新人就好了些,不要自由,甘願陪著她。

狐貍舉著酒壺給她滿上酒杯,動作間回憶道:“天下六界,都是您的子民,能追隨您,我已得到世間至寶。”

“怎麽只給我喝,你也喝吧。”商羽徽正需要解悶,自從昨夜相盈死了,她兩日不曾合眼,困倦之情是沒有,可還是感到一陣無力,心中時不時想到相盈覆生的事、以及盡墟海背後的古怪。

她垂眸,擡起胳膊,將衣袖之下的傷疤露了出來。

先前她誤以為這些傷口的愈合之所以如此緩慢,是因海中的穢氣深重,纏繞著她,使她每回受傷都要休養許久。

不過仔細想想,那海域的穢氣若是真有這樣厲害,不就早就你能將她殺了嗎?她在其中游蕩時,雖有火燒般的疼痛,但遠遠不及以往那些修士對她造成的傷痛,真正的痛苦遠不止於此。

傷及根本的疤也很難好,恰如她脖頸後的幾道。

商羽徽擱下酒杯,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蛇麟,憂思道:“莫非這些傷並不嚴重,只是修覆的時長被延緩,恰如我在盡墟海中的事……”

她所說的話,狐貍聽不懂,只有盡墟海他曾經聽外人談論過:“您去那樣危險的地方做什麽?”

商羽徽看都不看他,自顧走神,直到被夜風吹得回過神來,才嘆氣:“只是一看,受了些傷。”

能讓她受傷,應當不是說的那樣容易,狐貍畢竟曾為魔將,這些小事總能想明白。

他沒有追問,低頭小口飲酒,自言自語道:“這些酒埋在樹下,倘若哪天我不在,您千萬要記得挖出來。”

商羽徽不嗜酒,偶爾用一些,又沒想掃他的興致,點頭應了。

見她默許,狐貍更高興,瞇著眼湊上來敬她,不知不覺和她湊得近了,墨發交結。

到底是狐貍,商羽徽抓住他的尾巴,想起從前認識的一些狐貍精,只覺得手段比眼前這個更厲害,樣貌遜色些,只能在別的地方費心思,商羽徽當初對侍寵的要求還沒那樣高,換做今日恐怕連見她的機會都沒有。

寒風更重,二人將壺中酒飲盡,狐貍躊躇望她,不知是否要離開,商羽徽挑眉問他:“不冷麽?冷就靠過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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