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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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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夜奔

“明日便是弟妹與二弟的婚事,如何今夜卻要邀請大伯到後花園來?”

“自然是因為……誠意啊。”

秦杏於在水池畔臨風而立,修長手指撫鬢,分明是男兒身,卻有女子嬌媚,一雙眼兒勾魂得很:“少帥給了誠意,杏游也該有回報才是。”

劉天霽在成婚前也是風流之人,見過諸多美人風情,卻依然經不住眼前之景。

廊橋水榭,佳人粉妝,嬌嬌怯怯,即將成為親弟弟妾室的人卻在成親前邀他幕天席地,成就好事。

這份將倫理綱常踐踏在足下的刺激足以令任何男人為之發狂!

劉天霽立刻就將二弟忘之腦後,欲上前摟過美人細腰,秦杏游卻一笑,開口唱《牡丹亭》中最經典的游園.皂羅袍。

花園中,淒幽而動聽的昆曲回響著。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

南方名伶已半年未登臺,唱功卻半點沒壞,只是聲音似乎不如過往清潤,多出一絲撩人的沙,卻依然酥極,妙極。

劉天霽也是懂昆曲的人,知道游園是杜麗娘與侍女春香的雙人戲,可秦追一人站在園林中,竟也不顯單薄,他身上仿佛有一種魔力,當他開始表演,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被牢牢吸在他身上,無法挪開。

那婀娜身子,細碎腳步,似是夢中人,烏黑的發,含情的眸,春水波起,閨門旦端莊自持,卻更吸引劉天霽這樣的登徒浪子。

一曲皂羅袍唱完,游園畢,之後便是那繾綣的驚夢。

秦杏游唱著“沒亂裏春情難遣,驀地裏懷人幽怨,”一旋身,便入了帷幔之後。

驚夢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是粉戲,此道的佼佼者會進入早就準備好的床帳,只伸出一截腿,腿部動作伴著顫巍巍的唱腔,引得群狼雙目圓睜,是這個年代最限制級的表演。

此刻,那涼亭之後便是春閨,杜麗娘邀著柳夢梅。

想起秦杏游那幹凈鮮嫩的身子,劉天霽呼吸發粗,他舔了舔嘴角,解開腰帶,大步邁入亭中。

劉家有警衛連護衛,劉天霽不擔心秦杏游傷他,何況這美人纖腰楚楚,年歲尚幼,也不曾入江湖與任何人比武,想來武功遠不如其師父,劉天霽自信他今日能縱享人間至樂。

卻不料在入了帷幔後,一擊重擊便砸在劉天霽頭上,眼前一花,重重倒在地上,這是配合了神虎勁發力方式的龍蛇拳。

隨後劉天霽嘴裏被塞了布團,然後便是哢哢幾聲,那是骨頭被折斷的聲音。

劉天霽起先沒反應過來,待劇痛傳來,他才發出慘烈的痛叫,然而任何聲音都被堵得結結實實,發不出去。

方才還柔情款款的美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是濃郁而深不見底的惡意,這樽玉美人親手撕開自己的偽裝,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練武真好,以前擰不斷的骨頭,現在都可以徒手折掉了,要是換了上輩子,要廢了你的行動能力,還得帶家夥,那些護衛查得緊,想把武器帶進來可難了。”

劉天霽不能動彈,只驚恐地在地上蠕動著,可每動一下,被打斷的四肢都傳來錐心疼痛,冷汗沿著額頭滑落,腦中思緒紛雜。

秦杏游在說什麽?什麽上輩子?

