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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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葉禮喬張嘴欲言，但姐姐已經轉身進門去了櫃臺那邊，朝身後招手說“你們等一下。”
葉禮喬不尷不尬的臊著，想不清楚要不要解釋點什麽。可怎麽都怪怪的。
解釋顯得刻意，不解釋又好像故意留下什麽誤會亙住似的。葉禮喬朝身側瞄一眼，卻不想又被撞個正著。
唐箴閑閑地插著口袋，若無其事，對上眼也不見有異，反而一派自然的說：“這裏的人都很熱情。”
葉禮喬口裏囁嚅了幾下，訕道：“是，是吧。”
姐姐很快覆返，又拿了個黑罐子，這回沒塞給葉禮喬，而是徑直朝唐箴遞過去，笑說：“自己炒的茶，新摘的，嘗嘗鮮。”
葉禮喬捧起自己的紅罐，開了塞封湊到鼻前嗅聞，“還是這麽香，謝謝姐姐啦，正好上回的喝完了。”
茶香清郁，說話的一隅很快漫上淺淡的清氣。
姐姐一聽又笑又罵：“喝完不知道跟我說？不回來也隨時能給你寄，聽見沒？”
唐箴跟著一同道了謝，兩人各抱了一罐茶走出門去，姐姐在後面笑得……一臉慈祥。
趙叔的面館開在村口不遠，不是什麽特弄來經營的店面，就是在自家院床擺了幾副桌凳。把廚房改成半開間式樣，兩扇大窗朝上支開，能看見裏面靠墻的操作臺，那上面正放著一大塊裹粉的面團，筷碗堆碼在桌角，旁邊爐子上隔水坐著一個木桶，裏頭白湯咕嚕冒著騰騰熱氣。
時間不早不午，院子裏沒人。葉禮喬推開竹籬，領著人在離廚下最近的一處桌椅落座。方桌腿短，搭著的四把竹背椅幾乎容不下唐箴的腿。他把椅子朝後拖出一大截，屈著腿勉強坐下。
葉禮喬在旁冷眼旁觀，心裏不地道的冷笑：不舒服了吧，還是我這樣的標準身材好！
唐箴到哪兒都坦然沈定，即便葉禮喬竊笑的把心思掛在臉上叫人一覽無遺，他也沒什麽情緒，調好座椅後八風不動的坐著。
趙叔沒一會兒就從堂屋裏出來，腰上圍著的圍裙沾惹了許多面粉痕跡。瞧見檐下坐著人，打眼看清後他便立馬驚喜的朝那方向伸了手，走過來嘴裏歡喜地說：“喬！喬回來啦！”
他身後還跟著道人影，那人影瘦蜷。趙叔朝身後伸手拉了一把，把人拉到跟前來，那人影這才看見葉禮喬。
趙叔正拍著那人肩後，手上朝他淩亂的比劃著什麽，可那人只瞥一眼就略過他，更加歡欣的朝葉禮喬奔來。
唐箴看明白，那是位殘障人士，無法開口說話。
葉禮喬早起身迎向他們，邊喊了聲趙叔，邊接住另一雙朝他伸來的手。
葉禮喬俯下身，在那握著他手不斷搖晃的人耳邊大聲的喊了一句：“啞巴叔，中秋快樂！”
喊完他微直起腰，細細觀察啞巴叔的神情。可惜，啞巴叔全無反應，還以為葉禮喬彎腰湊來是想要他抱抱，他便連忙把葉禮喬往自己瘦弱的懷裏扯，有些費勁的環住人，手掌在葉禮喬後背高興的輕拍著。
葉禮喬攬著他，眼神卻與趙叔相互一看。
趙叔攤手：“你每回都不信邪，他就是聽不見了，你再試也沒用。”
並不多傷感的氛圍，葉禮喬也隱下酸意，開玩笑似的跟趙叔說：“萬一聽見了呢。你平時也多說點唄，聲音小了我都怕他聽見了也反應不過來。”
趙叔啐他：“他是聾了，不是傻了。我看你更傻才是。”
葉禮喬牽著啞巴叔走回桌邊，唐箴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手心握著手背垂放在身前。
葉禮喬擡眼看他一眼，對趙叔說：“叔，給我們下兩碗面唄，我倆都還沒吃早飯呢。”
唐箴跟著叫了聲“趙叔”，他朝趙叔傾了下頭，說：“麻煩您了。”
趙叔應了他一聲，然後問葉禮喬：“這是？”
葉禮喬拽著啞巴叔已經先坐下了，正跟他比比劃劃“交流”著什麽，聽趙叔問只隨口答了句“朋友”。
趙叔“哦哦”點頭，招手讓人先坐，自己忙轉進廚房收拾面團去了。
