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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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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出城

他很輕,輕輕一撞就要摔倒。

格裏沙將人撈懷裏,發覺寅寅比想象得更加嬌小,很瘦,抱起來很軟,擡起頭看人時,黑潤的眼濕潤幹凈。

可寅寅的後腰卻有溫暖濕潤的血,格裏沙不動聲色地扶著寅寅,意識到寅寅身上的槍傷不止一處,他心中一緊,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不顯驚慌:“沒事了,我帶你回去。”

寅寅的裏衣是白色的,背部已經被血染得紅透,在夜晚依然是顯眼的,格裏沙用衣服將他包起來,再打橫抱起。

“寅寅奇卡,先別睡著,好嗎?”

秦追靠著格裏沙,不知為何全身都使不上力氣,只能用氣音應道:“好。”

格裏沙抱著秦追,盡力避開了劉家軍在城中的追捕,期間一遍又一遍地問:“寅寅,還醒著嗎?”

“嗯,醒著。”失血讓秦追感到很冷,他縮在格裏沙的懷裏,小聲道:“你長大了好多。”

他還記得兩人第一次相遇時,小熊還是個兩歲半的孩子,住在伏爾加河畔的索科查小鎮,格裏沙的父母在歐基街47號租了房子,很小、很舊的房子,陰暗潮濕,墻壁長了黴斑。

“你也長大了很多。”格裏沙小聲和秦追說著話,帶著他潛回到旅社的房間,沒有驚動任何人。

格裏沙將秦追放在床上,秦追扶著床頭跪坐起來:“子彈不深,要給我取出來和止血,再這麽流下去,我就要涼了。”

“好。”格裏沙幫他把衣服脫了,露出傷口,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碘伏和鑷子,這些也是他隨身攜帶的。

知惠抹了抹眼睛,開始輔助格裏沙,道:“羅恩,你去休息吧,格裏沙,歐巴的槍傷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壞,下手時要小心。”

羅恩發出輕微的嗚咽,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回道:“我不,我要看著,這都是因為我。”

露娜冷酷道:“他的傷是他自找的,如果他在殺了劉天霽以後立刻逃跑,就不會挨這兩槍了。”

菲尼克斯氣道:“不拍最後那幾板磚說不定都沒事。”

秦追:“……我的好兄弟好姐妹,能不能先把審判我的事緩緩,多安慰我一下啊?”

看他虛弱地已經只能發出氣音,露娜和菲尼克斯也氣惱不下去的,都心疼。

沒有止痛藥,秦追就咬住格裏沙披他身上的大衣,閉上眼睛,鑷子探入傷口,冰冷的溫度讓他渾身顫抖起來。

“唔!”

秦追痛得下意識掙紮,格裏沙左邊手肘壓著秦追的肩膀,和秦追一樣,渾身都凝聚出大顆的汗珠。只有親手幫助愛的人取子彈時,格裏沙才明白為何會有“盡量不要讓醫生幫親友做手術”的潛規則。

“就快好了,忍忍!”格裏沙將一枚子彈放在一邊,來不及讓秦追緩一緩,又用同樣的取第二顆,長痛不如短痛。

擊中秦追的子彈,第一顆被肋骨卡住,不然差點打進肺裏,還有一處距離腰椎不遠,秦追說自己運氣不錯,子彈沒打中要害,是發自內心的感想。

差一點,他就廢了。

槍傷是汙染傷,子彈、衣物和組織碎片在傷口中停留,止血過後便要清創,且在傷口恢覆前期開放引流,不縫合。

格裏沙清創的動作很快,雖然他盡量放輕了力道,卻依然把秦追疼得夠嗆,全程都要用手肘壓著秦追的掙動。

他的力氣很大,秦追動彈不得,到最後也懶得掙紮了,直接翻了個白眼,心想這才是練武奇才,真該拉去給師父掌掌眼。

格裏沙用紗布沾了碘伏,在秦追背上從上至下地順著,像是安撫。

小熊眼中含著濃郁的擔憂:“我沒有消炎藥,知惠,我們要盡快匯合,槍傷的感染風險很高。”

知惠回道:“我知道了。”

菲尼克斯卻說:“現在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你們要如何出城。”

格裏沙果斷道:“我們明天就走。”

露娜冷靜道:“但願你們能順利。”

秦追緩了一陣,放松下來,額頭抵著枕頭,將滿頭冷汗蹭掉,嗅到草藥的味道,迷迷糊糊地想,看來小熊有用草藥熏床鋪。

他漸漸失去了意識,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就看到趴在床沿的戴鵬。

“戴鵬哥哥?”

