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小事 它不只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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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小事 它不只是小事。
氣昏頭後說出的“分手”其實並沒有周潮笙想的那麽容易,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明明只是張嘴一說，卻分明像是要把他心臟最柔軟的一處給狠狠剖開, 血淋淋的，疼得難以忍受。
江原野顫著聲音說：“分….手？你要跟我分手？就他媽因為這件小事？”
周潮笙聽出來了，那聲音裏夾雜著隱而不發的竭斯底裏，以及瀕臨崩潰的撕心裂肺。
他想, 原來對方也會在意這句話。他還以為只有他會在意，只有他一個人在這場感情戲自導自演, 像個小醜一樣被人耍著玩兒。
心越揪緊，周潮笙面上越平靜：“你覺得它只是一件小事嗎？”
江原野：“……”
周潮笙：“或許它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一件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你花費時間發個微信打個電話告訴我的小事….但我在意啊江原野，我昨天去見誰我為什麽去我都坦白地告訴你, 你為什麽不能這麽對我呢？我難道不值得你花費時間告訴我這些小事嗎？還是比起我….你的程媛更重要一些？”
他還是問出這種幼稚的話了。
“你怎麽會這麽想！”江原野在他說話的間隙裏似乎走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從他悶沈的聲音裏，仿佛能感覺到周圍空氣在不斷壓縮他的胸腔, 讓他難以喘得上氣。
“我從沒說過你的事不值得我花費時間, 哪怕是這些小事，我只是覺得這些事沒必要和你說，徒增煩惱而已, 而且這和程媛沒關系，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了啊，我和她只是朋友….”
周潮笙忍無可忍地打斷對方：“難道她沒有其他朋友嗎？只有你一個？還是說你們倆有什麽天大的事兒非要背著我才能談？”
他們之間，無數次對彼此尖酸刻薄、冷嘲熱諷過, 卻從來沒有哪次像今天這樣讓兩人的心口被緊緊擰住，揪得心疼。
“….你非要說話這麽難聽嗎？”江原野問他。
“那也是你逼的。”他說。
“我逼的？”江原野氣笑了，“好, 我們就說說昨天你去相親的事，你是告訴了我沒錯，告訴我你父親用我來脅迫你逼你過去相親，只要你去了下次就不會再逼你什麽，你說的這些我都能理解，但我就是不舒服，你和她吃飯的時候為什麽不能給我發條消息？我下飛機了也不跟我說一句話，就因為這件小事我一直多想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就因為這個你懷疑我？”周潮笙不知道說什麽了。
“是，我多疑，對不起，我就是嫉妒心強，我見不得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單獨吃飯，即便這個理由正當，所以我就想今天我來接機其實沒必要讓你知道害你多想，因為你之前告訴過我你介意她，所以我就瞞著不讓你知道，誰知道你….”
誰知道他會派人跟著。江原野解釋的這些，他都聽明白了，只是有一點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麽對方能這麽理直氣壯地把這件小事的錯推到他身上？
周潮笙有些失望：“你還是沒明白我為什麽生氣，我生氣的是你瞞著我接機，被我發現後又騙我的事，難道你不覺得你這麽做很心虛嗎？不覺得這麽做像是在背著我偷情？你不知道，你當然什麽都不知道，所以你就可以毫無顧忌地拿著“你這麽做都是對我好”的理由來決定要不要告訴我。”
“我…”
“你聽我說完。”
“……”
“江原野，我就問你，難道告訴我之後我就要幹涉你的接機嗎？如果你接機的理由正當充分，我不至於要幹涉你的正常社交，因為我知道我們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不可能因為談個戀愛就和周邊所有異性都斷絕來往，我沒那麽獨斷….”
周潮笙深吸了口氣，繼續說：“江原野，我說了那麽多，你能真正意識到我們之間的問題所在嗎？如果沒有，那當我沒說。”
江原野沈默了。
周潮笙感到一絲無力：“你說話啊…”
江原野終於從喉嚨裏艱難地、沙啞地滾出一句話：“對不起潮笙，我…我真的對不起你，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我氣好不好….”
