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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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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 他是誰

度過了一夜略顯漫長的夜晚, 商羽徽沒閉眼,天亮之後去找星主,不曾想那群信徒告知她星主在閉關運功。

也不知是為了幫她還是為了煉化修為, 商羽徽無事可做, 回身找了條長河坐在岸邊垂釣。

時辰尚早, 岸邊彌漫著霧氣,商羽徽坐在其中掩住身形, 望著河水發呆。

須臾,魚竿動了兩回,打出一圈漣漪,原來是有魚兒咬住了被當做誘餌的小蛇, 商羽徽這回將小蛇提起來,卻發覺神蛇已經將魚吃到了肚子裏。

從前讓蛇吃, 這些蛇還嫌棄,她用手指彈了上去:“你餓壞了?”

神蛇嘶聲盤到她的手腕上, 商羽徽正要將它甩下去, 卻察覺到小蛇身上的異樣之處。

變長了,鱗片也更粗糙了些。

“怎麽回事?”

神蛇自有意識,也有術法, 且十分聽話,不會輕易更改身量長短,鱗片更是生長緩慢, 這一點和商羽徽如出一轍。

鱗片才是她真正的皮囊,極少受傷, 因為一旦受了傷就要花很長時日重新養好,短則百年,慢則千年, 紋路也不會有很大的改變。

“嘶……”

聒噪的蛇鳴讓商羽徽擰眉,她放出身上所有小蛇,赤色的尾巴們晃著卷尖、露出腦袋,水潤黑眸都望著她,商羽徽一個兩個都檢查一遍,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所有神蛇都不約而同有了變化,或是身量上長短與以往有出入、或是鱗片變得粗細不同。

並且這幾條小蛇也不知道為何如此,在給商羽徽的回饋中,一兩個都說自從前幾日從盡墟海歸來之後,身軀就發生了異變。

商羽徽猜測是否是盡墟海內扭曲的空間讓神蛇有了變化,難不成相盈也是因此才能覆生?

說是覆活也不大合適,因為商羽徽昨夜再度見到他時,相盈仍然是魂魄的模樣,飄飄忽忽,神魂脆弱幾乎透明,她殺他時甚至都不需要用力,可就是這樣的人居然能從她手中逃生。

她有些苦悶地回到城中,小狐貍見她回來,眉目含春地迎上來,商羽徽按著他的腦袋把他推遠了些,楞楞望著天邊。

見她心緒不好,狐貍轉頭就去找了方杜。

“魔主看起來不高興,”狐貍訥訥道,“我也不敢再去煩她,要不您去看看?”

方杜權衡一番:“能讓魔主心情不好的事,我去了也是無用功,讓她先靜一靜,若是晚些還不好那就再說。”

她所言很有道理,只有梅閑聽了這談話“嗚嗚”喊了起來,自從他啞巴之後商羽徽就再也沒見過他,方杜曾用讀心術和他交流,得知此男並不介懷商羽徽將他弄成啞巴的事,還備感榮幸:“一向聽聞魔主只殺人不虐生,割下我的舌頭卻不殺我,也是為我破例,我心中感激還來不及。”

方杜讓他不要喊了:“你又沒長嘴,難道要魔主扯著你的神魂跟你談心?”

未嘗不可,梅閑閉上嘴,臉上詭異地發紅。

狐貍知道梅閑曾近過商羽徽的身,他卻並不在意,只是擔憂:“我只是想做這些什麽。”

“看著吧,看著就是了。”方杜警告他,“把你們送過來是錦上添花,一兩個的做不到也就罷了,可別害了我。”

“魔尊大人,我心中有數。可是從前那個男寵,不是一直可以近身麽?”

方杜心想她哪兒懂原因,只說:“那個男鬼相盈就不盼著魔主好,整日粘著她害得她正事幹不了幾件,你若是如此,本尊就將你大卸八塊。”

狐貍點頭道:“我自然不會那樣任性。”

“那就好,”方杜長吟,“幸好他死了。”

方杜打心底看不慣相盈,此鬼擺不清位置,想要的也太多了,從前看在他容貌的份上,魔主總是慣著他,如今他死了,方杜松了口氣,貌美之人還會有,壞了大事就不成了。

不過相盈太弱,他的死讓方杜連雀躍之情都沒生出幾分,轉眼拋之腦後,若不是這兩日時不時看到這條狐貍,她總是忘記相盈已死的事實。

活著的時候除了在魔主身旁礙眼就沒什麽存在感,連死訊都不那麽真實……

只可惜方杜這口氣還沒松多久。

暮色西垂之時,商羽徽仍然略帶愁容地望著夕陽,方杜這才上前問她發生了何事。

商羽徽輕嘆:“相盈死了。”

方杜面上不顯,點點頭等著後文,心想魔主不應當是為此事哀愁。

“不過,昨夜裏他又活了。”商羽徽這一開口,果然沒叫方杜失望,魔主不是在思念相盈,而是遇到了怪事。

她驚奇:“什麽叫又活了?”