戴鵬睜眼,驚喜道:“寅哥兒,你醒了?”他伸手碰了碰秦追發冷的手,眼圈發紅:“那個毛子和我們說了你的事,殺千刀的劉家,可苦了你了。”

秦追靦腆道:“我沒把他們殺千刀,只是把劉大捏死了,又廢了劉二。”

他居然生出股辜負了戴鵬哥哥期待的感覺。

戴鵬果斷誇他:“你做得好!只是你昨夜動手時,我們都不知情,等毛子來通知我們的時候,你已經昏在這屋裏,叫也叫不醒,床單都被你染得紅了,沒法子,阿瑪把他的鋪蓋抱來,把帶血的床單拿去連夜搓洗幹凈。”

秦追明知故問:“賽音察渾叔叔也來了麽?”

戴鵬道:“要不是我妹妹懷了孩子,我們全家都會來幫忙你信不信?”

“你可是郎叔叔唯一的孩子,是我們家最近的血親,怎麽能不管你呢?”戴鵬又慈愛地摸秦追的頭發:“你現在已經這麽高了,和你的阿瑪額娘越來越像,寅哥兒,往後你可不能再做這麽危險的事,你的命可寶貴著呢,知道不?”

他絮絮叨叨,秦追笑著聽。

格裏沙端著一碗面進來:“寅寅,我煮了午餐,來吃一點吧。”

這年頭沒沒什麽好東西,格裏沙盡力找來好食材,將之煮得美味,秦追被扶起來,戴鵬將枕頭豎起來,讓秦追靠上去。

壓到了傷口,秦追疼得坐直,吸著冷氣,格裏沙左手環著他的肩撐著他:“靠我吧,碗我給你端著。”

秦追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和昨晚不是同一身,是很寬大的棉布衣裳。

戴鵬關切道:“寅哥兒,你是不是擡不起手?哥餵你吧?”

“沒事,我自己來。”秦追拿起筷子,雖然沒什麽胃口,還是努力吃了大半碗。

湯底是豬骨熬的,加了蔥花和肉丸,吃起來清淡鮮美,只是吃到最後,秦追別開臉,實在塞不進去了。

他太疼了。

格裏沙扶著秦追躺回去,自己把剩餘的面兩口扒完,面湯也沒剩,在這個物資不充裕的年代,除了最富貴的那批人,其他人都沒有浪費這個概念。

賽音察渾也過來了:“我找老板娘借了爐子把被子烘幹了,寅哥兒原來的衣服都燒了,你現在穿的是戴鵬的衣服,嗨呀,昨天小毛子找我們借衣服的時候,我才知道你來了,你那牙還咬得死緊,小毛子摳了好久才把你嘴掰開,把七蛇丹餵下去,幸好我帶藥了,你怎麽一點好藥都沒放身上?”

秦追:因為我把藥物和錢都交給知惠保管了。

賽掌櫃坐下,對著秦追一通數落:“前因後果我都聽小毛子說了,那姓劉的恩將仇報,往後你行醫可得謹慎,再別管這種沒良心的人了,軍閥也不許治,他們都是喪盡天良的狗玩意!”

秦追弱弱地反駁:“狗玩意挺好的,別拿狗和劉家比呀。”

他養狗八年,還用過實驗犬做心臟手術實驗,在他心裏,狗比很多人都好。

旅社老板這時過來砰砰地敲門,語速極快地喊:“老賽,丘八來這條街搜人了!”

賽音察渾連忙道:“快,把寅哥藏起來。”

格裏沙又將秦追打橫抱起,送到後院安置馬匹車隊的地方,戴鵬將箱子打開,裏面是厚實的羊毛毯。

“別怕,待會就放你出來。”格裏沙將秦追放進去,把大衣蓋他身上,格裏沙握住秦追的手緊了緊,合上箱子,又往上壘貨箱。丘八們昨夜就開始搜查全城,現在才搜到這片來。

格裏沙維持著和秦追的通感,秦追小聲說:“劉大奶奶和劉三肯定在爭,他們都是只顧小不顧大的糊塗人,接下來會越鬥越狠的。”

“俄國人和東北有血仇,也不知道來搜的丘八裏有沒有誰家就是有親戚死俄國人手上的,你要冒充一下其他國家的人,不然可能會被招麻煩,反正大部分亞洲人都對白種人臉盲,分不清斯拉夫人和其他族裔。”

格裏沙微微點頭,走到前院,張口吐出一串流利的法語吸引了眾人註意力,見來搜查的士兵將目光集中到他身上,格裏沙才說:“我是為法國舍瓦利爵士搜羅高品質皮毛和草藥的商人,羅恩.舍瓦利,你們在找什麽?”