如果這句話再說得早一點，從一開始他質問的時候，江原野要是把這句話拿出來說，他一定一定會心軟，然後對方再說幾句好話哄他，他也不至於要把“分手”這兩個字掛在嘴邊。
可現在晚了。
這手他今天非分不可。
他要讓江原野意識到有些話不能隨便亂說，有些人也不能隨便對待，他周潮笙就算離了江原野，世界也不會因此而停擺。地球還不照樣沿著既定軌道公轉，太陽也會如往常一樣從東邊升起，誰還離不開誰了，真是。
周潮笙面無表情地回道：“不好，掛了。”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並且把對方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刪除，隨後關機。
周潮笙在空曠又寂靜的辦公室裏站著發呆了有一會兒後，才慢慢蹲下身去撿地上掉落的東西，文件、鋼筆、電話、杯子…. 還有那個擺放著他和江原野在冰島拍攝照片的相框。
那個相框是他特意在相熟的古董店定制的。材質是頂級實木，配以玻璃面板，他與江原野在蓋錫爾間歇泉的合照被精心鏤空處理後，鑲嵌於玻璃夾層之中。
然而此刻，它卻已破碎不堪，出現了不少裂痕，在燈光的映照下，扭曲的玻面折射出斑斕各異的光線，仿佛在訴說著當下的破碎與哀傷。
周潮笙從咖啡漬蔓延的地面上緩緩撿起那個相框，隨後，他起身倚在辦公桌角，伸手從旁邊拿過抽紙，垂下眼，極為細致地用紙巾一寸一寸地擦拭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哪怕它早已破碎。
相片裏的江原野沒個正形兒，胳膊隨意地搭在他肩上，腦袋歪向一側，抵著他太陽穴往後兩三寸的位置，而他則側著臉，目光溫柔地看向對方。
不管是當時還是現在，對方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張揚，燦爛得如同舒展花瓣的向日葵，看著看著，周潮笙的拇指不自覺地在江原野那滿是笑意的臉上輕輕摩挲，隨後他將相框抱在懷裏，低下頭，額頭抵著相框邊沿。
他可能說話真的重了一些….
或許他不該那麽說的。
周潮笙感到鼻尖酸澀，他想，也不全是他的問題，如果對方不那麽做，他根本不會和對方置這個氣。就算提了分手，他也不是一定要和對方分，就只是希望對方能哄哄他，做出點什麽讓他知道….
江原野也是非他不可的。
……
程媛沈默無聲地走到角落，垂頭看著蹲在地上抱頭，顫抖著雙肩的人，總覺得對方這幅樣子像是一只被人拋棄的犬類動物。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而後從背包裏拿出紙巾，蹲下，遞到人跟前。
“是不是因為我吵的架？”
“…….”