“昨夜我又見到了他,念靈的模樣出現在我面前,神魂似乎混亂被打散,記憶缺失淩亂,但千真萬確是他。”商羽徽似乎又見到了昨夜相盈那張無辜的臉,她無奈,“我正在思索此事的緣由。”

方杜摸著腦袋,緩緩推測:“您親自下手,想必是不會有疏漏,且若是疏漏,為何他的記憶也有所殘缺?此事看來是有人在背後做了手腳。”

不等商羽徽開口,方杜自個兒也奇怪:“可是誰能在你眼皮底下做這樣的事?”

難怪魔主悶悶不樂,原來是為了這事,好在那狐貍不曾圍在她身旁打轉,否則也是一命歸西的後果。

商羽徽又將神蛇異變之事告訴了她,方杜這回難以評價,想了半天,終於開口:“這些事聞所未聞,我們也難以助你,只從此事的表象上分析,若不是盡墟海的緣由,也想不出別的了。”

無論誰來都會這樣猜測,商羽徽不意外,只道:“也不知相盈究竟死了沒,我下手時半點不留情,從他的魂魄中也搜不出任何的線索,說不準今夜還能見到他。”

方杜撇了撇嘴:“本來就是個鬼,這回當真陰魂不散。說不準他的詭異就是與您朝夕相處,沾染了那些能力……”

神蛇有所異變是因為和她一同去了盡墟海,相盈又不曾去過,怎麽也會有這樣奇怪的事?商羽徽不出聲了。

她本想著今夜再試一試相盈究竟死了沒有,然而很快又去忙別的了。

是丹榮來找她。

在庭院中生了根的丹榮,收到一封仙族的來信,也不知究竟談到了什麽事,讓丹榮非要親自轉達,聲稱著要見一面商羽徽。

一個相盈陰魂不散就頭疼,再見到丹榮,商羽徽頭更疼,相盈就算陰魂不散還能殺了,但要殺丹榮,她的確沒那麽果斷。

有些事向來是不得已而為之,商羽徽見她越走越近,手裏還卷著一紙飛鶴來信,也猜到事情與仙族有關。

“仙族出了事?”

也就幾日不曾見到丹榮,她似乎瘦了些……對修士說這話好似不妥,尤其是丹榮早就辟谷斷食,體型少有變化,但商羽徽看來,丹榮的面頰是消瘦了幾分。

出乎意料的是,丹榮卻只是搖頭:“不是的,仙族這些時日都與凡人在一塊兒,妖鬼齊聚人間,仙族忙著維護人間秩序,並不曾出什麽事。”

商羽徽等待著她的下文,丹榮舉起手中的信箋,飄她手中。

“你自己看吧。”

帶著仙力的信箋,飄入商羽徽的手中,她揭開望了眼,遲疑:“這是誰的字跡?”

“師姐給我的信,”丹榮咬唇,“她問我在此處過得如何。”

若只是浮靜來信,她何必非要見商羽徽?

信中寥寥幾行字,說到浮靜這幾日隨著仙門在凡間安頓災民……

商羽徽忍不住問:“究竟什麽災,我殺的人還不如你們路上自相殘殺死的人多。”

她順著這幾道字往下,原來浮靜與仙門弟子匯合後,遇到一古怪男修,男修讓她放寬心,口口聲聲稱道丹榮在棲雲城絕不會有事,浮靜幾次問到對方因何這樣胸有成竹,那人只神秘道丹榮與商羽徽關系匪淺,勝似親緣。

商羽徽是魔頭,名聲不好,浮靜生怕殃及到丹榮,連忙修書,問她何時歸來。

這牽腸掛肚的情誼讓商羽徽自愧不如,丹榮卻道:“旁人怎麽會這樣說?”

“此人是姐姐的舊識,知道這些事不足為奇。”商羽徽盯著信箋中的幾行字,冷不丁道,“為何害怕我殃及你的名聲?你在乎嗎?”

丹榮並不作答,商羽徽繼續道:“姐姐雖不認同我的做法,卻從未覺著我丟人,你們總是說著什麽大道修仙,若真能修成我這般術法,不知多少人要趨之若鶩,會避而不及麽?”

“你還不知錯在哪裏,”丹榮此刻很平靜,“你術法高強,卻不想著鋤強扶弱,一昧地憑喜好行事,口口聲聲說是為了百姓為了六界……”

她似是難以啟齒:“難道你殺那些魔修、男修,也是為了六界蒼生?”