秦追捂住嘴,輕呼,端莊沒了,神態嬌俏似頑皮少女:“哎呀,怎麽把我最大的秘密說出來了,真是留你不得哩。”

他蹲下輕蔑地拍了拍劉天霽的臉:“你死以後,步家軍會吞掉劉家軍的地盤,也許這才是歷史正軌,你的命本該被鼠疫奪走,卻因為我留下,而你不思報答,只想強取豪奪,最後落得這個下場也是活該。”

那雙本來在劉天霽眼中毫無威脅的玉手握住了劉天霽的脖子,隨著力道變大,那雙手收緊,劉天霽眼中露出絕望。

殺死他的人眼中沒有絲毫殺人時的興奮,只有冰冷,仿佛只是在做一件不喜歡也不討厭的家務。

恐懼爬滿了劉天霽的面孔,讓他再也維持不住劉家軍少帥的威儀,只留扭曲的醜態。

別殺他,他要活著啊,他怕死,他還有榮華富貴沒能享受完,他爹搜刮了那麽多民脂民膏,他還沒能奪取江山,他可是東北最年輕的少帥,他前程萬裏,怎麽能死在一個戲子手上……

“秦醫生教你個乖,那就是,我們不需要你們。”

這就是劉天霽一生中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婚禮前夜,劉天峰與管家說著最後的安排,到底要娶的是年少時便放在心上的美人,即便只是娶妾,到時只能一臺小轎從側門擡進來,劉天峰也想給秦醫生一個像樣的婚禮。

不料事情談到一半,卻有尉官進來,面帶憤怒與憋屈地看著他,又看管家一眼。

劉天峰揮手,管家會意地退出房門。

大門才關上,尉官便恨聲道:“二少,秦杏游那個賤人,他、他竟然請大少去後花園……”

劉天峰微微皺眉:“杏游怎麽了?他與大哥許是要商談那幾百個醫療兵的事,老華,杏游即將與我成親,你莫要冒犯他。”

尉官道:“不,那賤人穿了戲服,又遣散下人,後花園內只有他與大少!明日他就要嫁給你,與大少卻完全不避嫌,分明、分明就是送給大少去c!”

這話說得粗俗,可在尉官心裏,自己的小老婆在嫁人前夜把自己送給大伯哥,對男人來說可謂奇恥大辱,秦杏游區區一個戲子敢讓二少蒙羞,當真該死啊!

“後花園裏只有他和大哥?”劉天峰打斷了尉官的話,他立刻站起,“快,帶上槍和我過去!”

其他人不知道秦杏游的武功,難道劉天峰還不知道?

黃自谙就是秦杏游殺的!只是劉天峰自知沒能找到十噸黃金,怕家中責罰他無能,因而在匯報此事時含糊了些,眾人也只以為黃自谙是死在他手下,這也符合他與秦杏游先前的約定——秦杏游殺人,劉天峰背鍋。

劉天峰只是不如親兄長精明,但他心裏明白劉家近一個月的做派,對秦杏游實是羞辱到了極點。

可這年頭一個男人上了戲臺子,就是下九流,劉天峰想,也許秦杏游已經習慣了被人輕賤,大哥又肯給他建功立業的機會,屆時成就好事,天長日久,終有一日可和睦,秦杏游看起來也的確是想通了。

但要是秦杏游從未想過妥協呢?

和那樣一個高手單獨相處,太過危險。

劉天峰一邊跑一邊想著稍後該怎麽辦,若是大哥被傷了,被殺了怎麽辦……不,大哥死了也許更好,那樣他就是劉家的新任掌權者……不,他不該這麽想,那是他的大哥啊。

還有秦杏游,他會怎麽做?是殺了大哥嗎?還是他已與大哥成就好事,那麽面對背叛自己的妾室和大哥,他該是什麽反應?

劉天峰在後花園門口停住腳步,對跟隨自己的護衛們示意:“在外面等著。”然後他拉開槍的保險,大步闖入花園中。

在他人看來,劉天峰這是進去捉奸的,這兩兄弟為了個戲子鬥起來,傳出去都要被當笑話。

只是尉官站在劉天峰這一邊,若是二少就此殺了大少,他們這一支在劉家軍就成了掌權者的嫡系,抱著這樣的想法,他竟也順著二少的意攔住其餘人等,等在後花園。

劉天峰思緒混亂,無論花園中到底發生了什麽,等面對秦杏游時,他能殺了對方嗎?

他既不願自己喜歡的美人被大哥破了瓜,可他也不希望大哥死,是的,他不想大哥死的!他們是一個娘生的親兄弟啊!若要在亂世中謀奪江山,大哥才更有希望,他、他不行的!

