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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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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登山

夏日炎炎,湖風也透著熱意,橘色小貓在地板上翻了個身,癱軟成一張貓餅。

娜塔女士蹲下,輕撫它柔軟的皮毛,貓咪尾巴晃了晃,對兩腳獸示意自己的愉悅。

格裏沙從老師手中接過一封信。

“這是你的舅舅托我轉交給你的,他和你的母親都知道你抵達了瑞士,撞上了我,他們希望你在這裏好好學習。”

格裏沙不知道這條消息到底過了多少個人、走過多少路才被傳遞到自己這裏,他看著信紙上簡約的字句,知道這是為了省發電報的錢,舅舅和媽媽都精簡了字句,可他們的關心已經完好無損地傳遞到他的心裏。

小熊專心地看信,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開始今天的學習。

舅舅和媽媽說他們正在努力推翻沙皇,且卓有成效,但艱難依然很多,有時最難對付的不是敵人,而是內部。

奧爾加說得很隱晦,但格裏沙曾在索契參與過一些工作,他是這份偉大事業的其中一員,而非旁觀者,他知道發生了什麽。

格裏沙放下信紙,眼中帶著迷茫:“老師,有時候越看您給我的書,我越覺得人性不會如我們所想的變好,說不定在未來的某天,它還會退步,人們會為了各自的私欲把世界變得更加割裂,你說的團結起來戰勝敵人真的可能嗎?”

老師回道:“當人們苦難到極點時,他們會選擇反抗,只要他們以正確的方向反抗,就能成功,人民才是創造歷史的主體,你認為我們不會成功嗎?”

格裏沙踟躕著回道:“不,我只是覺得,如果我依然選擇在這條路上前進,就必須做好失敗的準備,即使現在不失敗,未來也會,我們是在為一個也許會失敗的結果付出生命,只是我們必須要去,因為如果我們不嘗試,所有人都不嘗試,那就一點希望都沒有。”

他的話語中透露出無所畏懼的勇敢。

“聽起來像個殉道者。”男人溫和地笑起來,對小熊說道:“格裏沙,你應該樂觀一點。”

不知道是誰提過,東正教推崇的聖愚,已成為了斯拉夫的民族底色,悲觀仿佛是刻在格裏沙骨子裏的東西,無論他看起來多麽開朗。寅寅奇卡也曾這麽說過他。

格裏沙依然不認為未來是明朗的,他喃喃著:“得利者怎麽會將手頭的利益讓給別人呢?他們只會想要吞食世上所有的利益,所有人都依靠吃存活,有的吃動物,有的吃人。”

天啊,他以後要對抗的是多麽可怕的敵人,他們無窮無盡,耗盡格裏沙一生都殺不完,可人是會老的,也是會變的,沒人能保證行進途中,夥伴們不會變色,也不能保證自己到老了依然可以繼續作戰。

老師的妻子,娜塔女士抱著貓走來,輕輕按住格裏沙的肩膀:“所以才要樂觀,格裏沙,我們不一定要抵達終點,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要找機會劃出起點,不然大家連踏上跑道的機會都沒有。”

老師補充道:“你還年輕,要做的就是保持健康和努力學習。”

看著老師和娜塔女士帶著鼓勵的雙眼,他們還把格裏沙當孩子呢,小熊堅定應了聲是。

“這個秋季有什麽想做的嗎?”

“我要和朋友們去爬山。”

能來到蘇黎世真是太幸運了,格裏沙並沒有被秦追趕進校園,在知道他現在跟著誰念書後,秦追就只是偶爾親自下廚做一些點心讓格裏沙送過來,格裏沙能感覺得到,寅寅很尊敬和崇拜老師。

格裏沙註視著秦追的背影,他拄著登山杖,登山帽有點大,下巴處系了固定帽子的繩結,和菲尼克斯、知惠走一排。

露娜走在最前面,腦後掛著低馬尾,嘴裏含著糖果,正嚼得嘎嘣響,五彩金剛鸚鵡從他們上方飛過。

羅恩跟在格裏沙身邊,已經微微喘氣,靠著被格裏沙拉著慢慢走。

知惠的胃已將早餐消化一空,現在正啃巧克力,留長的頭發被紮成兩根小揪。

菲尼克斯回頭問:“海拔一高,氣溫就降低了,羅恩,你冷嗎?我包裏有外套。”

羅恩搖搖頭:“我沒事,反而還有點熱,寅寅開得補藥效果很好,我已經沒有以前那麽怕冷了。”

秦追說:“換我來拉你吧,格裏沙都拉了一路了。”

