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小島 那是不可能的。

關燈
第41章 小島 那是不可能的。

三月的天氣還是很冷, 天幕被鉛灰色的烏雲覆蓋。雨水淅淅瀝瀝落下,把路面染成深邃的顏色。

周潮笙坐在車內,撐著下巴往窗外看。

馬路兩旁的棕櫚樹蔥蘢蓊郁, 開往中心城區後,椰子樹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顆粒飽滿的椰子掛在樹上,被雨水浸得光潤透亮。

“好久沒回小島了。”坐在他旁邊的趙曉輝感慨道, “五年,還是四年了?我記得上次回來時這路還沒修好呢…”

聽到這話, 周潮笙轉頭問:“你回來幹嘛?”

“看老師啊。”趙曉輝不懂發小怎麽會問這個,“該不會你出國回來後, 一次都沒有看過老趙吧?”

周潮笙重新看向窗外,回道:“出國前看過一次, 回來後就沒有了。”

趙曉輝害了一聲:“正常,畢竟我們都忙嘛。”

周潮笙沈默下來,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老趙是二班的班主任, 教二班有兩年了, 他和趙曉輝剛轉學過去,老趙也沒厚此薄彼,對他們很是照拂。

關鍵是, 當時他們的身份處於保密狀態,在學校公開招收的簡歷中不過顯示普通家庭水平。自然不會存在老趙因為他們身份而對他們多些關照的情況。

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情感開始變得涼薄,遵循著利益至上的原則。

認為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並不純粹, 倘若其中沒有利益做橋梁支撐,那麽很多關系也就自然而然地淡掉了。

就比如趙曉輝和顧清秋。

要不是祖輩交好,父輩在商政上有合作關系, 可能他們三都玩不到一塊。

當然,也不排除他們性格能合得來的因素。

半小時後,雨停了。騷包的瑪莎拉蒂停在了希爾頓酒店樓下——這是趙曉輝剛落地瓊州不久之後新提的一輛車。

下車後,趙曉輝把車鑰匙扔給向他們跑過來的門童,然後把手搭在車篷上問周潮笙,“要我扶你嗎?”

周潮笙的腿一個月前就完全好了。“滾。”

“嘖,這麽兇。”趙曉輝笑道。

周潮笙剛要說話,幾道歡快興奮的聲音隨即傳到耳邊。

“趙哥,你們終於來啦!”

“真是好久不見了….”

“哎呀,周哥也來了啊?”

周潮笙轉頭看去,發現記憶中的同學早已褪去了青澀稚嫩的外表,長成了他熟悉又陌生的模樣。

當下出聲的這三個人都是高三時和趙曉輝玩比較好的同學。

“胖子,你變瘦了不少啊。”趙曉輝和三人一一打過招呼後,帶著笑調侃了其中一人。

胖子,也就是卓文宇,他憨笑著摸了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不瘦下來沒人看上我呀。”

“喲,有故事?”趙曉輝挑著眉問。

他們邊走邊聊,周潮笙則默不作聲跟在趙曉輝身邊聽他們說。不知道為什麽,脫離名利場後,他似乎喪失了與其他人社交的能力。

“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上大學後我看上了一個女生嘛,但人家喜歡瘦的,然後我就報了個健身卡,狠下心來逼自己減肥….”

卓文宇提到往事,痛苦的情緒瞬間堆積在那眉間,他皺著眉說:“你們都不知道我當時多難受,我敢說我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麽清淡的玩意兒,還吃了整整半年!連我舍友都說,我要是剃個光頭就可以去寺廟裏報道了。”

眾人紛紛笑出聲,多年不見的生疏似乎隨著這番話消散了不少,仿佛回到了曾經勾肩搭背一起去上網和打籃球的日子。

但這些人之中,並不包括周潮笙。

他人的歡聲笑語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透明壁壘將他與世界切割開來。

他融入不到其中,也不想勉強自己融入。

噴泉聲,腳步聲,交談聲,笑聲….

周圍聲音漸漸模糊,周潮笙已經聽不太清他們談論到什麽話題了。

他的註意開始變得有些渙散,腦海裏天馬行空,想到了股票走向,想到了華捷正式退出美國市場後的負面影響,也想到了…..

周潮笙逐漸慢下腳步,與眾人隔開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恰在此時,轟鳴的引擎聲從遠到近,輪胎軲轆輾過地面,濺起的水花似乎化為尖銳的冰錐,伴隨著熟悉的聲音落在耳畔——

“嗨各位,晚上好啊。”

在他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那道隔絕他與外界的屏障已悄無聲息被人打破。

眾人循聲側頭看去,一輛比趙曉輝還要騷包的紅色敞篷跑車以炫酷的車技漂移到距離他們幾厘米外的地方。

“江總,你這出場方式挺獨特啊。”趙曉輝對待江原野一向沒什麽好臉色,要不是顧及著有別人在,他可能連一絲笑容都擠不出來。

周潮笙掀眼看去。

對方今天不像以往一樣西裝革履,而是內搭圓領白色針織,外搭一件黑色運動開衫外套,簡單休閑的穿搭令他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不少。

江原野左手臂搭在車窗上,袖子隨著動作往上收,露出一截修長好看的手腕。聽到嘲諷後他也不惱,反而還懶洋洋地笑了聲:“不獨特怎麽吸引你們註意?”

