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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我今天的問題是不是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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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我今天的問題是不是還……

戀愛這件事, 有時候是可以讓人暫時逃離煩惱的。

只是並沒有維持很久。

回到工作室以後,謝齋舲給她下了一碗水餃,才吃了兩個, 章琴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她那邊只聽張導說讓康立軒做好工作交接,其他的一概不知。

一個剛招過來的、工作不到一個月的實習生,突然被總導演點名除名, 這事有點大, 尤其是康立軒這個人還是章琴招進來的, 對於剛剛升職的章琴來說,事情就更大了。

章琴人都有點不好了, 追問塗芩康立軒到底闖了什麽禍,為什麽是從張導這裏聽說的,為什麽之前她什麽都不知道。

塗芩咽下了水餃。

謝齋舲也已經停了筷子, 塗芩對他比了個紙張大小的手勢。

謝齋舲把晚上整理了一大半的時間軸資料給了塗芩,看著塗芩低頭把這些資料都拍好照,發給了章琴。

章琴那邊很久沒說話。

“他還跟蹤了謝齋舲。”塗芩的聲音很穩, 聽起來情緒也沒有什麽起伏,是她生氣後的樣子, “張導那邊應該是陳洪跟他提的。”

章琴還是沒說話。

“我不可能和他繼續一起工作了。”塗芩繼續說,“如果您要留下他,那我就辭職。”

“而且工作只是一部分,這些時間軸我會發到朋友圈裏,澄清我和他之間沒有任何關系, 也會發到大學群和工作群裏,他還在實習,所以這些東西我也會發給他大學的老師。”

“康立軒這個人,我會讓他在我的社交群體裏社會性死亡。”

他做的這些事, 報警起不了作用,那些檢討書也不會讓他真的開始檢討,那麽,她自己來。

做錯事的人不是她,該付出代價的人也不是她。

謝齋舲已經沒有那麽意外了。

塗芩是個成熟的成年人,她一直都很擅長獨自處理問題,他的每一次幫忙,從來都不是不可或缺的。

她自己能活得很好,只是中間得經歷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嘔吐,恐懼,安全感缺失後的失眠。

所以相比驚訝,謝齋舲現在心裏湧動的更多的,是比心疼還要深一些的情緒,一些感同身受。

一些感動。

她身上最吸引人的,就是這種旺盛的、燦爛的生命力。

讓人忍不住想要參與其中。

靠近一些,曬一曬自己身上那些已經腐朽的、發黴的陰暗。

***

塗芩說到做到。

她拉黑了康立軒的微信,把他的電話也拉到了黑名單,然後半夜十一點,她把謝齋舲整理好的時間軸發到了朋友圈,微博以及她的工作群和大學同學群,還發了郵件到校方,找到了幸福小區門口那家便利店總部的電話,打二十四小時投訴電話投訴了一個小時。

用強硬的,完全不退縮的姿態,和還在陰溝裏掙紮的康立軒正式宣戰。

當然,不可能所有人都是支持她的,連塗芩自己,都不是完全支持她自己的。

因為沒有長久的勇氣,所以她選擇了一鼓作氣。

全部弄完,她就捧著玻璃杯,坐在院子裏發呆。

不願意進屋,總覺得康立軒會在她不註意的地方,偷偷裝攝像頭。

謝齋舲在裏屋忙忙碌碌,好像還把劉阿姨弄醒拿了兩床被子。

“去我房間睡吧,我檢查過了,沒有攝像頭,他也沒有去過我房間。”他說,“被子都是新的,現在天氣暖和了,我在會客廳那個軟榻上睡就行。”

所以他忙得腳不沾地的,就是想給她弄個陌生環境休息,可以不用胡思亂想。

雖然四月了,山裏的夜晚溫度仍然很低,謝齋舲卻忙出了一頭汗,鬢角頭發在燈光下亮晶晶地反著光。

“一起睡不行嗎?”塗芩看著他額頭上的細汗,脫口而出。

她知道自己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沖動,尤其是私下裏,不工作的時候。

很多沖動都會後悔,比如清空購物車,比如現在想都不敢去想的半夜的便利店。

但是這次,她沒後悔,她甚至在看到謝齋舲一瞬間空白的表情後,又追加了一句:“你房間床睡不下兩個人嗎?”

挑釁一樣。

她準備好更進一步了,他呢?

他,先是站在院子裏發了很久的呆,然後進屋的時候同手同腳,一腦門砸在門框上,非常巨大的一聲哐。

塗芩本來還想環顧看下謝齋舲這間非常古樸的房間,結果被這動靜嚇著,一回頭,謝齋舲額頭上老大一塊紅印,看起來已經腫了。

塗芩:“……”

“房間在裏頭。”謝齋舲看起來很冷靜,也不去揉額頭,頂著發亮的腦門推開了裏屋的門。

真的是非常舊的老房子,看得出翻新的時候沒有動過裏頭的結構,屋裏的門都還是木質框架雕花的門,裏屋不大,能放下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衣櫃。

“這邊是衛生間。”謝齋舲繼續介紹,側面看腦門已經鼓起來了。

“你不痛嗎?”塗芩實在是忍不住,指著他的額頭,“都腫起來一個包了,有沒有冰塊,或者傷藥什麽的?”