啞巴叔先天無聲，但是近兩年才慢慢聽不到了的。村裏那時候沒人會專門的手語，啞巴叔小時候自然也沒地方去學。早先他能聽見還好些，現在連聽都也聽不見，能與他日常“對話”的人就只剩趙叔和葉禮喬了。
“我們這些不是專業的手語，”葉禮喬接過唐箴遞給他的茶水，“就是生活久了，基於了解形成的默契。”
唐箴在啞巴叔面前也放下一杯水，跟葉禮喬點了下頭，示意自己在聽。
葉禮喬低下頭盯著杯子，不讓人看見自己的臉，說：“所以趙叔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否則啞巴叔……”
唐箴緊凝著葉禮喬的發頂，眉間鎖出一道痕。
他此前從來沒有設想過，一個人聽不見任何聲音，也說不出任何的話，如果世上再也沒有人能知道自己在怎樣活著……
趙叔快手的搟出兩人份的圓棍面，抖手撒進湯鍋裏煮開，這個空檔他也並不閑著，轉身翻了兩個海碗往裏調料。
啞巴叔聽不見，葉禮喬半晌沒擡起頭來，他的眼神就一直落在他身上，像孩子盯玩具一樣不錯眼的盯著，咧嘴笑，然後伸手撫摸葉禮喬的腦袋。
趙叔很快端著面碗過來，葉禮喬聽到聲響趕忙坐好，然後用誇張的語氣和表情沖趙叔手裏那巨大的碗說：“叔，豬也不是這麽餵的！”
“餵你就得這麽餵。”
唐箴看了葉禮喬一眼，先前的那些情緒似乎只是不小心露出的一絲馬腳。
他站起身，去廚房把另一份端來，一樣的碗，差不多的分量。葉禮喬朝他的碗看了一眼，苦著臉，唐箴只得聳肩。
葉禮喬吃飯慢條斯理，跟唐箴一起動的筷子，他這廂才下去三分之一，唐箴已經風卷殘雲了大半了。
趙叔的手藝非常好，至少唐箴確實喜歡，一碗面很快見了底。有了他的對比，趙叔覷著葉禮喬的眼神逐漸不善，看得葉禮喬臉都綠了。
趙叔擡手敲他頭，“大小夥子吃飯磨嘰，不像樣。”
葉禮喬：“……”
還是回來的勤了些……
啞巴叔在旁樂呵呵的笑著，見兩人都乖乖地把飯吃完，他不吝嗇的給他們鼓了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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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禮喬張嘴欲言，但姐姐已經轉身進門去了櫃臺那邊，朝身後招手說“你們等一下。”
葉禮喬不尷不尬的臊著，想不清楚要不要解釋點什麽。可怎麽都怪怪的。
解釋顯得刻意，不解釋又好像故意留下什麽誤會亙住似的。葉禮喬朝身側瞄一眼，卻不想又被撞個正著。
唐箴閑閑地插著口袋，若無其事，對上眼也不見有異，反而一派自然的說：“這裏的人都很熱情。”
葉禮喬口裏囁嚅了幾下，訕道：“是，是吧。”
姐姐很快覆返，又拿了個黑罐子，這回沒塞給葉禮喬，而是徑直朝唐箴遞過去，笑說：“自己炒的茶，新摘的，嘗嘗鮮。”
葉禮喬捧起自己的紅罐，開了塞封湊到鼻前嗅聞，“還是這麽香，謝謝姐姐啦，正好上回的喝完了。”
茶香清郁，說話的一隅很快漫上淺淡的清氣。
姐姐一聽又笑又罵：“喝完不知道跟我說？不回來也隨時能給你寄，聽見沒？”
唐箴跟著一同道了謝，兩人各抱了一罐茶走出門去，姐姐在後面笑得……一臉慈祥。
趙叔的面館開在村口不遠，不是什麽特弄來經營的店面，就是在自家院床擺了幾副桌凳。把廚房改成半開間式樣，兩扇大窗朝上支開，能看見裏面靠墻的操作臺，那上面正放著一大塊裹粉的面團，筷碗堆碼在桌角，旁邊爐子上隔水坐著一個木桶，裏頭白湯咕嚕冒著騰騰熱氣。
時間不早不午，院子裏沒人。葉禮喬推開竹籬，領著人在離廚下最近的一處桌椅落座。方桌腿短，搭著的四把竹背椅幾乎容不下唐箴的腿。他把椅子朝後拖出一大截，屈著腿勉強坐下。
葉禮喬在旁冷眼旁觀，心裏不地道的冷笑：不舒服了吧，還是我這樣的標準身材好！
唐箴到哪兒都坦然沈定，即便葉禮喬竊笑的把心思掛在臉上叫人一覽無遺，他也沒什麽情緒，調好座椅後八風不動的坐著。