說這話時,周潮笙清楚地看到對方往他的方向輕飄飄瞥來一眼,像是在暗示——想要吸引的那個人是他一樣。

周潮笙垂下眼,試圖避開對方灼灼的視線。

站在趙曉輝旁邊的大壯察覺到倆人劍拔弩張的氣氛後,連忙打起圓場來:“原野,好久不見,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帥啊。”

江原野揚起笑:“謝啦。”

大壯,也就是吳少傑。他指了指停車場的標志,建議道:“要不你先去停車?我們去裏面等你。”

“OK。”江原野很沒架子地應道,在把手搭上方向盤前,他看了眼站在四人背後的周潮笙,輕勾起唇,突然開口:“潮笙。”

話落的瞬間,眾人仿佛被同時按下了暫停鍵,大腦如同缺失發條的機器人一般停止了轉動,思維僵滯起來。

是他們記憶出錯了?

周潮笙和江原野….

他們,不是死對頭嗎?

為什麽….為什麽會叫的這麽親密!

“你怎麽不理我呀?”

眾人:“…….”

為什麽不理你你心裏沒點數嗎?

周潮笙:。

“理你幹嘛?”

江原野:“你忘記我們的關系了嗎?”

除了趙曉輝,其他人都微微張開嘴巴,楞了好一會兒。

什麽關系?不是死對頭嗎….

為什麽要問這個?

周潮笙:“….我們什麽關系?”

江原野:“你說呢。”

周潮笙:“我不說。”

江原野:“那我也不說。”

這番有些幼稚的對話弄得所有人既震驚又一頭霧水的。

先不說倆人已是大公司的老板了,就說在他們印象中,周潮笙一向寡言少語、性子冷淡,再加上自身顯赫的身份,根本不像是會和江原野聊這種話的人。

“不說就走。”周潮笙說。

“真無情啊你。”江原野癟了癟嘴。

“我就這樣。”周潮笙不冷不淡道。

眾人瞪大雙眼,不敢置信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徘徊。

換作以前,周潮笙可能還會對這些人的目光感到羞恥和尷尬。

但現在,他似乎已經免疫了。

“好吧。”

江原野聳了聳肩,表情有些無奈,又帶著點說不上來的“寵溺”,仿佛在說——你想鬧,我就陪你鬧吧。

周潮笙看懂後:“……”

沒等他開口,江原野就拉手剎,踩油門,轉方向盤,揚長而去。

眾人沈默下來,仿佛石化的雕像,無法再有任何思考和行動。

最後反倒是周潮笙跟個沒事人一樣,插著兜說:“你們打算杵在這多久?”

眾人如夢初醒:“現在,現在就走!”

就在三人恍恍惚惚地往前走去時,趙曉輝則帶著覆雜的表情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

“….你們這是什麽情況?”

“嗯?”

“你少來,別給我裝。”

“沒什麽。”

周潮笙看著前方,漫不經心地回道。

酒店投來的燈光明亮如晝,落在倆人身上、肩上,將那影子在地上拉長。

光影下,周潮笙狹長的黑眸深邃如墨,如玉的面容被襯得晦暗不明。

趙曉輝轉頭,若有所思地看著發小的側臉。

以他對發小的了解,如果對方本身沒有對一件事產生興趣的話,那不出半小時…不,可能半小時都沒有,幾秒內這件事就會馬上宣告結束。

他原先以為周潮笙對江原野的厭惡會使這件事延長那麽一小段時間,最長不過幾天。可他沒想到的是——這件事,整整持續了將近四個多月。

“別想多。”周潮笙突然開口。

趙曉輝神游的思緒被這句話拉回現實,他楞了一下,呆呆地啊了一聲。

“….什麽別想多?”

周潮笙看著前方的三道身影,神色寡淡冷漠,仿佛煙雨蒙蒙的天氣,含著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緒。

他緩緩啟唇,聲線極輕極淡,毫無波瀾。

“我和江原野的事,別想多。”

聽到這句話後,趙曉輝收起了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表情恢覆了以往的吊兒郎當,笑出聲:“我能想多什麽…你和江原野鬥了這麽多年,這關系怎麽可能會因為你一次失憶就發生改變?”

雖然趙曉輝是帶著笑,可周潮笙卻依然聽出了對方話語裏的不確定,還有那難以察覺的試探。

周潮笙目光偏移了一瞬,穿過重重人影,看向了指示牌指向的地下車庫,那裏車輛出入不停,就在不久前,剛開進過一輛紅色的法拉利。

“你說的對….”

他垂下眼,淡淡道:

“那是不可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