格裏沙順勢松手,秦追停住腳步,等羅恩走到他身邊,握住少年的手腕,順便數了數他的心跳:“一百出頭,還行,說明爬山對你來說是中低強度的運動。”

羅恩想起自己康覆後經受的訓練,險些鼻頭一酸。

他曾是一個四百米不能一口氣跑完的蒼白瘦弱小少年,被知惠、露娜、格裏沙輪流帶了一陣,體力已經提升到四分鐘跑完八百米,就這還被嫌棄跑得慢。

秦追給羅恩開食補菜單,菲尼克斯搜羅到好食材也緊著羅恩吃,羅恩不是秦追那種吃不胖的體質,稀裏糊塗就胖到了58公斤,和現在的秦追相當。

他們都在長大,知惠的身高在這個月突破一米七大關,秦追長到175,露娜長到176.5,比起寬肩窄腰的露娜,秦追還是細瘦一條,體重趕不上女同志,讓他暗中苦惱。

格裏沙和菲尼克斯的身高體重則已經沒人關心了,大家現在只好奇這兩個鐵柱以後能不能突破兩米。

待爬到阿爾卑斯山上的修道院旁,少男少女們看著修士們養的聖伯納犬紛紛激動起來。

菲尼克斯從懷中拿出眼鏡戴好,鏡片劃過一道光:“看起來體重不超過70磅,是四個月左右的幼犬。”

這個年紀的狗狗最萌了!

六人組全員狗黨,都嘰裏呱啦如同進擊的奇行種一樣朝著小狗奔去,然後被狗媽媽咆哮著驅趕。

知惠嚇得呱呱叫,露娜大吼:“瑞德,救駕!”

大鸚鵡悠悠回道:“救不了。”讓一只鸚鵡從一百四十斤的大狗嘴底下救駕,這個主人是一點不看現實嗎?

露娜氣得大罵:“這破鳥越來越通人性了,通人性幹嘛啊,人又不是什麽好東西!”

菲尼克斯一邊跑一邊說:“露娜,你的地圖炮把我們也打進去了。”

修士拯救了這六個年輕人,招呼著他們:“是來旅行的?哦,格裏沙,我記得你,你之前為主教拔過牙。”

格裏沙上前交涉:“是的,我和朋友們爬山,想要在這借住一宿。”

修士慈和地回道:“不嫌棄環境的話就住吧,我們有的是空房間。”

露娜舉起手:“我們不能白吃白住,請讓我們交錢。”

修士一楞,就看到六個人都掏了口袋,交了數量一樣的瑞士法郎給他,然後在格裏沙的殷切懇求下,修士還是帶他們摸到了小聖伯納。

羅恩第一次靠近毛絨絨,在哥哥姐姐們鼓勵的目光中,他試探著抱起小狗,呼吸時不見不適,他面露欣喜:“好肥的狗,渾身都是奶膘,抱起來軟軟的,好可愛!”

秦追半蹲著拍弟弟的腦袋:“你家裏還是要繼續註意幹凈,也不要養寵物,但只要以後註意點,你的哮喘應該不會再發作了。”

羅恩重重點頭:“嗯!”

他們帶了野餐時鋪在地上的桌布,找了棵紅得如紅燒雲、樹齡許是有幾十年的楓樹下坐好,坐在桌布上吹著山上涼爽的秋風。

接著大家分工,格裏沙建竈架鍋,露娜和瑞德去撿柴火,秦追、菲尼克斯去溪水邊清洗食材和取水,羅恩跟知惠去采集隨便什麽東西,野果可以,好看的樹葉也可以,之後他們可以做書簽。

但是不許采菌子,秦追在知惠的爪子伸向色彩艷麗的蘑菇時厲聲喝道:“不許碰!紅傘傘白桿桿,吃完是要躺板板的曉得不?”

知惠的手一拐,探向隔壁。

秦追:“藍傘傘也不行!”

最後知惠只能摘些野菜回來,加上他們帶過來的雞蛋、肉類和面食,煮了熱乎乎一大鍋,吃完以後將竈火熄滅,用石頭圍好後,又潑了水,確保不會一不小心就把阿爾卑斯燒了。

吃飽喝足,收拾好東西,大夥躺在桌布上,秦追悠閑道:“感覺以前都沒這麽悠哉過。”

露娜笑他:“是你把自己繃得太緊了,我就沒見過誰像你一樣,每到一個新的地方,就惦記著找工作,然後送妹妹讀書,總覺得你背後像是被什麽東西追趕一樣。”

秦追回道:“那是生存危機,你這位少莊主是理解不了的。”

露娜側頭看他:“你怎麽知道我不理解的?也許我一直以來也被印加人的生存狀況追著跑呢。”

知惠吐槽:“我是被作業追著跑,昨天我和簡姨說我們今天要一起出門玩,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小知惠的作業寫了沒有,為什麽所有人都關註我的作業啊!”