“沒事。”謝齋舲把自己頭發往下拉,遮住了紅腫,執著地繼續介紹,“這衛生間的熱水器不太好用,你可以先去你房間洗澡,洗完了再過來。”

想了想,他補充:“我陪你過去洗。”

撞一腦門包也還記得塗芩今天並不想獨處。

“你……”塗芩指了指他外屋裏頭放著的軟塌,“實在不行晚上睡這裏吧,這比在會客廳的軟塌好一些。”

他個子高,房間裏的軟榻比會客廳的大一點,躺在上面能躺平。

感情進度這事畢竟是雙向的,她想往前走一步,他還沒有準備好,那就再等一等。

“不用。”謝齋舲這次答得飛快,“裏頭床挺大的。”

塗芩:“……”

謝齋舲:“……”

“你是抗拒還是不好意思?”塗芩決定直接用問的。

謝齋舲噎了一下,老實回答:“劉阿姨會看到,金奎明天早上也回來了,他嘴挺欠的,我怕他亂說話。”

塗芩歪著頭:“你不希望讓他們知道我們在戀愛?”

謝齋舲往後退了一步,靠著門框。

那一瞬間,他無法形容自己心裏的感受,終於到達終點,塗芩覺得他們正在戀愛,而不是試一試。

而他,終於全部淪陷。

“我……沒有不希望。”他聽到自己說。

“除了這個呢?”塗芩還是歪著頭,“你剛才在院子裏站了很久,應該不只是想了這些吧。”

她更積極了,不再只是碰觸一下就離開。

謝齋舲沈默了一會,壓著心頭的蠢蠢欲動,用了溫和的說法:“我當時在想,這樣我會更害怕離別。”

他沒有撒謊,只是淡化了離別對他的嚴重性。

今天去墨市,那位主任建議他短期內還是不要碰觸親密關系,他的情況並不穩定,他可能會把事情處理得一團糟。

本來計劃好的讓塗芩在原地等一等他,他們兩人了解得再多一點,他積極治療,起碼等到他穩定一點了,他再開口。

但是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是不能控制進度的,起碼他做不到。

康立軒是個該死的變態,但也確實推了塗芩一把,她的思路向來清晰,一旦確定了,也不可能再往回走。

他也不想拽著她,讓她再等一等。

他期待忐忑又害怕地一路往前,在一片絕望中,嘗到了甜。

比如現在,兩人都洗了澡,塗芩睡在了他的那張木頭大床上,滾到最裏頭,空出一大塊空間,披散著頭發拍了拍空位。

女流氓一樣。

而且她沒穿平時那種藍灰白的居家服,她今天的睡衣是毛茸茸的嫩黃色,上面是紫色的鴨子和綠色的雞。

像他在幸福小區裏,看到的私下裏的塗芩。

“你這衣服的配色真的是……”他上床,拉了拉塗芩的袖子,發現紫色鴨子和綠色雞中間,還有細碎的卡通雪花,五顏六色的。

塗芩半張臉都塞在被子裏。

她現在有些不明緣由的亢奮,像叛逆時期和姚零零逃課成功蹲在教學樓下面偷吃面包。

明知道明天有一堆事得面對,可此時此刻躺在陌生的床上,身邊有個她今天才把他劃為自己人的男人。

滿鼻子都是陳木梵香。

身邊男人放松地半躺著,手指摩挲著她的毛絨睡衣,眼底都是新奇。

他們兩人都像逃課成功的小孩。

塗芩往他這邊拱了拱,謝齋舲順勢就把她摟進懷裏。

今天晚上什麽都不會發生。

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

只是親密度到了,只是她現在不太想在這個被康立軒監視了好幾天的工作室裏獨處,所以她需要一個伴。

謝齋舲在床上放了兩床被子,塗芩上床的時候,選了一床暖色的,現在拱過來,也很規矩地隔著被子。

只是這種親密會讓人上癮,沒有任何親密舉動,只是隔著被子相擁,也會讓他們暫時忘記現實。

“我今天的問題是不是還沒問?”塗芩想起了他們之間的一千零一夜。

“嗯。”謝齋舲關了大燈,只留了一盞很古樸的暖黃陶燈。

塗芩挪動著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閉上眼。

謝齋舲還是很放松的模樣,等著她的問題,手指還在研究塗芩的睡衣花紋。

“你……”塗芩問的時候還是閉著眼睛的,“害怕離別是身體上的還是心理上的。”

“我的意思是……”昏暗的光線下方,塗芩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你害怕離別,除了離別會發燒之外,還會有什麽癥狀?”

“你……”

“是不是有離別焦慮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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