“原野，從我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你的確不應該對她撒謊，戀人之間本就是有占有欲的，如果我提前知道你有對象了，我說什麽也不會讓你單獨來接我。”
江原野緩緩擡起眼，淚光和無助全部積蓄在眼眶裏，他不是個愛哭的人，卻三番兩次因為周潮笙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那我該怎麽辦？程姐，他和我提分手了……”
程媛把紙塞到人手裏：“你現在要做的是擦幹眼淚，然後去找她認錯，多哄哄人，跟人保證下次再不會做這種讓她傷心的事了。”
江原野垂下眼：“我向他保證的事太多了…”
程媛問：“那你做到了嗎？”
江原野僵硬地搖頭：“……沒有。”
“你都和她保證了什麽？”
“保證我不會再遮遮掩掩了…姐，其實我有在努力的，但做的還是不夠好，所以惹他生氣了…”
程媛聽得緊皺眉頭：“原野，你什麽時候做事那麽畏畏縮縮了？這不像我認識的你啊，給一個女孩最起碼的安全感不是你們男人應該做的事嗎？”
江原野楞了下：“我什麽時候說他是女孩了？”
程媛也楞了：“？”
過了幾秒，她猛地瞪大眼睛，音量也不自覺提高了：“男的？！”
江原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了下眼睛，悶悶地嗯了一聲，說：“你也認識。”
程媛大腦被沖擊著險些要宕機：“……誰？”
“周潮笙。”江原野說。
程媛死機了。
幾分鐘後，程媛捂著有些暈的腦門，不可置信地問江原野：“你們兩個不是死對頭嗎？怎麽就，就….”搞在一起了？
江原野欲言又止。
半小時後，程媛總算理清楚兩人的情感歷程，也對兩人目前的吵架狀態有了頭緒。
她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江原野有些緊張地看著她：“姐，我這樣還有救嗎？我現在去找他會不會讓他更生氣？要不要緩幾天等他冷靜下來我再去求覆合？”
程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要晚幾天去的話你就真成前任了。”
江原野被嚇得臉色霎時蒼白，趕緊起身，可因為蹲著太久了，腿有些酸軟，眼前還有些發暈，最後只好扶著墻先緩緩。
“你先別著急，聽我把話說完你再訂最早的機票過去找他。”程媛安撫道。
江原野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能理解你，在我很小那會兒，大概上初二的時候，我第一次發現自己性向和別人不一樣時我其實也很慌張，我害怕地根本不敢跟家裏人說，因為我知道他們不會理解我的，甚至有可能會把我送進精神病院治療一下。”
程媛說著說著忽然笑了下，“開玩笑的…後來，我瞞著家裏人偷偷地談了個女朋友，談了兩年多吧，在上高二時分了，不知道他們是查了我手機還是派人跟蹤了我，反正最後他們還是發現了，發現後就開始各種威脅我，說什麽如果不分就會把我喜歡的人弄退學，我們吵了好幾架，沒一點用，我根本擰不過他們那一輩的思想，最後只能分了。分了到高三，他們忽然知道周潮笙轉到我們學校這邊，就一直讓我去和人結交，還拿我前女友威脅我，被逼得沒辦法了，我就只能采用一些手段，那手段你也知道，就是當著所有老師和學生的面和周潮笙表白。”
江原野聽得一楞一楞：“然後呢？”
“然後老師就把我家長叫過來了，我爸媽嫌我丟人，回家罵了我好幾句，之後再沒跟我提過讓我去和誰結交的事了。”程媛笑著說完自己的經歷，又接著說：“現在我大了，他們也管不了那麽多，大學那會兒我就和前女友覆合了，現在在國外還領了本，這次我回國就是打算跟他們攤牌這件事。”
江原野震驚了：“你什麽時候扯證的？”
程媛：“就上一年。”
江原野：“……我真沒想到。”
“你沒想到的事多了去了，現在也跟過去不一樣，你看川渝那邊同性戀遍地走，網上還出現什麽忘年交，原野，說真的，大家思想真沒像幾十年前那麽封建了，你不用在意太多，就好好專註現在和你們的感情，愛就是愛了，勇敢一點，別錯過了才知道後悔。”
程媛拍了拍他肩膀，最後語重心長地說了句：“你好好哄吧，以我的了解，周潮笙這個人可傲了，你大概可能…需要哄十天半個多月才能把他哄好，加油原野，姐相信你可以的。”
說完，程媛就拿過一旁的行李箱，隨後跟他揮了揮手：“我走了啊，你趕緊訂機票去吧，拜拜。”
江原野僵滯的大腦在聽完這些話後終於恢覆了一些運轉，他頗為感激又有些愧疚地對程媛說：“程姐，我剛叫高則銘過來了，讓他送你回家吧。”
程媛也沒推拒：“行，那我去咖啡廳等他。”
江原野說了聲“好”，隨後揚起笑容：“謝謝姐，我送你上去吧。”