趙叔沒一會兒就從堂屋裏出來，腰上圍著的圍裙沾惹了許多面粉痕跡。瞧見檐下坐著人，打眼看清後他便立馬驚喜的朝那方向伸了手，走過來嘴裏歡喜地說：“喬！喬回來啦！”
他身後還跟著道人影，那人影瘦蜷。趙叔朝身後伸手拉了一把，把人拉到跟前來，那人影這才看見葉禮喬。
趙叔正拍著那人肩後，手上朝他淩亂的比劃著什麽，可那人只瞥一眼就略過他，更加歡欣的朝葉禮喬奔來。
唐箴看明白，那是位殘障人士，無法開口說話。
葉禮喬早起身迎向他們，邊喊了聲趙叔，邊接住另一雙朝他伸來的手。
葉禮喬俯下身，在那握著他手不斷搖晃的人耳邊大聲的喊了一句：“啞巴叔，中秋快樂！”
喊完他微直起腰，細細觀察啞巴叔的神情。可惜，啞巴叔全無反應，還以為葉禮喬彎腰湊來是想要他抱抱，他便連忙把葉禮喬往自己瘦弱的懷裏扯，有些費勁的環住人，手掌在葉禮喬後背高興的輕拍著。
葉禮喬攬著他，眼神卻與趙叔相互一看。
趙叔攤手：“你每回都不信邪，他就是聽不見了，你再試也沒用。”
並不多傷感的氛圍，葉禮喬也隱下酸意，開玩笑似的跟趙叔說：“萬一聽見了呢。你平時也多說點唄，聲音小了我都怕他聽見了也反應不過來。”
趙叔啐他：“他是聾了，不是傻了。我看你更傻才是。”
葉禮喬牽著啞巴叔走回桌邊，唐箴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手心握著手背垂放在身前。
葉禮喬擡眼看他一眼，對趙叔說：“叔，給我們下兩碗面唄，我倆都還沒吃早飯呢。”
唐箴跟著叫了聲“趙叔”，他朝趙叔傾了下頭，說：“麻煩您了。”
趙叔應了他一聲，然後問葉禮喬：“這是？”
葉禮喬拽著啞巴叔已經先坐下了，正跟他比比劃劃“交流”著什麽，聽趙叔問只隨口答了句“朋友”。
趙叔“哦哦”點頭，招手讓人先坐，自己忙轉進廚房收拾面團去了。
啞巴叔先天無聲，但是近兩年才慢慢聽不到了的。村裏那時候沒人會專門的手語，啞巴叔小時候自然也沒地方去學。早先他能聽見還好些，現在連聽都也聽不見，能與他日常“對話”的人就只剩趙叔和葉禮喬了。
“我們這些不是專業的手語，”葉禮喬接過唐箴遞給他的茶水，“就是生活久了，基於了解形成的默契。”
唐箴在啞巴叔面前也放下一杯水，跟葉禮喬點了下頭，示意自己在聽。
葉禮喬低下頭盯著杯子，不讓人看見自己的臉，說：“所以趙叔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否則啞巴叔……”
唐箴緊凝著葉禮喬的發頂，眉間鎖出一道痕。
他此前從來沒有設想過，一個人聽不見任何聲音，也說不出任何的話，如果世上再也沒有人能知道自己在怎樣活著……
趙叔快手的搟出兩人份的圓棍面，抖手撒進湯鍋裏煮開，這個空檔他也並不閑著，轉身翻了兩個海碗往裏調料。
啞巴叔聽不見，葉禮喬半晌沒擡起頭來，他的眼神就一直落在他身上，像孩子盯玩具一樣不錯眼的盯著，咧嘴笑，然後伸手撫摸葉禮喬的腦袋。
趙叔很快端著面碗過來，葉禮喬聽到聲響趕忙坐好，然後用誇張的語氣和表情沖趙叔手裏那巨大的碗說：“叔，豬也不是這麽餵的！”
“餵你就得這麽餵。”
唐箴看了葉禮喬一眼，先前的那些情緒似乎只是不小心露出的一絲馬腳。
他站起身，去廚房把另一份端來，一樣的碗，差不多的分量。葉禮喬朝他的碗看了一眼，苦著臉，唐箴只得聳肩。
葉禮喬吃飯慢條斯理，跟唐箴一起動的筷子，他這廂才下去三分之一，唐箴已經風卷殘雲了大半了。
趙叔的手藝非常好，至少唐箴確實喜歡，一碗面很快見了底。有了他的對比，趙叔覷著葉禮喬的眼神逐漸不善，看得葉禮喬臉都綠了。
趙叔擡手敲他頭，“大小夥子吃飯磨嘰，不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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