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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你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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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你就死定了”

原是當初駱超送還宋祈舟的事情不知為什麽暴露, 加之近來那些西域小國在柔然西南邊境侵擾得柔然王庭頭疼,更加疑心駱超與魏朝的關系,索性與之翻臉, 派兵追殺。駱超不得已帶領心腹部眾逃往幽州, 被叱雲修秘密接入城中安頓下來。

其中,就包括他在柔然所娶的公主, 及所生育的子女。

嬴澈當機立斷:“你現在迅速派個人把這消息遞給涼王, 讓他透給虞伯山。”

事情早晚是會洩露的,不若讓嬴灼事先行將消息傳給虞氏,也能為他爭取到一絲信任。

“那,扶風那邊,屬下親自過去麽?”

“換個人。”嬴澈道。扶風到洛陽來去一千裏,快馬加鞭也得五六天。身為親衛,寧瓚不在,溶溶必然會察覺出什麽。

事情就此安排下去, 很快, 虞氏那邊就在嬴灼的有意告知下得知了駱超即將回朝之事,為此大為惶恐。

當年懷荒城中, 正是由於虞伯山的誣告致使朝廷對駱超心存疑慮,不肯派遣援兵,致使駱超困守孤城多月後不得已投降,徹底坐實叛臣之名, 才有了其後一系列恩怨。

駱超是最清楚其中變故的人了, 他若回朝, 保不齊會反咬當年之事。如今晉王秘密接納對方,明擺著是要利用他對自己下手了!

虞伯山惶惶不可終日,急忙召集了一堆心腹商議應對之策。

虞琛卻對此心有疑慮, 問嬴灼:“殿下怎麽會知道此事呢?”

對此,嬴灼的回答則是:“你以為就你會往涼州派探子麽?幽州有我的人,發生什麽,我自是比嬴澈還知道得清楚。”

“信與不信,過兩日,你們自己就知道了。”

三日後,嬴澈果將此事上奏給天子,提議迎接駱超回朝。

為使事情進展順利,他特意在大朝會上擡高駱超回朝的種種好處,譬如其在柔然多年,熟知其內部情況與南境布防,對抵禦柔然南下極為重要。

相較之下,虞伯山那點“亂臣賊子怎能輕易放過”的托詞就不大起效用了,再反對,反成了當年駱超叛國之事是自己從中作軌,惹人遐想。

形勢比人強,上一場大戰距今不久,既無法一舉將柔然吞滅,朝廷多數人都不願大興兵戈,自然同意。虞伯山眼見無法阻止,也只好假意大度地同意下來,並主動提議道,為顯朝廷的恩德,不如先行釋放他那還在教坊之中的女兒,駱華纓。

轉瞬之間,時事竟已變化得如此之快,晉王府中,令漪得知此事後,也不免心生感慨。

原來是正是邪,是清白是謀逆,是高坐廟堂還是身陷泥淖,都只在時局的變幻與上位者的一念之間罷了。

那位改變她一生軌跡的駱將軍雖還未回京,但事情已成定局,解決了他的事,父親的沈冤昭雪也近在咫尺了。華纓也可以得救。

她們竭盡全力也看不到希望的事,如今因為一點小小的意外,即將成為現實。

消息是嬴澈親自說與她的,她聽後短暫地沈默了一息,又殷切地追問道:“那華纓得知了此事嗎?”

“應當還不知曉。”

“我想親自去告訴她,可以嗎?”

嬴澈想起嬴灼事先的忠告,下意識要拒絕。可轉念一想,這是在京城裏,自己多派些人手保護她就是,何必害怕什麽虞琛。

難道就因為他們對溶溶圖謀不軌,自己就不讓她出門了?那也未免太過畏虞如虎。

再說,不想她去見那駱華纓,他可以讓駱華纓來見她啊,反正虞琛也早知了她二人的關系。

“好。”他最終同意下來,“到時我派人接她過來。”

“多謝王兄。”令漪感激地道,眼眶不知不覺地漫上絲絲熱意,近乎喜極而泣。

從前想也不敢想的事,如今很快就將成為現實。父親是清白的,他沒有叛國,她不是叛賊的女兒,華纓也不是……

她把臉輕輕貼在他胸膛上,起初只是心間五味雜陳,到後來,卻忍不住小聲地啜泣起來,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

嬴澈一直靜靜地攬著她,大手輕撫她後背,耐心地等她發洩完。

他知她盼了這麽多年如今總算有了希望,一時激動也是難免的。但如今也只能算是有所進展,不到最後塵埃落定,一刻也不能掉以輕心。

令漪哭了一會兒哭累了,又想起另一事來,自他懷中擡起頭:“王兄,我的項墜呢?”