商羽徽真是這樣想的:“沒錯,醜陋粗鄙之輩瞧著礙眼,我為旁人好才動手殺人。”

丹榮幹瞪著眼不知如何反駁:“你……你……”

見她如此,商羽徽更是想笑,半晌又嚴肅道:“不對麽?物競天擇,如今我就是天法道義,淘汰這些品相低劣者實乃義不容辭的舉措,你們都應當謝過我。”

“人的皮囊相貌,怎麽能與修仙同等?修仙之人才講究弱肉強食,皮囊受之母父,你怎能如此行事?”丹榮總算想到反駁的話語,氣道,“難怪神女一再要封印你,你根本就冥頑不靈。”

商羽徽心平氣和地看著她,沒把她說的話放在心上。

”你非要見我一面,不僅是為了這信上的事,對吧?”

丹榮也不遮掩:“我告訴了外界你受傷的消息,你定然能猜到是我做的,為何不殺我?”

“沒錯,我知道是你做的,”商羽徽神色自若,“可你又不是為了殺了我,而是勸仙族的人莫要送死,與我言和,雖說未起到作用,卻也知你本心不壞,我為何要殺你。”

丹榮原本以為商羽徽這樣的人不會細想,一旦發現背叛就會鏟除,沒想到她行事時還真有思量。

這讓她驚訝,丹榮長長地嘆了口氣:“既然如此,你打算什麽時候放我走?”

六界只不過是她掌中玩物,丹榮口不擇言道:“若你是在等個時機殺我,那我死前想與師姐待在一塊兒,而不是悶在這城中郁郁寡歡。”

人和人的情誼有時可以緊密到如此地步,商羽徽睨她一眼,不置可否:“當初你信誓旦旦要留在這裏,我以為你能有多堅韌。”

待在這城中沒有人和丹榮說話,也沒有任何事可以做,修仙人又不需要入眠,更何況在聽商羽徽說出她的“身世”後,丹榮一直處在震驚中。

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她是神女的造物,固然歡喜,只是心中總覺得哪裏不對。

即便真是神女的造物,丹榮的喜悅也算不上多,她想到年幼時所受到的欺負……所謂的轉生輪回,失去那些記憶,她這輩子就只是會因難以控制法力而被丟在深山的孩童。

她能被救下是因為浮靜師姐心善,又恰巧路過,與她被誰創造沒有任何幹系。

丹榮輕聲:“能夠拜入仙門都是因為師姐救了我,如今我既不想她失望,更不想就此與她分別。”

聽起來多可憐,商羽徽允了:“去吧,隨你心意。”

當初她放走浮靜時就想過有這一天,丹榮絕對放心不下浮靜,正如當初她也放不下靜容一樣,旁人為愛情要生要死之時,丹榮永遠在為了摯友尋死覓活。

可見摯友在丹榮心中勝過一切。

那邊的丹榮不曾因為她的松口而歡喜,逃離這座城並不代表逃離商羽徽的控制。

丹榮走到庭院中的樹下,望著頭頂的綠蔭,又開了口。

“當初那個奇怪的人入了我的夢境,告誡我讓我逃命,我沒有聽他的。”

“每回夢到他之後,我都會見到一顆銀杏樹,但我從未在夢中見到過神女……我夢見過你。”

“我夢見你站在樹的另一邊,背對著我。”

丹榮說著說著,擠出一絲僵硬的笑:“或許從前的我當真厭惡你,所以前世之夢,也會夢到你。”

商羽徽沈默了會兒,想起她說的人是誰,避而不答道:“給你托夢的人叫阿檀,他被我殺了。”

她恍然起身:“姐姐還有不少造物留在世間,給你師姐傳信的人想必也是其中一員,我應當將他們趕盡殺絕,省得時不時跳出來礙事。”

當初在海島小村留人一命,倒成了她的後患,商羽徽打算將這些人都清算一番,丹榮卻矗在原地不走。

“你不是要回仙族麽?去吧,待我真要用到你的那一日,自然會找你。”

少女最後又看了一眼商羽徽臉上的紅鱗片,轉身直往城門,擡手招來佩劍,劍氣如虹,傳來冰冷的錚鳴聲。

方杜不知道丹榮去見了商羽徽,但她感知到了這股劍意,自然猜到發生何事。

她明白商羽徽其實根本就不需要這麽個人“人質”,對於這舉措並不意外,或者說根本就無所謂,眼睜睜看著丹榮走出城門。

棲雲城從前困著無數美人,如今卻又成了香餑餑,不知多少人想進城來,想必丹榮踏足出去的那一瞬間就遇到不少奇人……方杜跟她完全不熟,但一想到板著臉的修士遇到那些奇形怪狀的人就想笑。

緊接著商羽徽也出去了,她甚至比丹榮更早一步找到這幫修士,又在人群中拽出了當初在海島上她不曾完全殺死的造物。

這修士的腦袋被擰下來過,如今看來已恢覆原狀,被商羽徽抓出來,他面不改色道:“我就猜到你會來。”

商羽徽也沒跟他廢話,動手前說了句:“我見到神女了。”

此人這才有了些異色:“你知道她在哪裏?”