大家一起笑起來。

菲尼克斯想起正在蘇黎世郊區建起的藥廠,心想,雖然申請的專利能維持的時間有限,但寅寅可以通過這筆專利賺到很大一筆,他和知惠以後不管去哪裏求學,費用都夠了。

羅恩也想著考大學的事情。

格裏沙側過臉,剔透的眼眸映著秦追的笑意,什麽也沒說,只是又看向天空。

如果這樣的幸福可以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如果更多的人可以享有這樣的幸福就好了,終有一天,工人、農民、醫生、教師……很多被壓迫著的、痛苦的人可以幸福的活著。

到時候,他的兄弟姐妹們,他的媽媽和舅舅、他的老師、朋友,最重要的是寅寅,他們會生活在這樣幸福的天空之下,沒有陰霾,享受春夏秋冬不同風味的晴雨,走到哪裏都不怕遭遇戰爭,沒有歧視,沒有饑餓。

格裏沙年輕的腦子裏冒出這樣一個念頭,如果是為了這樣的未來,那麽為之戰鬥直到死去也是值得的,他推一把,後來者再推一把,那樣的世界終將到來,寅寅是學中醫的,他很清楚如何保護自己的健康,以後可以活很久,一定能等到那個世界到來的一天。

這一刻,格裏沙堅定了內心的信仰,他成為了一個抱著悲觀的心卻選擇勇者之路的、徹頭徹尾的理想主義者。

一陣風刮過來,吹得紅楓如火雨落下,落在他們身上,也落在他們的臉上,格裏沙趁著摘葉子時在眼角抹去濕意。

秦追從左眼摘下一片葉子:“這葉子真不懂事。”

“還有更不懂事的呢。”露娜一骨碌爬起來,雙手托起一大把楓葉朝他們身上撒,“哇!看招!”

羅恩嚇得吱哇亂叫,隨即也抓起一把楓葉丟了回去。

連羅恩都敢還手,何況其他人了,六個人笑著、叫著,爭相將楓葉撒得更高,無差別攻擊另外五人,瑞德在火雨中穿梭,鮮紅的翅膀展開,掠過秦追的臉頰時,驚得他往後一退,被格裏沙從後方托住。

他的腰只被環繞一剎,待他站穩後便松開,接著他就被羅恩的楓葉砸了滿臉,氣得擼起袖子就是幹,來不及分辨心跳因何緣由加快。

這場大戰打到最後沒有贏家,大家都灰頭土臉地倒在地上打滾,你踢我一腳,我踹你一下,用的力氣不大,主要是為了在對方的褲子上多加一個腳印。

露娜鬧了一場,瑞德落在她身側,她便輕柔地撫摸著瑞德的背脊,感嘆道:“要是在阿根廷就好了,我帶你們去海岸線看企鵝、海豹、鯨魚,還可以一起打水仗,用沙子堆城堡。”

知惠拉住她的手搖了搖:“你這麽一說,我都心動了,小時候就看你和企鵝一起玩,我都沒摸過。”

露娜咳了一聲:“我還以為你是羨慕我有企鵝火鍋能吃呢。”

知惠跳起來:“誰要吃那個啊!”雖然和露娜通感的時候,知惠的確感受到了企鵝火鍋的美味……

菲尼克斯問秦追:“你和知惠想好了?要留在本地讀書?”

秦追嘆氣:“一時半會也走不掉,幹脆先在這讀大學吧。”

一戰要1918年底才結束,還有兩年呢,他總不能和知惠一起做兩年的失學兒童啊,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還是世界知名的好大學,在這混個文憑不虧。

菲尼克斯問道:“介紹信準備好了?”

秦追比了個手勢:“沒問題了,我這幾個月可沒有白幹,好幾個病人家屬都答應幫我和知惠寫介紹信,你和露娜呢?”

菲尼克斯苦笑:“德國發動了無限制潛艇戰,我們一時半會走不了,不過我家裏和我傳了電報,家裏希望我和露娜都就讀於北美的大學。”

他隱晦地提了提:“方便將兩家的利益更好地捆綁到一起,我媽媽也讚同,她認為美國的大學也該多一個露娜這樣鮮活的女孩,露娜答應了。”

羅恩肯定也要去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他爸爸就是這所大學的教授,希娃也志願考這所學校。

大家都想好了前路,可以提前準備申請大學的材料,秦追問格裏沙:“格裏沙?你呢?”