秦追在箱子裏悶笑出聲。

“法國佬?”為首的軍官打量著格裏沙,心想這法國佬俊得像個假人,“大帥府失竊,我們正在抓賊。”

格裏沙拿出一張通行證:“抓賊是應該的,這是你們的趙團長給我的通行證,我想問一下,還能用嗎?我要帶貨去海拉爾。”

趙團長是劉老帥一個姨太太的親爹,管著在城門及周邊田地收稅的活,手裏有幾百號人,就是專門用來暴力收稅用,在劉家軍的勢力範圍內,那些能撈到油水的位置上,十有八|九都是這樣的人。

軍官回道:“是否能用,得看大帥府有沒有找到竊賊,在下今日職責所在,無意冒犯舍瓦利先生,望多擔待。”

他一揮手,丘八們就湧向旅社的各個房間,翻箱倒櫃地搜查一通,倒沒去動他們的東西,他們離開後,賽音察渾帶著人檢查了一下,只丟了一頂貂皮帽子。

賽音察渾無奈道:“得虧有小毛子這個洋人把他們唬住了,那群丘八的手才幹凈一回。”

因著怕那群人殺個回馬槍,眾人又等了一陣,才跑到後院去,將秦追從箱子裏抱出來。

秦追大口呼吸:“黑乎乎的,還挺嚇人。”

格裏沙把他抱回去,幫秦追解開衣服,再次用碘伏處理傷口。

等到下午,知惠發來消息:“我已經到海拉爾站了,現在先在這兒等你們。”

在南滿鐵路這條東北交通命脈上,海拉爾和齊齊哈爾隔得不遠,兩站路罷了。

秦追道:“不急,你發個消息給家裏,告訴他們我把劉大、劉老帥幹掉的事。”

知惠:“啊?”

秦追咳了一聲:“我們是跑出國了,可他們還在國內呢,我們闖的禍總要和他們交代清楚,對了,還有黃家的事也說一下吧。”

知惠喃喃:“那我師父和你師父都要氣炸了,我媽也會生氣的,幸好我和你都跑了,不然他們會提著雞毛撣子坐火車來揍我們的。”

接下來兩天,劉家軍封鎖全城,卻始終沒能找到殺死劉大、廢了劉二的秦杏游,然而到了第三日,城門口就解封了,只有火車站還繼續封著,這道命令卻是劉三下的。

起初眾人對這條命令不明所以,然後到了第四天,戴鵬才打聽到消息,隔壁的步家軍不知怎的得到消息,竟是毫不猶豫壓了三個師過來,劉三就帶著金銀珠寶,帶著老娘和小妾爬上火車跑了!

秦追也知道劉家能管事的都是廢物,可他怎麽也沒想到這群人能這麽廢,他當機立斷:“就現在,我們趁亂離開齊齊哈爾,這年頭軍閥是沒有軍紀可言的,等到步家軍入城,兵過如篦,我們更走不了了。”

格裏沙沈聲道:“好。”

當天下午,賽音察渾的商隊就駕車到了城門,此時諸多城內百姓都在朝外湧,丘八們也不攔著,甚至有逃兵混在其中一起逃的。

戴鵬高舉通行證,嘶聲大喊:“我在趙團長那買了通行證,先讓我們過!先讓我們過!”

格裏沙坐在車上,緊緊護著被繩索固定在車上的貨箱。

哐當一聲,其中一個貨箱落到地上,裏面的皮毛斜著滾出來,有人撲上去搶奪,又被人流踩在地上。

因著人流混亂,盤查的士兵只粗暴地從賽掌櫃那拿了幾塊大洋,就揮揮手將他們放了過去。

車隊出城後沿著大路快速前進,一氣兒跑出去十多裏,格裏沙突然大喊一聲:“停車!”

他握住韁繩用力一拉,馬車停下,其他馬車則又跑了數米才停。

格裏沙跳下車,近乎慌亂地扯開繩子,將一個箱子搬下來,把下方的箱子打開。

秦追扶著箱沿,慢吞吞坐起,吐出一口熱氣:“格裏沙,我好像有點發燒。”

格裏沙摸了摸秦追的額頭,發現他竟是在發低燒,再拉開他的衣服觀看傷口,已經有了輕微的感染跡象。

賽音察渾過來一看,失聲道:“不是已經餵了七蛇丹了嗎?怎麽還這樣?”

“先去海拉爾。”格裏沙心裏發沈。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夜突發低燒(大概是練完自由泳後沒能及時沖熱水的關系or2),今天更新晚了很對不起,今晚還是零點後更新,大家不要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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