“我不僅知道,還會親手將她封印。”商羽徽放出一條小蛇,刺穿他的心臟,她將那顆玲瓏無色的東西掏了出來,丟棄於地上,眼睜睜看它化為灰燼,“很可惜,你們見不到這一幕。”

“你……你不配做她的……”修士最後一句話淹沒在風聲中,商羽徽卻猜到了他要說什麽,不屑地將他的屍體丟在地上。

赤蛇從她身旁分散進人群,古怪的紅斑蛇嚇得人群尖叫逃竄,浮靜站在人群中安撫,向商羽徽投來不解的目光。

商羽徽好聲好氣道:“哄著吧,我找幾個人,又不是殺他們,也不知在哭什麽。”

浮靜讓身旁的修士接手,上前問她:“丹榮在何處?你知道我給她寫了信,才來殺人?”

“你說清楚,這算得上人嗎?”失去作用的屍首已經消逝,半點痕跡也找不到,“我殺幾個姐姐的造物,外人沒資格指手畫腳。”

浮靜心道此魔術法滔天,抓這些所謂的造物,莫不是害怕他們告密?然而留給她思考的時日不多,神蛇在找人的間隙嚇得四周陣陣驚叫,她回到了人群中。

不知是否是去了趟盡墟海後這些蛇都變聰明了,不一會兒功夫就替商羽徽抓出兩個空心造物,她眼也不眨地掏出兩人的臟器丟在地上,留下一眾驚恐的凡人離去。

回到城中,方杜聽聞這般行事,理智道:“雖未殺凡人,不過凡人一向膽小,您露個面他們就嚇得魂飛魄散,到時候嚇破膽也是算在您身上。”

商羽徽自認冤屈,意興闌珊地飲了些酒,狐貍湊上來給她斟酒,還不忘把尾巴放出來給她玩兒。

半魔半妖在六界中算個殘次品,這條狐貍的尾巴並非尋常所見的多尾狐那樣,九尾狐或是六尾狐都是擁有好幾條完整的尾巴,蓬松成一團,眼前這狐貍的後尾只有一條,半路開了叉,不過毛茸茸的,顏色也很好看,胭脂水色,尾端尖處暈出些粉。

他其實還有耳朵,只不過商羽徽昨晚看了一眼之後就讓他收起來了,她不喜歡,摸摸尾巴足矣。

被商羽徽摸尾巴是這狐貍的榮幸,他紅著臉在一旁伺候,商羽徽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尾處裂開的那個地方:“分裂……”

相盈總不能是分裂了吧?她聽說有些人的魂魄會分裂,不過若是如此,怎麽解釋他記憶混亂、甚至連黃昏都不曾搜到他的殘魄?

狐貍沒懂她在說什麽,不好意思地低著臉:“嗯,這裏沒長好,殘缺了。”

他從前也為這條尾巴自卑過,後來術法精進入了魔城無人再提,此刻被商羽徽這樣仔仔細細地端詳,他久違地感到羞恥。

“不殘缺啊,這不是長出來了。”商羽徽根本沒想那麽多,“你想要一條完整的尾巴嗎?我給你變一個出來。”

狐貍受寵若驚:“不、不用了,這麽多年,早就習慣。”

他小聲問:“您覺得醜嗎?”

商羽徽用掌心又順了順毛,認真道:“不醜,很有意思。”

這條尾巴被天魔誇讚過,就更不用強行完整了,狐貍的耳根都紅透。

商羽徽到了夜裏原本沒想做什麽,他主動披著紗衣坐在一旁陪她,欲要靠近。

“別這樣,”商羽徽嘆氣,“我在想相盈的事。”

狐貍知道相盈是男鬼的名字,不吵不鬧地點頭:“魔主真是情深義重,他陪了您那樣久,定然死而無憾。”

真的嗎?昨夜相盈覆生的那表情可不是毫無怨言啊……

商羽徽面露沈重之色:“若是他沒死怎麽辦?”

狐貍楞了下:“那自然和讓他一同伺候您,叫您開心。”

昨夜相盈覆生時,商羽徽不曾事先感知到任何氣息,這也很反常,因為外人靠近她,她都會有所感應,即便是鬼。

風逐漸大了,閣樓外一片深色,狐貍還要給她倒酒,商羽徽沒看他,只盯著角落處,這回相盈沒有從那裏出現。

蒼白纖瘦的胳膊從她身後伸出,虛虛抱住了她。

如墨般的長發纏繞在他的脖頸上,像是用來自縊的繩子。

相盈色弱白紙的臉從她身側探出,瀲灩的雙眸中眼眶濕潤,紅唇顫抖著,輕聲吐字。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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