程媛見他打起精神來，也笑了：“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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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昏頭後說出的“分手”其實並沒有周潮笙想的那麽容易,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明明只是張嘴一說，卻分明像是要把他心臟最柔軟的一處給狠狠剖開, 血淋淋的，疼得難以忍受。
江原野顫著聲音說：“分….手？你要跟我分手？就他媽因為這件小事？”
周潮笙聽出來了，那聲音裏夾雜著隱而不發的竭斯底裏，以及瀕臨崩潰的撕心裂肺。
他想, 原來對方也會在意這句話。他還以為只有他會在意，只有他一個人在這場感情戲自導自演, 像個小醜一樣被人耍著玩兒。
心越揪緊，周潮笙面上越平靜：“你覺得它只是一件小事嗎？”
江原野：“……”
周潮笙：“或許它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一件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你花費時間發個微信打個電話告訴我的小事….但我在意啊江原野，我昨天去見誰我為什麽去我都坦白地告訴你, 你為什麽不能這麽對我呢？我難道不值得你花費時間告訴我這些小事嗎？還是比起我….你的程媛更重要一些？”
他還是問出這種幼稚的話了。
“你怎麽會這麽想！”江原野在他說話的間隙裏似乎走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從他悶沈的聲音裏，仿佛能感覺到周圍空氣在不斷壓縮他的胸腔, 讓他難以喘得上氣。
“我從沒說過你的事不值得我花費時間, 哪怕是這些小事，我只是覺得這些事沒必要和你說，徒增煩惱而已, 而且這和程媛沒關系，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了啊，我和她只是朋友….”
周潮笙忍無可忍地打斷對方：“難道她沒有其他朋友嗎？只有你一個？還是說你們倆有什麽天大的事兒非要背著我才能談？”
他們之間，無數次對彼此尖酸刻薄、冷嘲熱諷過, 卻從來沒有哪次像今天這樣讓兩人的心口被緊緊擰住，揪得心疼。
“….你非要說話這麽難聽嗎？”江原野問他。
“那也是你逼的。”他說。
“我逼的？”江原野氣笑了，“好, 我們就說說昨天你去相親的事，你是告訴了我沒錯，告訴我你父親用我來脅迫你逼你過去相親，只要你去了下次就不會再逼你什麽，你說的這些我都能理解，但我就是不舒服，你和她吃飯的時候為什麽不能給我發條消息？我下飛機了也不跟我說一句話，就因為這件小事我一直多想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就因為這個你懷疑我？”周潮笙不知道說什麽了。
“是，我多疑，對不起，我就是嫉妒心強，我見不得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單獨吃飯，即便這個理由正當，所以我就想今天我來接機其實沒必要讓你知道害你多想，因為你之前告訴過我你介意她，所以我就瞞著不讓你知道，誰知道你….”
誰知道他會派人跟著。江原野解釋的這些，他都聽明白了，只是有一點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麽對方能這麽理直氣壯地把這件小事的錯推到他身上？
周潮笙有些失望：“你還是沒明白我為什麽生氣，我生氣的是你瞞著我接機，被我發現後又騙我的事，難道你不覺得你這麽做很心虛嗎？不覺得這麽做像是在背著我偷情？你不知道，你當然什麽都不知道，所以你就可以毫無顧忌地拿著“你這麽做都是對我好”的理由來決定要不要告訴我。”
“我…”
“你聽我說完。”
“……”
“江原野，我就問你，難道告訴我之後我就要幹涉你的接機嗎？如果你接機的理由正當充分，我不至於要幹涉你的正常社交，因為我知道我們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不可能因為談個戀愛就和周邊所有異性都斷絕來往，我沒那麽獨斷….”
周潮笙深吸了口氣，繼續說：“江原野，我說了那麽多，你能真正意識到我們之間的問題所在嗎？如果沒有，那當我沒說。”
江原野沈默了。
周潮笙感到一絲無力：“你說話啊…”
江原野終於從喉嚨裏艱難地、沙啞地滾出一句話：“對不起潮笙，我…我真的對不起你，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我氣好不好….”
