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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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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雨夜

魏德隆的清名來自他的隱疾,用他那娘家顯赫的正妻的話來說,他連一根手指都不算,只是一條蚯蚓,連回陽酒都救不了魏德隆。

總督夫婦成婚多年,一直不曾圓房,只是他的正妻也懶得再嫁,因而認命。

可魏德隆卻並非處男,因為他只是不能在成熟的女人身上逞威風,對於幼童,他卻有一種扭曲的渴望。

這年頭沒父母的小孩到處都是,玩死一個也無所謂,死人不能說話,自然不會有人知道他有隱疾,於是這個人間惡魔就這麽一路榮華富貴到了四十多歲,除了沒有孩子,他什麽都享受盡了。

為老母親過七十大壽時,因年祿班的角兒都是二三十歲的歲數,魏德隆看了就掃興,只一心觀戲罷了,直到那楊排風出來,他才眼前一亮。

童伶與那些已經成人戲子有諸多不同之處,光是幼嫩的聲音便能輕易聽出來,何況楊排風小小年紀,卻已是絕代佳人。

在周遭人看得連連叫好時,魏德隆邪火越旺,恨不得立時就將這小美人拖走好好玩弄一番,到底還在乎老母的顏面,並未立時動手。

誰知還有兩出戲未演,總督府裏卻著了火,魏德隆一看就知道,這是那些反賊要動手了!

若是此番能立下功勞,抓住反賊,說不得王爺又要嘉獎他一番,魏德隆心頭火熱,男人的權欲總是勝過色|yu,因為有了權,他們才可以踐踏法律和金錢,玩到他們想要的任何美人!

他站起身,大聲下令:“看好戲班子的人,驅人救火,其餘人等隨本官走!”

那地牢裏的兩個賊人是魏德隆特意留著要誘敵用的,如今大魚上鉤,他要親自督戰!

這騷亂一起,戲卻是唱不下去了,還有衙役湧進來查這年祿班的人,看有沒有人不在,防止有賊子混進來。

秦追面上不慌,只脫了戲裝,將頭面都卸了,摘泡子時,他嘶嘶地吸著涼氣,頭面一摘腦袋就輕兩斤,再拿草紙加了豆油,往臉上一抹,便是花臉面上的油彩都能卸,妝容卸下,他又用毛巾打水洗臉。

最後,秦追拿出自己配的寶寶霜,額頭、兩頰、鼻子、下巴點五坨,抹開拍臉:“回去以後我也要敷個面膜。”

柳如瓏說:“你那個東西敷著的確讓皮膚更水嫩些,就是看著嚇人,年祿班從班主到小的都被嚇了個遍,還有個被嚇尿走廊裏的。”

秦追回道:“那些膽小的多被嚇幾次就習慣了。”

金子來點他:“你就是個小霸道,都不知道體諒人。”

秦追吐槽:“我今兒肯登臺就是最大的體諒了!”

芍姐端水給他:“喝羅漢果,辛苦我們哥兒演這一出好戲,只是外頭出了事,那我們唱堂會的錢還給嗎?堂堂總督府總不能賴賬吧?”

別看總督府一角如今煙熏火燎,年祿班擔心的也不過是自己莫要被此事牽連,還有一個就是把銀子拿到手,像芍姐就是學著這些人,也裝出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樣子。

衙役在年祿班查不出端倪,只能在周遭圍著,防賊一樣防著他們。

秦追又從箱子裏掏出雞骨草泡茶,給班裏每個人都分了一杯:“這是護肝的,大家夜裏唱戲都辛苦了,來來來,都喝一碗養養肝子。”

侯盛元放把火就跑了,誰還能查到他不成?秦追順帶在心裏給正在劫獄的大哥們加了個油,然後開始打哈欠。

小孩子是這樣的,精力足,精力條耗幹凈以後也容易困,侯盛元將崽往懷裏一摟,讓他枕著自己的大腿睡覺,芍姐給蓋毯子,一夥人心裏都不慌。

總督府西面,火光沖天而起。

王青峰和夥伴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問:“青峰,這火不是我們放的。”

王青峰:“我們本來就沒打算放火。”

總不能是天幹物燥的,火自己燃了吧?莫非是上天垂憐,送了把火來助他們?可是也不對啊!

十幾個漢子都是鄂北一帶的好手,有幾人更是身材嬌小,便偽裝成丫環,結果火勢一起,那幾個嬌小的,包括他們這一行人中武功最俊的,都被管事的拉去救火,為了不讓人起疑,他們還必須得去。

這下救人的人手反而少了!可是來都來了,時機就在眼前,救出同伴的行動還得繼續!

