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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晉王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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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晉王狼子野心

紫微城, 徽猷殿。

天剛蒙蒙亮,燕寢中燈光微芒,是天子已然起身了。兩扇厚重的鎏金朱漆宮門之外, 服侍的宮人正整齊地排成一列, 各自捧著金盆、漱盂、巾帕,安靜等著殿中的指令。

殿中卻始終沒有旨意傳來, 燕寢裏, 小皇帝一面舒展雙臂由宮人穿衣,一面埋怨地同旁邊的小皇後道:

“明明說好了只是請王叔來宮中吃頓便飯,由朕出面調停你們兩家的事,怎麽就突然成了要對他下手了呢?你哥哥未免也太自作主張。”

“那是朕的王叔,是朕的骨肉至親,朕怎麽能殺他?現在倒好,都安排好一切才告訴朕,你們眼裏到底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原來直到方才虞小皇後才告訴了小皇帝今日的真正計劃, 其兄虞琛已在陶光園中宴請嬴澈處的九州殿內設下刀斧手, 只等嬴澈赴宴,便要來個甕中捉鱉, 逼迫他交出其父。

天子雖年幼,到底生於皇家,哪裏不知虞氏此舉是要趁機殺害晉王。到底是自己的叔父,一時便不忍心。

虞小皇後卻道:“什麽骨肉至親, 晉王不過一個野種罷了!”

“他連出生都不是在京城, 是後面才來認親的, 誰知道他是不是先晉王的兒子?保不齊是哪兒來的野種,陛下卻還一口一個王叔叫得親熱,被人家騎在頭上了也不管。”

屋中旁餘宮人盡皆斂聲屏氣, 連聲大氣也不敢喘。少年天子尷尬地屏退他們,試圖解釋:“王叔的身世由皇祖父認定過,不會有錯……”

“那我不管。”虞小皇後賭氣道,“就算他是你親叔叔吧,可我還是你的皇後呢,現在他都要對我家趕盡殺絕了你也不管管,對你來說,我和他到底誰更重要啊?”

“那,那當然是你更重要嘛……”小皇帝輕聲嘟噥著,明顯有些底氣不足。

二人都才十四五歲,男女之情談不上,但也是一起長大的情誼。

小皇後這才氣順了些,道:“那你還不管管他?晉王早有不臣之心,如今對我父動手,就是在剪除陛下的羽翼,陛下不趁早下手,保不齊哪日會被他先下手為強!到時候,可就沒有我父親這樣的忠臣良將來護衛陛下的安全了!”

“不至於吧?”小皇帝將信將疑,“王叔,一直忠於朝廷……”

“忠於朝廷?”虞小皇後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冷笑出聲,“陛下難道忘了,前時你叫他來宮中他都敢抗旨不尊,去年我叫他把他那繼妹送回宋家去,他也抗旨!可見他眼裏哪裏還有天家,哪裏還有你我?”

“大權獨攬,培植黨羽,打擊異己……陛下可別說,他這都是為了你好!原本你我大婚他便該還政,卻拖到如今也不肯還政於你,內外事務,一己決斷。這是忠臣的作派嗎?陛下就騙自己吧!”

“可,可王叔那時候還在養傷呢……”小皇帝蒼白無力地辯解著,對餘事的避而不談則儼然暴露內心的底氣。

虞小皇後簡直被氣得一個頭兩個大。

什麽養傷,那是他裝的!裝的好嗎!

不過是給他的抗旨不尊找理由罷了,也就陛下這樣善良的人會信!

真是氣死她啦!

她在心裏唾罵起晉王的無恥,卻也無可奈何,只能賭氣撂下一句狠話:“反正你就是相信他,不相信我。就算等到那一天,他把我也關進牢獄裏你都不會生氣的!”

小皇後說著便啼哭起來,拽著小皇帝的袖子,哭得十分傷心。一邊哭,又一邊數落晉王的種種逾矩和對她的不尊重,直言這一切事情都是晉王搞出來誣陷他們家的,為的就是除掉虞家劍指帝位。

眼下京中的禁軍還有一半在他們手中,時局尚算可控。若不先下手為強,將來一定人頭落地——晉王狼子野心,不得不除。

小皇帝被她哭得頭疼,然頭疼之餘,內心也不免起了懷疑。

王叔……真的會這樣嗎?