如果這句話再說得早一點，從一開始他質問的時候，江原野要是把這句話拿出來說，他一定一定會心軟，然後對方再說幾句好話哄他，他也不至於要把“分手”這兩個字掛在嘴邊。
可現在晚了。
這手他今天非分不可。
他要讓江原野意識到有些話不能隨便亂說，有些人也不能隨便對待，他周潮笙就算離了江原野，世界也不會因此而停擺。地球還不照樣沿著既定軌道公轉，太陽也會如往常一樣從東邊升起，誰還離不開誰了，真是。
周潮笙面無表情地回道：“不好，掛了。”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並且把對方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刪除，隨後關機。
周潮笙在空曠又寂靜的辦公室裏站著發呆了有一會兒後，才慢慢蹲下身去撿地上掉落的東西，文件、鋼筆、電話、杯子…. 還有那個擺放著他和江原野在冰島拍攝照片的相框。
那個相框是他特意在相熟的古董店定制的。材質是頂級實木，配以玻璃面板，他與江原野在蓋錫爾間歇泉的合照被精心鏤空處理後，鑲嵌於玻璃夾層之中。
然而此刻，它卻已破碎不堪，出現了不少裂痕，在燈光的映照下，扭曲的玻面折射出斑斕各異的光線，仿佛在訴說著當下的破碎與哀傷。
周潮笙從咖啡漬蔓延的地面上緩緩撿起那個相框，隨後，他起身倚在辦公桌角，伸手從旁邊拿過抽紙，垂下眼，極為細致地用紙巾一寸一寸地擦拭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哪怕它早已破碎。
相片裏的江原野沒個正形兒，胳膊隨意地搭在他肩上，腦袋歪向一側，抵著他太陽穴往後兩三寸的位置，而他則側著臉，目光溫柔地看向對方。
不管是當時還是現在，對方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張揚，燦爛得如同舒展花瓣的向日葵，看著看著，周潮笙的拇指不自覺地在江原野那滿是笑意的臉上輕輕摩挲，隨後他將相框抱在懷裏，低下頭，額頭抵著相框邊沿。
他可能說話真的重了一些….
或許他不該那麽說的。
周潮笙感到鼻尖酸澀，他想，也不全是他的問題，如果對方不那麽做，他根本不會和對方置這個氣。就算提了分手，他也不是一定要和對方分，就只是希望對方能哄哄他，做出點什麽讓他知道….
江原野也是非他不可的。
……
程媛沈默無聲地走到角落，垂頭看著蹲在地上抱頭，顫抖著雙肩的人，總覺得對方這幅樣子像是一只被人拋棄的犬類動物。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而後從背包裏拿出紙巾，蹲下，遞到人跟前。
“是不是因為我吵的架？”
“…….”