漢子們對視著,最終下定決心,跳入夜色,以匕首割了一路上看守的喉嚨,闖入地牢。

徐谷雨正在地牢裏打坐,作為徐露白的兒子,他雖然沒有老子那麽出色的習武天賦,卻繼承了老子的好體格,挨幾頓毒打,斷了骨頭,恢覆起來都比常人要快。

他原本只是出來挑戰個武林高手,希望自己能有朝一日在武功上勝過那兩個師兄,也好讓世人知道,徐露白的兩個兒子不是孬種,誰知最後把自己卷入了事裏,也是時也命也。

住他隔壁的那個張銘勒是個熱血青年,兩人這段日子做著鄰居,張銘勒腿斷了,舌頭依然靈活,便與徐谷雨說了不少事,大意清楚明了,就是大清藥丸。

徐谷雨很想忘記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但因為張銘勒重覆地說,他越想忘越忘不了,只能打坐背佛經,求神佛發發善心,雖然他栽這個坑裏是活不了了,好歹讓他死的時候有個痛快。

就在此時,他聽到外面人聲喧囂,不一會兒,隔壁牢房被打開,有人激動地急聲道:“銘勒兄弟,我們來救你了!”

張銘勒被扶出去,虛弱道:“多謝諸位兄弟來救,銘勒此生不忘恩情。”

來營救的兄弟們紛紛道:“和我們說這個就外道了。”

“不錯,既當日誓血為盟,從此便是親手足!”

“銘勒兄弟,我們快走吧!”

張銘勒一揮手:“不急,順手把隔壁的徐兄也帶上!”

徐谷雨:啊?

關他的牢門也被打開,一個虎目含淚的漢子看著他:“這些日子正是徐兄陪我說話,我才熬了下來,我看得出,徐兄兄弟也心有正氣,我們要走一道走!”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徐谷雨心想既然有人來救了,那就一道走吧,畢竟氣氛都烘托到這份上了。

因張銘勒腿還沒好,有人背著他,一群人到了外頭,就發現自己等人不知不覺已經被圍了,四周都是黑黝黝的槍對著他們。

為首的總督魏德隆一揚手:“一個都別放過!”

徐谷雨其實還是有些懵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自己大概又跑不了了,心中生出悔意,要不他還是回牢裏去繼續打坐?

衙役們一擁而上,開始鎖這些賊人。

誰知就在這要緊的當口,天上居然還下雨了,那沖天的大火依然在燒,衙役們手上拿著的火把卻都被這雨水澆滅。

周遭的光漸漸暗了下去,徐谷雨心中一動,覺得這是行動的好時機。

就在此時,一個穿丫環衣服的少年沖入人群,大喊:“狗官,我和你拼了!”

來人正是來營救張銘勒的一行人裏,武功最高的好漢,鄂北武林年輕一輩中最出色者,王林達!

這一聲喊出來不要緊,魏德隆骨子裏是個中年紈絝,實則沒多大膽量和本事,見那少年武藝高強,所過之處衙役紛紛倒下,生怕他沖到自己跟前傷到自己金尊玉貴的身子,立時大喊:“擊斃賊人!擊斃賊人!”

這可是總督您親口下的令!

衙役們紛紛開|火,一時間院子裏只有火光四射,又過了一陣,終於有人點亮了火,卻見來救人的漢子倒了一片,還有幾個人卻消失了,包括牢裏的那個,衙役們自己也死了好幾個人。

然後有人突然悲愴大喊:“總督——”

總督沒了啊!

這事最妙的地方在於,來劫獄的那夥人其實只有武功厲害,沒有火|器,真把總督幹掉的還是自己人,衙役們個個對此心知肚明,可是他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想接這個鍋,於是很快達成一致,決定把總督歸天的鍋交給那夥賊人。

秦追醒來的時候,年祿班已經又被衙役過了幾遍,他是被喊起來問話的,但他從進總督府起就真的只在戲臺上演楊排風,其他的都不知道,因而問來問去也沒有嫌疑。

等好不容易出了官衙,他才有空問侯盛元:“昨晚發生了什麽啊?怎麽官兵一個個看起來這麽緊張?”

一旁的菜瓜便拉住他,神秘兮兮道:“杏游,這你就有所不知,魏總督昨夜沒啦!”

長生也結結巴巴:“他、他被槍、槍打死了。”

秦追心中一驚,他左右看看,小聲問:“昨晚那夥來劫獄的還帶了槍吶?”

看來這群人與他想的不同,不只是熱血青年,而是背後有勢力的啊!

