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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我和塗芩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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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我和塗芩戀愛了。”……

這個問題問出來, 答案其實已經是肯定的了,她會問出口,無非就是想知道這事的嚴重程度。

謝齋舲有那麽一瞬間, 是想坦白的。

他想說,是,他有非常嚴重的分離焦慮癥, 而且還是非典型的PTSD, 別人分離焦慮成因可能是因為不會處理親密關系, 而他,是因為分離在他心底深處, 等同於死亡。

因為小時候發生的那些事,他有潛意識根深蒂固的認知偏差,分離這件事帶給他的就是窒息嚴寒高溫和無止盡的折磨。

他吃了很長時間的藥, 也經歷過很長時間的治療,但最好的情況,也就是現在這樣, 看起來很正常,只要不碰觸, 就能日常生活。

一旦碰觸,癲癇休克可能只是最輕的結局。

這些話在他腦子裏過了好幾遍,卻沒有勇氣說出口。

這不是塗芩需要承擔的風險,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他掙紮過拒絕過也主動過, 是他喜歡她,是他見不得她半夜在便利店門口抽煙寂寥的樣子,所以想幫她試一試能不能解決她的性單戀。

因為醫生跟他說,這種性取向一旦嘗試突破了, 後續會平順很多。

讓她可以隨時離開,是他決定接近她之前,就已經確定好的答案。

一條爛命而已,千瘡百孔麻煩纏身的人,能進行到現在這一步,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其他的,都不可能屬於他。

他聽到自己在沈默了很久以後,問塗芩:“怎麽發現的?”

他在用問題回答問題,最不真誠的方法。

這明明是最開始為了能多留她幾天設定的游戲規則,現在卻被他自己用這樣的方法躲過了。

塗芩聰明,感受到了,卻也沒有繼續追問。

她語氣仍然輕松:“挺容易發現的。”

“剛來的時候,你因為我接受了劇組的采風請求,一般這種情況下,我們兩個單身男女很容易被身邊人調侃,連葛姐都忍不住調侃過一兩次,可你身邊的人,連劉阿姨和陳洪都沒有往這上面想,我當時就覺得挺奇怪的。”

“後來,我發現你對身邊的人太好了。”

“工作室的地暖是因為劉阿姨冬天怕冷才裝的,村裏老人的房子吃食都是你張羅的,金奎金五的日常起居都是你顧著,我上周還看到你幫金奎洗鞋子。”

金奎帶著康立軒去了一趟礦裏,回來的時候鞋子上沾了不少泥,謝齋舲當時讓他赤腳進屋,想把他那雙破鞋丟了。

結果金奎不肯,說這鞋是金五買的。

那天晚上塗芩在二樓露臺發呆的時候,就看到謝齋舲在院子裏洗那雙鞋。

還有他對她做的那些事情,細節到方方面面。

“你不是聖人,把人照顧到這樣的程度,是違背人性的。”

他害怕離別,所以在用這樣的方式留住身邊的人。

“其實還有你對劉進他們的態度……”塗芩有些遲疑的擡頭看他,“你一直……不願意做切割,是不是也是……”

謝齋舲不吭聲了。

他的問題在塗芩這裏,幾乎一覽無餘。

她之前不提,只是因為還不想問。

她已經向他走近了一步,把這個一直放在眼底的問題問了出來。

“所以……”她看著他,問,“你的焦慮癥到底有多嚴重?”

“我……”謝齋舲不再把玩塗芩睡衣袖口,嗓子喑啞,說得艱難,“這其實不是你需要考慮的事情。”

“我很清楚自己的焦慮癥,也很清楚離別……這件事對我的意義。”

“任何事情都會有代價,清楚代價後仍然選擇去做的事情,就是自願的事情。我是有離別問題,但是那是已經離別後的事情,離別,就代表那時候我和你就已經沒有關系了。”

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負擔。

塗芩發現,謝齋舲除了一開始說離別這個詞的時候,非常短暫地停頓了一下之外,後面的話就說得很流暢了。

她擔心他應激會和之前一樣發燒,但是也沒有。

他就是很平靜地告訴她,這件事和她沒有關系,她不需要考慮這件事。

完全堵死了她後續想要問的話。

塗芩垂下眼。

但凡輕松一點的事情,謝齋舲都不會用這樣的方式說出口。

所以,這個問題她其實也已經有答案了。

他的分離焦慮癥很嚴重,肯定不只是發燒那麽簡單,他不願意告訴她,也不願意讓她承擔責任。

塗芩不知道一個正常的,擅長處理親密關系的人,這種時候會做什麽,大概是安慰謝齋舲,大概是繼續深究他的病,再不濟,也應該問問他有沒有治療方案。

但是她沒有。

她只是一個好不容易稍微克服了性單戀者回避情況的神經病。

所以她只能用和姚零零處理這類問題的經驗,對方不希望她參與的,她就不參與。

她不習慣別人入侵她的隱私,同樣地,也不習慣主動去碰觸別人的隱私。

“睡吧。”她拍拍謝齋舲的肩,翻了個身,閉上了眼。

躺在旁邊的謝齋舲過了一會才輕手輕腳地關了臺燈,也躺下了。

隔著被子,只能在黑暗中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半晌,塗芩感覺謝齋舲的一只手從被子裏探了出來,放在她被子的邊緣,很輕地壓著她被子一角。