誰知還沒見著大哥,劉天峰就先感到被某個重物一撲,重重倒在地上。

劉天峰頭也不回地開槍,眼角瞥見穿著戲裝、面帶粉墨的秦杏游,那樣美麗,如同戲本中幽艷的鬼魅。

“警覺性比你的蠢貨哥哥強一點。”

隨後,劉天峰也被擊倒,頭被重重踩了兩腳,鼻骨被踢斷,血液流出。

他痛叫著:“我大哥呢?你不怕被劉家報覆嗎?”

“報覆?”秦追樂了,“怎麽,只需你們強搶民男,民男反抗一下都不對是吧?雙標玩得挺厲害的啊。”

他沒說隔壁地盤的步大帥從自己這裏得到了什麽情報,畢竟,若是步大帥不能打劉家軍一個措手不及,恐怕就難以立時吃下劉家軍了。

因此秦追只是拿著青磚,在劉天峰頭上狠砸了幾下,又廢掉了他的四肢,一針插進劉天峰的後背,攪了攪,往後劉天峰都只能癱著了。

秦追站起:“好久沒用這麽陰狠的招了,謝謝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幫我覆習舊技能,那麽,我就祝福你在你那個心胸狹隘的傻瓜三弟、心懷鬼胎的大嫂的包圍下,和你同樣忘恩負義的老父親有個壞結局吧,byebye~”

他拍拍手,腳步輕快地準備跑路。

而被劉天峰的槍聲吸引進花園的衛隊們只能看到一道黑影掠過。

尉官舉起手:“射擊!射擊!”

槍聲大作。

劉天峰趴在地上,四肢已經軟趴趴的,滿臉血糊看不出人形,再也裝不出往日自得的深情,他面色猙獰,虛弱地念著:“殺了他,殺了那個賤人,殺了他!”

……

“寅寅,寅寅,回答我!”

格裏沙在晚上九點嘗試呼喚秦追的弦,想要詢問寅寅何時逃出大帥府和他見面,可寅寅那邊分明意識清醒,卻一直沒有接通他的弦。

露娜立刻意識到秦追要做什麽:“不好,他要做危險的事!”

知惠請了鏢局押運大批草原上用得上的物資,上了南滿鐵路,準備在明日的火車上和寅寅、格裏沙匯合,她叼著包子含含糊糊地問:“什麽危險的事啊。”

羅恩也是敏感的,他關掉唱片機,本就蒼白的臉上帶上惶恐:“他生氣了,寅寅這段時間一直很憤怒,所以他總是找我說話,讓我放音樂給他聽。”

“他的膽子很大,所以當他被激怒到極致的時候,他就會生出報覆的念頭,fuck!我應該在他不再憤怒的時候就察覺到這點的,當他開始在劉家軍閥面前隱忍自己的脾氣,和他們妥協演戲的時候,就已經動殺心了!”

菲尼克斯罵了一句臟話,立刻開始用弦呼喚秦追,依然得不到回應。知惠也聽明白了,她從嘴裏摘下包子,喃喃:“阿西巴,我的哥啊,我早該想到的,他的脾氣其實很火爆,黃自谙欺負月梢他都受不了,他自己被人這麽欺負,根本不可能忍的。”

讓秦追心甘情願演戲忍火的前提只有一個,那就是——“對面那貨都快是死人了,我就讓讓吧。”

寅寅這段時間的偽裝不光騙過了劉家軍閥,甚至連一起長大的小夥伴們也沒能發現他心中的殺意,等他們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寅寅已經開始行動了!

“接通了。”格裏沙簡短地說了一句。

終於,他們看到了秦追的視野。

做閨門旦裝扮的秦追站在劉天霽的屍體旁,面無表情,見到他們,他才笑了笑,什麽也沒說,只是走到水池邊,挽著袖子洗手。

菲尼克斯急促道:“別洗了,快走!”

“哦。”許是已經出了氣,秦追這時候乖巧許多,他提起一塊磚,朝著來時的路走去,爬上一棵樹,然後在劉天峰靠近時跳了下去。

知惠開始著急:“歐巴,他開槍了,外面的人肯定聽到了,你快逃啊!”