他九歲便沒了父親,對父親只有很模糊的印象,但即使是在九歲之前的那段記憶裏,父親也是不喜歡他的,對他非打即罵。

他的課業做得不好會被打,做得好也會被打,母親偶為他說幾句求情的話,也常常被他拳打腳踢。父親暴怒的模樣,他至今想起來還害怕。

不,不止是父親,就連周圍的宮人也常躲在在暗處對著他竊竊私語,用不好的眼神打量他和母親。他小時候不明白那是什麽,可這些年漸漸明白過來了,那是鄙夷,是譏諷,就像當年皇祖父傳位給他時那些個叔祖父看他的那樣,說他得位不正,不堪為天子。

就只有王叔喜歡他,會在他還是個不受重視的皇長孫的時候,每回入宮必給他帶些新奇古怪的小玩意兒,會不厭其煩地給他講解夫子的課業。那時候他還不是天子呢,王叔有什麽討好他的必要?

後來,也是王叔和他父親站出來維護他,為他證實皇祖父的遺詔為真,扶持他登上帝位。

這樣的王叔,真的會殺了他,取他的帝位而代之麽?

天子迷茫了。

這時虞小皇後又在旁邊分辨,他們並沒有一定要殺掉晉王,只是想趁機試探試探晉王的忠奸罷了。

——若晉王肯來、肯依她的話和解,那便是還忠於皇室,反之,則是亂臣賊子,不如就交給兄長除掉。

小皇帝聽得將信將疑。

他搖搖頭,無奈地嘆氣:“如若你說的是真的,就先試他一試,若他真有異心再把他抓起來,仔細審問吧。”

“但無論如何,不要傷害他,朕不能背負殺叔的罪名。”

虞皇後等的就是這句話,面上瞬然綻開笑意:“陛下放心好了。”

“我哥哥只是想同他做個交換,換回我父親來,若非晉王苦苦相逼,我們能對他做什麽?”

“但我還是想勸陛下一句,可千萬不要對晉王抱有什麽幻想。晉王狼子野心,早晚會謀逆叛亂!您敬重他,到時候他可未必會對您仁慈!”

*

清化坊,晉王府。

嬴澈亦是起了個大早,躡手躡腳地下榻更衣。原是想不驚動令漪,可還是不慎吵醒了她。令漪揉揉眼,看清他裝束後登時清醒了過來:“王兄要去哪兒?”

他楞了一下,如實答道:“宮中陛下邀我去赴宴,不得不去。你再睡會兒吧,不必管我。”

他三言兩語說完了事情的經過,令漪一下子揪心起來:“你還真要去啊?不能不去嗎?萬一他們不懷好意可怎麽好?”

她雖是女子,沒見過什麽大場面,可“請君入甕”的典故還是知道的,怎麽想都覺得十分危險。

嬴澈系玉帶的手微微一滯,回過身來,安撫地輕撫了撫她的臉:“傻溶溶。他爹都還在我手中,他們不敢怎樣的。”

再且,他不去,誰替她救回她堂姐呢。

雖然就個人感情而言,他並不喜歡這個幫助她逃走的堂姐。但她也沒剩幾個親人了,就能救一個是一個吧。

“沒事。”怕她擔心,他輕笑著補充了幾句,“有阿灼在呢,陛下也在,不會有什麽事的。”

“可,可他們要是設下埋伏把你們兩個一鍋端了怎麽辦……”

嗯……這倒真是個問題。嬴澈佯裝皺眉作沈思狀:“那就只有恭喜溶溶,又可以和那姓宋的再續前緣了啊。”

又貧嘴!

令漪忍俊不禁,沈了臉色伸手欲掐他。嬴澈卻早有預料,閃身避開:“慢了,沒掐著。”

他也不給她再次出手的機會,徑直卷過卷草紋檀木衣架上的貂裘朝門外走:“行了,走了。”

“反正我是不會給你機會改嫁的,你就老老實實待在家,等我平安回來吧。”

這話說來自是安慰她,待出了雲開月明居,嬴澈面色平靜如水,冷靜地吩咐早已等候在外的寧瓚兄妹:

“阿瓚隨我入宮,阿靈去往去大長公主府,告訴姑母,若至申時我與子煥仍未出宮,還煩請她派禁軍相救。”

“再往二公子府上去一趟,讓他屆時與姑母同行,把虞伯山帶上。”

寧靈立刻領命而去,寧瓚卻有些遲疑:“殿下……真要去嗎?”