“都好幾天了,你怎麽還沒拿回來。”

前日她找他要,他給出的答案是放在別的地方了,要找一找。她那時一心只想安撫住胡亂吃醋的他,也就沒有多問。

可如今都過去三日了,還不見他提起此事,令漪便有些擔心。

她忍不住想,難道當日涼王所說的事情是真的?王兄真的把她的東西當掉了?畢竟當日她可著實將他氣得不輕,他既去贖回了他自己的玉佩,沒可能不報覆她。

“沒有。”嬴澈斬釘截鐵地否認。

擔心她多問,他很快轉移話題:“你不是想見駱華纓嗎?也好,過幾日元夕宴會,她會入宮獻舞,等宴席結束,我讓她來府中見你。”

“真的?”她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芙頰浮現淺淺的笑容,宛如美玉生暈。

但不過片刻,她目光又微微黯淡:“那不會給她帶來什麽麻煩吧?”

“不會。”嬴澈道,“虞家都同意駱超回朝了,明面上還敢對人家女兒做什麽?”

“那就好。”令漪總算放下心來。

頓一頓,她靠在他懷中,仰頭在他頰上輕柔地印下一吻。

嬴澈垂眸,女郎正笑盈盈的看著他,神色溫柔,甜蜜萬分。眼中的柔情都似春江的水,要溢出來。

正當他以為她又要好好“獎勵”自己之時,她卻笑瞇瞇地道:“王兄,不要妄想可以騙過溶溶哦。”

“我知道你肯定把我的項墜弄丟了,從前我也弄丟了你的,這事就算扯平了。可要是等正月十五我見過華纓後,你還沒有把項墜給我找回來,你就死定了。”

這妮子……

嬴澈涼涼瞥她一眼。

何時變得這樣聰明了?

他薄唇抿了抿,斂容正色地保證:“不會。”

但事情總是事與願違,直到正月十五、元夕節的這天,派往扶風的親衛仍未歸來。

嬴澈卻是等不及了。今日朝中有要事,他得從清晨忙活到晚,因此一大早便離了府,耐著性子捱到夜間宴會華纓獻過舞後,便著人駕車,將她請去了王府之中。

令漪在小桃塢中見到了她。

久別重逢,兩個女郎都極是高興,華纓因才從宮中獻舞歸來,面上還貼著亮閃閃的金箔,衣飾亦十分單薄,僅一件輕薄的舞衣,看得令漪心疼不已,直在心中抱怨兄長不會做事。

“王兄也真是的,都不知道給你找件衣服,這樣過來多冷啊!”

她忙叫簇玉取了件狐貍毛的披風給華纓裹上,一面抱怨兄長。華纓笑著接過,笑意明媚的眼在燈火下像碧天閃爍的星子:“不要緊的。”

“殿下安排得妥當,車裏備了湯婆子的,不冷。他一個大男人難道還能問我有沒有其他衣裳不成?那樣,你莫不是要吃醋啦?”

令漪也忍俊不禁:“那又怎麽?我是那麽不明事理胡亂吃醋的人麽?”

那是嬴澈好不好?

“是麽?”華纓反問,“我怎麽聽虞琛那幫人說你悍妒得很,晉王被你管得服服帖帖,連母蒼蠅都不敢近身?”

兩人笑作一團,彼此問過對方近來的處境。令漪又讓纖英取來紅泥的小火爐,爐上煨著茶,二人就圍著爐火取著暖。

火爐裏木炭接二連三的劈裏啪啦地爆開,很像是大雪連綿時積雪壓斷枯枝的哢嚓聲。火光拂面,燭火是最好的妝娘,將華纓略顯蒼白的面也照得面色紅潤,光彩照人。

令漪給她遞了碗事先煮好的熱氣騰騰的姜茶,原想待華纓喝完暖暖身子,再慢慢將事情告知,可她自己卻先憋不住了。笑著道:“華纓,我有件大喜的事要告訴你,你想不想聽?”

“什麽事?”見她笑容拂面,華纓也放下了手裏的碗看向她,認真地聆聽她說話。

“你父親要回京了,朝廷已經同意他回來,虞伯山還說,要赦免你的樂籍,想來很快就會宣布此事,馬上,你就可以重獲自由了!”令漪笑著道。

原還暖意融融的屋內忽似大雪封山,空氣驟冷。華纓楞了一下,道:“我不脫籍。”

令漪臉上的笑也隨之被寒冰封凍。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華纓的情緒卻變得有些激動,她站起身來,聲漸歇斯底裏:“我說我不脫籍,我不想見他!我情願做一輩子下賤的樂伎也不要見他!!”

令漪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應驚得不知所措,忙抱住她,輕言細語地安慰。

守在外間的簇玉聞聲也忙跑進來,主仆兩個,不住地拿話勸她,想要弄清到底發生了何事。

往日爽朗堅強的女郎此刻卻哭得十分脆弱傷心。她緊緊抱住令漪,埋頭在她懷裏痛痛快快地哭著,像兔絲附蓬麻,仿佛她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對不起……”華纓哭了好一陣才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原諒他……我情願我這一輩子都陷在這泥潭裏也不要他回來……”

駱超要回朝,虞氏要放她樂籍,便說明他們已經和談,過去近十年的恩怨自然也一筆勾銷。

如果真是這樣,那母親的死是什麽?駱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的血海深仇是什麽?她和妹妹,十年倚門賣笑、迎來送往的風塵生涯又成了什麽?

她可以不在意自己過往遭遇的種種苦難,可母親的死,令她萬萬不能原諒那人!在她心裏,他還不如死在柔然來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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