“原野，從我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你的確不應該對她撒謊，戀人之間本就是有占有欲的，如果我提前知道你有對象了，我說什麽也不會讓你單獨來接我。”
江原野緩緩擡起眼，淚光和無助全部積蓄在眼眶裏，他不是個愛哭的人，卻三番兩次因為周潮笙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那我該怎麽辦？程姐，他和我提分手了……”
程媛把紙塞到人手裏：“你現在要做的是擦幹眼淚，然後去找她認錯，多哄哄人，跟人保證下次再不會做這種讓她傷心的事了。”
江原野垂下眼：“我向他保證的事太多了…”
程媛問：“那你做到了嗎？”
江原野僵硬地搖頭：“……沒有。”
“你都和她保證了什麽？”
“保證我不會再遮遮掩掩了…姐，其實我有在努力的，但做的還是不夠好，所以惹他生氣了…”
程媛聽得緊皺眉頭：“原野，你什麽時候做事那麽畏畏縮縮了？這不像我認識的你啊，給一個女孩最起碼的安全感不是你們男人應該做的事嗎？”
江原野楞了下：“我什麽時候說他是女孩了？”
程媛也楞了：“？”
過了幾秒，她猛地瞪大眼睛，音量也不自覺提高了：“男的？！”
江原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了下眼睛，悶悶地嗯了一聲，說：“你也認識。”
程媛大腦被沖擊著險些要宕機：“……誰？”
“周潮笙。”江原野說。
程媛死機了。
幾分鐘後，程媛捂著有些暈的腦門，不可置信地問江原野：“你們兩個不是死對頭嗎？怎麽就，就….”搞在一起了？
江原野欲言又止。
半小時後，程媛總算理清楚兩人的情感歷程，也對兩人目前的吵架狀態有了頭緒。
她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江原野有些緊張地看著她：“姐，我這樣還有救嗎？我現在去找他會不會讓他更生氣？要不要緩幾天等他冷靜下來我再去求覆合？”
程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要晚幾天去的話你就真成前任了。”
江原野被嚇得臉色霎時蒼白，趕緊起身，可因為蹲著太久了，腿有些酸軟，眼前還有些發暈，最後只好扶著墻先緩緩。
“你先別著急，聽我把話說完你再訂最早的機票過去找他。”程媛安撫道。
江原野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能理解你，在我很小那會兒，大概上初二的時候，我第一次發現自己性向和別人不一樣時我其實也很慌張，我害怕地根本不敢跟家裏人說，因為我知道他們不會理解我的，甚至有可能會把我送進精神病院治療一下。”
程媛說著說著忽然笑了下，“開玩笑的…後來，我瞞著家裏人偷偷地談了個女朋友，談了兩年多吧，在上高二時分了，不知道他們是查了我手機還是派人跟蹤了我，反正最後他們還是發現了，發現後就開始各種威脅我，說什麽如果不分就會把我喜歡的人弄退學，我們吵了好幾架，沒一點用，我根本擰不過他們那一輩的思想，最後只能分了。分了到高三，他們忽然知道周潮笙轉到我們學校這邊，就一直讓我去和人結交，還拿我前女友威脅我，被逼得沒辦法了，我就只能采用一些手段，那手段你也知道，就是當著所有老師和學生的面和周潮笙表白。”
江原野聽得一楞一楞：“然後呢？”
“然後老師就把我家長叫過來了，我爸媽嫌我丟人，回家罵了我好幾句，之後再沒跟我提過讓我去和誰結交的事了。”程媛笑著說完自己的經歷，又接著說：“現在我大了，他們也管不了那麽多，大學那會兒我就和前女友覆合了，現在在國外還領了本，這次我回國就是打算跟他們攤牌這件事。”
江原野震驚了：“你什麽時候扯證的？”
程媛：“就上一年。”
江原野：“……我真沒想到。”
“你沒想到的事多了去了，現在也跟過去不一樣，你看川渝那邊同性戀遍地走，網上還出現什麽忘年交，原野，說真的，大家思想真沒像幾十年前那麽封建了，你不用在意太多，就好好專註現在和你們的感情，愛就是愛了，勇敢一點，別錯過了才知道後悔。”
程媛拍了拍他肩膀，最後語重心長地說了句：“你好好哄吧，以我的了解，周潮笙這個人可傲了，你大概可能…需要哄十天半個多月才能把他哄好，加油原野，姐相信你可以的。”
說完，程媛就拿過一旁的行李箱，隨後跟他揮了揮手：“我走了啊，你趕緊訂機票去吧，拜拜。”
江原野僵滯的大腦在聽完這些話後終於恢覆了一些運轉，他頗為感激又有些愧疚地對程媛說：“程姐，我剛叫高則銘過來了，讓他送你回家吧。”
程媛也沒推拒：“行，那我去咖啡廳等他。”
江原野說了聲“好”，隨後揚起笑容：“謝謝姐，我送你上去吧。”
程媛見他打起精神來，也笑了：“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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