塗芩猶豫了好一會,也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貼著謝齋舲的手放著。

又過了一會,謝齋舲手指輕動,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睡吧。”他說,“晚安。”

“晚安。”黑暗裏,兩人互相拉著的小拇指很幼稚地晃了晃。

***

塗芩是快天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著的。

兩人都不是睡眠質量很好的人,昨晚也只是聊不下去了強行關燈晚安的,所以閉上眼,都能聽到對方並不像睡著了的呼吸聲。

怕翻身會引得對方再次開口說話,於是兩人都保持著平躺的姿勢,僵直著身體直到意識模糊。

蠻受罪的。

這是塗芩睡著前最後的念頭。

再次醒來,應該沒過多久,以她的起床氣來說,應該三小時不到。

她是被金奎吵醒的。

這位終身志願可能是想做房地產中介的大嗓門,一大早跑過來錘他哥的房門,臺詞是:“哥哥哥哥哥,塗編劇又失蹤了!她不在房間裏,這次我確定過了,在院子裏沖她窗戶打了好多下石頭,都沒人開窗!”

然後是:“哥?你幹什麽鎖門啊?!”

“不鎖門怕你看到嚇死!”塗芩咬牙切齒地咕噥,抓過枕頭捂住耳朵。

旁邊已經坐起身準備出門揍人的謝齋舲聽到這句話沒忍住笑了一聲,俯身過去幫她蓋好被子:“才七點,你再睡會,九點我過來叫你。”

她九點上班,一般九點半就會有晨會。

塗芩又唔了一聲,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這下把整個身體都埋進被子裏了。

謝齋舲忍著想親她的沖動,在金奎再次砸門前,推開門,捂著他的嘴把他拉到了前院工作室大廳。

康立軒就站在大廳裏,雙手抄兜冷著臉看著他們。

謝齋舲松開金奎,沒什麽表情地看向他。

“我就是找你說這個。”金奎總算能說話了,指著康立軒,“他什麽情況啊?說要收拾東西走了。”

“劇組的人聯系過你了?”謝齋舲沒理金奎,指了指門口的行李箱,“你的東西我昨天晚上讓劉阿姨都收拾出來了,都在裏面。”

“抱歉。”他不怎麽真誠地說,“我不太喜歡鬼鬼祟祟的人在我工作室收拾東西,如果有遺漏或破損的,你讓陳洪找我,我會原價賠償。”

狀況外的金奎張著嘴。

康立軒笑笑,什麽都沒說,拉著行李箱幹脆利落地轉身。

“你等等。”謝齋舲叫住他。

康立軒回頭。

“你調查過我,應該知道我這人崇尚暴力。”謝齋舲說,“不要再出現在塗芩面前,下一次再讓我見到你,就不可能讓你全須全尾地走了。”

非常狀況外的金奎維持著張嘴的動作又瞪大了眼。

康立軒笑了。

他笑起來真的非常陽光,酒窩很深,眼睛是非常標準的半月牙。

“其實。”他說,“你跟我並沒有什麽兩樣。”

“你和塗芩不會永遠在一起的。”他看著謝齋舲,一字一句的,“她遲早會回到我的身邊,而你,會死。”

非常中二神經的一句話。

謝齋舲卻無端地被他第一句話戳中,抿著嘴半晌才說:“我認識不少不錯的精神科醫生,給你介紹一下吧,吃點藥,可能可以命長一點。”

康立軒沒再理他,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被巨大信息量沖擊後石化的金奎,他維持著五官都O型的樣子,兩只手也攤開了。

“我和塗芩戀愛了。”謝齋舲決定一次性解決,“你如果不知道該怎麽說話,這幾天就閉上嘴。”

“其他的,你問老五。”謝齋舲去了廚房,“我今天會包餃子,你不要像上次一樣都吃光了,那是我包給塗芩的,你要想吃自己去超市買速凍的。”

“速凍的哪有你包的好吃。”金奎開口的第一句話,把他自己都雷到了。

一堆重點裏,他挑了個最牛逼的。

謝齋舲無語的看著他。

“哥。”金奎的腦子終於消化了一小部分信息量,“你……”

“我不是想買房所以用了美男計把塗芩騙到手然後逼她賣房。”謝齋舲面無表情也沒有標點符號。

“哦……”金奎撓撓頭,又有點死機。

“我喜歡她。”謝齋舲又一次強調,“以後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哦。”金奎還是一臉呆滯,期期艾艾地跟在謝齋舲身後。

大概又安靜了五分鐘。

謝齋舲由著他消化,讓起床做早飯的劉阿姨去休息,自己開始洗米煮粥做早飯。

他想做點韭菜盒子,塗芩似乎很喜歡吃韭菜。

“哥……”等揉完面,洗韭菜的工夫,金奎終於再次開口,語氣猶疑,“你……是因為她就住在閣樓的位置,所以才喜歡她的麽?”

謝齋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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