露娜捂住臉:“別催了,他今天不發洩完是不肯走的,寶貝,你快點。”

秦追果然手腳麻利,將劉天峰的前臉用磚從圓形拍成了方形,開始逃跑。

在奔跑的過程中,他將粉色的大袖女帔脫下,順手往天上一拋,將這座宅院中所有的荒唐可笑的記憶、那些骯臟醜惡的嘴臉也通通拋開,輕裝離去。

露娜察覺到後背一痛,她疼得在船只搖晃中單膝跪地,通感裏有關痛覺的部分則被秦追立刻屏蔽。

菲尼克斯扶住桌子才站穩,深藍的眼眸浮現驚慌:“你受傷了!”

“沒事的。”秦追的聲音在夜風中無比冷靜,他輕快道:“沒打中要害,我運氣不錯,成功率只有40%的計劃執行得這麽順利,看來我阿瑪有在地下努力地保佑我。”

秦追的忍痛能力很強,加上腎上腺素的加持,他居然還有心情和夥伴們開玩笑:“我這一路還真是殺過來的,津城幹掉個黃自谙,在齊齊哈爾又宰了個劉天霽,沒嚇到你們就好了。”

“不會的。”格裏沙簡短地回了一句,打開旅社的窗,翻身跳了出去。

早在來到齊齊哈爾後,格裏沙就在城中閑逛,用通感視角帶著秦追一起摸清楚了這座城市大街小巷的路線,他們的記性和空間想象能力都很好,於是在他們的大腦之中,能清晰地模擬出他們在這座城市中的位置。

跑起來吧,不顧一切的,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期盼都帶上,向著彼此奔跑。

秦追滿心興奮,這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一直以來,他遮掩著自己強烈的報覆心,壓抑骨子裏的瘋狂,他希望在離開金三角後就能把不幸過往造成的惡劣都蓋住,在明亮的世界中重獲新生。

可事實上,他的本質從沒變過,他的生命已經獲得新生,而他的本性在這一世被接納,他的朋友幾乎沒有任何障礙地接納了他對劉家血腥的報覆,通過弦傳遞來的情緒只有擔憂。

他的靈魂被完全接納了,而且他就快要和格裏沙見面了!

秦追已經將追兵甩在身後數百米,他在街巷中靈活的穿梭著,菲尼克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為秦追指引著前路。

“前面有個半米高的箱子,對,跳起來,然後翻過去。”

要快些,更快!

秦追的雙腿感到酸痛,心肺在大功率的運作下發出不堪負荷的信號,胸口疼痛且滾燙,然後他聽到了露娜的提醒。

“拐角的時候減速,別和格裏沙撞上了。”

可惜她的提醒晚了些,秦追繞過墻角,臉撞上了格裏沙的胸膛,撞得鼻子酸軟,眼冒金星,加上背部的傷處,竟是雙腿一軟,向地上跌去。

有人撈住了他的腰,不怎麽費力便將他摟到懷裏,肩膀被扶住,身體被環抱著,臉頰貼上柔軟的羊毛衣,秦追下意識雙手揪住格裏沙的衣擺站穩,一仰頭,便看見一縷銀發、還有如同極光般的眼睛,倒映著他的臉。

“寅寅!”

小熊跑了許久,也喘著粗氣,兩人靠得很近,胸膛劇烈起伏著,貼著彼此,能感知到對方的心跳與劇烈的呼吸。

秦追看著他,槍傷造成的疼痛在這一刻湧上來,腎上腺素褪去,只能輕輕叫道:“格魯什卡……”

格裏沙脫下大衣將秦追包住,沈穩地回道:“沒事了,我帶你回去。”

他把秦追抱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游園皂羅袍》

沒亂裏春情難遣,驀地裏懷人幽怨——《驚夢山坡羊》

以上兩段戲都出自《牡丹亭》,不管哪種劇中唱牡丹亭都差不多是這個詞,也就是按著湯顯祖的原著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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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寅對格裏沙說過:給我一個熊抱吧。

格裏沙: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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