他總覺得這一趟兇多吉少。

雖說濟陽侯還在他們手裏,應該可以牽制虞氏一二。但虞琛心狠手辣,罔顧其父性命而對主上不利也不是不可能。

“沒事。”嬴澈神色淡淡,“還有阿灼在呢,他敢去,我難道不敢麽?那豈不是被他笑話。”

陶光園在徽猷殿、弘徽殿之北,從清化坊過去,乃從北面宮門進紫微城、再由安寧門進入最宜。

小半個時辰之後,車駕抵達安寧門下,果不其然撞上涼王的車駕。兩人在外既仍是不和之象,嬴澈推開半扇雕金飾玉的車窗,笑晏晏地打趣道:

“喲,今兒什麽風倒把你這西北傖夫吹了來,還真是難得。”

涼王正在門前下馬改步行,知道是他,頭也慵回,“陛下今日在九州殿內宴請文武百官與宗室親王,怎麽不曾通知你這個宗正麽?還來問我。”

“是麽?孤還只當是宴請了我一個呢。”嬴澈整整袍服下車,“既然撞上,那就同行吧。”

二人遂同行進了安寧門,步行前往,仆從侍衛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嬴澈壓低聲音問:“事情怎麽樣了?”

“能怎麽樣,在東西兩廊設了刀斧手等著你自投羅網唄。”嬴灼懶懶道,“真不明白,明知是鴻門宴,還跑這一趟做什麽!”

這話裏隱約有些擔心。嬴澈目光微閃,輕聲道:“那鴻門宴的結局不還是劉邦順利逃脫麽?你都敢來,我為什麽不敢?我可不會給你機會嘲笑我。”

話雖如此,他其實也有自己的考量。

陛下已經十五歲了,無需外人煽風點火吹枕頭風,對他的疑心也必然與日俱增。不來一場鴻門宴,又怎能讓陛下認清誰是王莽誰是周公旦呢?

到底也算他看著長大的孩子,秉性純良,他有一定的把握。

嬴灼沒接這話,只同他說起了另一件事:“前幾日我日觀天象,發現太白金星在白日現於營室,看起來,是有大事要發生啊。”

太白經天,則兵革將起,天下易主,營室對應的又是晉地並州,這話等同是明示他要趁機奪取帝位了。然嬴澈冷嗤一聲:“你還信這個?”

“你不必同我裝傻。”嬴灼索性同他挑明,“阿澈,別告訴我,你不想登上那個位置。”

嬴澈道:“本來是不想,但若是不登就要叫它落在你手裏,那還是讓我占了吧。”

嬴灼冷笑:“我可無意與你爭。”

他只是不想看到嬴澤的兒子坐在那方帝位上罷了。

就算嬴澈說的是真的、他當真是那老東西的幼子,但以當年老東西對太子的磋磨,卻很難說與這樁父子聚麀的公案無關。

否則,一向不喜嬴澤的老東西,後來怎麽就對他言聽計從了呢?

感情是為給這亂|倫所生的野種騰位置呢。

而以今日之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虞氏若覆滅,今日之後,正可順勢將那躲在虞琛身後的野種拉下來。

他乃遠房宗親,名不正言不順,帝位自是無望。

嬴澈卻可以。

扶他上去,也總比江山落入異姓手中來得強。

他的打算嬴澈自然明白。但以小宗承繼大統尚無先例,天子也無過錯,不能服眾,則必然招至戰亂。他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

於是笑著嘲諷:“是啊,你根本不夠格嘛,怎麽說得好像讓給我一樣。”

說完這句,他不再搭理嬴灼,徑直加快步伐率先行至了九州殿下。然在外人眼中看來,這不過又是二人的一次“不歡而散”。

守在殿門外的小黃門攔住了他:“殿下,佩劍。”

嬴澈勃然而怒:“狗奴婢!越發連差都當不明白了!”

“孤有陛下親賜的‘入朝不趨、劍履上殿’,何須解劍?”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小黃門慌忙跪下來,“砰砰”磕著頭。身後隨即現出另一張俊美陰沈的臉:“讓他進去吧。”

是虞琛。

嬴澈冷冷瞪他一眼,拂袖進入殿中。嬴灼也很快步入殿來。殿內香焚蘭麝,排列珍饈,然除卻禦座上的皇帝皇後與陪侍在側的虞恒,金碧輝煌的大殿內卻不見一人。至於嬴灼口中所說的“文武百官、宗室親王”,更是一個也沒有。

嬴澈修眉微斂,卻是轉向禦座上的天子:

“陛下,您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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