格裏沙笑了笑:“我想在蘇黎世學畫畫,俄國現在沒有學這些東西的環境。”

羅恩立刻說:“我可以幫忙,我媽媽在蘇黎世市工藝美術學校有認識的朋友,這家學院旁邊就是蘇黎世美術館,裏面有很多很棒的畫和雕像,而且戰爭讓很多藝術家都到瑞士來躲避戰火了,有一批人組織了達達團體,就在伏爾泰酒館,媽媽說他們很前衛。”

格裏沙靦腆道:“我只想找個能學人體的地方,打一個紮實的美術基礎。”他喜歡油畫,喜歡那些畫中的衣服細膩的質感,還有真實的皮膚,仿佛將久遠的時光定格。

秦追心中感嘆,小熊居然要做藝術生了!

露娜看了看天色,大聲提醒道:“大畫家,大醫生,大老板,風開始變大了,雨雲靠近,我們該回去了。”

果然,他們跑進修道院後,外面就下起雨來。

秦追換了睡袍,坐在臥室的窗臺上,雙手抱膝看著窗外的雨幕,格裏沙和羅恩用楓葉在畫板上貼著。

菲尼克斯推門而入:“有一位修士很喜歡小提琴,我找他借了琴,要聽嗎?”

他這麽說著,便看到秦追側身看他,嘴角勾著清淡的弧度,背後是被雨水拍得模糊的玻璃窗,黑發垂落,神情寧適。

“拉什麽?”

菲尼克斯凝視他幾秒,有些害羞地移開目光:“莫紮特的《E大調慢板K-261》。”

悠揚的曲調在室內響起,伴著雨聲說不出的好聽,秦追看著菲尼克斯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指摁著琴弦,不期然想起自己前世似乎學過這支曲子,這支曲子本來就可以是小提琴與鋼琴的合奏。

等哪天他把鋼琴也撿起來,到時候絕對能嚇菲尼克斯一跳。

修道院的前方,一位老修士聽到自己的小提琴發出溫柔到極致的聲音,他了然道:“哦,那個小夥子正在為自己喜歡的人拉琴,真浪漫。”

阿爾卑斯山脈位於歐洲中南部,貫通了法國、意大利、瑞士、德國、奧地利等多個國家,也是萊茵河、多瑙河等歐洲多條重要河流的發源。

整個1916年,六人組只要空出時間,便會背上行李,結伴探索這座山脈,包括翻越伯爾尼茲山跑到布裏恩茨湖,在湖邊支起帳篷露營,再一起跑到伯爾尼坐車回蘇黎世,期間還一起登上了少女峰。

秦追前世並沒怎麽爬過山,這一世倒是去過興安嶺,也來過阿爾卑斯,露娜和格裏沙一起背著攝影器材,在登頂少女峰後,硬生生讓他們找到了其他的登山客過來,給六人組又拍了一張合影。

羅恩的體能在這個過程中迅速從能通過八百米考試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level。

用秦簡、伊麗莎白女士、阿爾貝先生的話來說,就是這六個小孩都玩野了。

戰爭離他們很遠,快樂卻與他們朝夕相伴。

在此期間,格裏沙入讀蘇黎世市工藝美術學校,開始如海綿一樣吸收繪畫的知識,他對色彩與光影的感知很好,手穩心細,尤其善於捕捉人物的神態,幾乎是才入學,就被教授他的老師驚嘆天賦。

秦追原本想在斯奈德醫院的胸外混到一個穩定的位置,但稀裏糊塗又混成了兒科主任。

年底,藥廠的廠房在露娜的監督下完工,她開始建立生產線、招工,忙得不可開交,而菲尼克斯已經開始拉訂單了。

直到1917年的3月8日,改變世界的變動拉開帷幕。

這一天是國際婦女節,為了反對饑餓、壓迫、沙皇等一切讓人們痛苦的事物,俄國的女工們一馬當先,帶動著男工人,共九萬人走上了街頭。

作者有話要說:

2月革命發生在3月(捂臉,好容易搞混啊),不過日子很好記,就是婦女節。

有時候也很慶幸大學時上了馬列課,因為在知道2月革命的日子後,蘑菇就再也不認為婦女是一個顯年老的、不光榮的詞匯了,這是一個很好的詞,雖然不知道是誰開啟了對這個詞語的汙名化,但不管是一百年前的婦女,還是一百年後的婦女,大家都很勇敢堅強地生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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