侯盛元拉著他回客棧,一路上繃著臉,待進了客棧才愁眉苦臉:“徒弟,這下壞了,我本來只是想攪渾水,讓那些賊人闖一回總督府,再放開來讓那些衙役調查年祿班,徹底洗清楚嫌疑,之後再找機會下手。”

秦追點頭:“嗯吶,我知道,現在水已經渾得不得了,你怎麽這副表情?”

侯盛元一跺腳:“我再怎麽也沒想到,你小師叔他恐怕真和那些賊人是一夥的,你不知道吧?他昨兒被那些人一起救走啦!”

秦追虎軀一震:“什麽!”

小黑醫自詡也算見多識廣,但事態的神奇發展還是讓他腦子冒煙,思來想去,他也一跺腳:“那既然徐谷雨的同夥那麽牛,可以把他撈走,我們走這一趟幹嘛呀?我們這不是白走一趟,我也白上臺一趟了嗎?”

柳如瓏和金子來也蔫蔫坐在一邊,紅塵四俠看著彼此,最後再齊齊一跺腳。

“嗨!這都什麽事啊!”

他們下邊正好是客棧的通鋪,小夥子們昨日唱戲,今日早上在官衙裏被審,下午才被放出來,正都躺著補眠呢。

封之蕊迷迷糊糊擡頭:“這是怎麽了?秦杏游怎麽還不睡覺,在上頭蹦蹦跳跳的?”

桂之嵐還在夢裏,卻一拍他,含糊不清地回道:“別嚷了,小孩子精力足,咱們睡吧。”

侯盛元憤恨道:“以後我再管徐谷雨的事情,我就是豬!知惠是黑豬,我就是老豬!”

秦追替妹妹辯解一句:“知惠已經減肥成功,而且一整個冬天都在家裏捂著,早白回來了。”

事實上別說紅塵四俠被事態發展給氣著了,紛紛覺得自己做了無用功,就連年祿班也不開心,因為昨日總督沒了,總督府根本沒給他們一分錢,就將他們送到了衙門裏。

他們這是白唱了一回戲,還差點被牽扯進去遭了牢獄之災,真是老衰了!

班主羋七豆睡一覺醒來後,就在客棧房間裏跳著腳的破口大罵,到底民不與官鬥,總督府船破還剩三斤釘,也是京裏來的權貴,只能認栽,立時就叫了所有人收拾東西。

羋七豆恨恨道:“這漢口和我們犯沖,那胡爺盤剝狠辣,總督吃我們白食,都不是好東西!那我們現在再上水路,沿著長江一路往下走,一路的碼頭我一個個唱過去,我就不信了嘿,我年祿班的角兒個個出挑,還賺不上錢了!”

秦追心想,也是,再怎麽倒黴,錢還是要賺的,而且徐谷雨都自己跑了,漢口這地方再待下去也的確沒意思。

於是他也背上行李,跟在師父身後,上了大船,準備去下游的碼頭。

正好這時候他在和格裏沙通感,也抱怨了在總督府發生的事情:“我覺得我是白到漢口了,但這一路不能白走,我一路義診,多積累一些行醫經驗,多寫幾份病歷,就當給我媽積德了。”

格裏沙對自己錯過了看到秦追初登舞臺這事遺憾不已,只是看秦追不高興,也沒有說出自己的遺憾。

小熊溫柔安慰著他的寅寅奇卡:“嗯,你這一路一定會救不少的人,對他們來說,你來過,就是最重要的意義,和那個不認識的徐谷雨比起來,還是這些人更要緊吧?”

這話說進了秦追的心坎裏,他拉住小熊的爪子搖了搖:“嗯吶,我會認真救人的,對了,因為我演的楊排風得到了班主他們的認可,大家都說接下來的這一路碼頭,也要我繼續上臺,你看不看我的《打焦讚》?”

格裏沙眼前一亮,他用力點頭:“嗯!要看!”

本來秦追還有些郁悶的,但是因為和格裏沙聊了天,他的心情又變好了。

兩人高高興興靠在一處,秦追又去了甲板上,扶著船沿,給格裏沙看江上風景。

“滔滔長江,滾滾黃河,是我們中國人的兩條母親河,我從津城南下的時候就見過黃河了,如今見了長江也覺得好看,這兒的魚也好吃。”

秦追將被江風吹亂的鬢發扶到耳後,對格裏沙粲然一笑:“怎麽樣?好看吧?”

格裏沙看著他,輕輕回道:“好看。”

秦追問的是長江好不好看。

格裏沙回的卻是寅寅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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