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章 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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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章 蠱王
卻說祁孽與容辰告別靈顏，趕忙將侍女衣裝換下，避開喧鬧的人群往西院尋去。
怕觸動空中的陣法，兩人只好貼著墻根走。西院外立著兩個守衛，皆是低階弟子。今日辦喜事，府內一片歡騰。而兩人還得值班，只能眼巴巴看向熱鬧的正廳，頗有些心不在焉。
“唉，虎子，你說咱們怎麽就這麽慘？就連北面的守衛都撤去了，只剩咱們哥倆兒還得守著。”
叫虎子的守衛也跟著嘆了口氣，“是啊三哥，聽說裏面住的可是族長親自帶回來的美人，可不能放出來了。要是讓新娘子看到，嘖嘖......那可不得了了。”
“小心你後面......”叫做三哥的守衛像是看見鬼了一眼，瞪著眼指向虎子背後。
“後面？怎麽——”虎子隨意往背後看去，只覺得一陣涼風掠過後頸，隨即就眼前一黑，被容辰打暈過去。
“來人......”沒等另一個守衛喊出聲，就被身後的祁孽敲暈。
“季塵飛這守衛不行啊，這麽容易就放倒了。”容辰揉揉手腕，輕笑一聲，擡步就要往院中走。
“小心。”祁孽忽然伸手攔下容辰。
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容辰還是下意識將腳縮了回來。
“你仔細看，空中纏著許多絲線。”祁孽見容辰不解，輕聲解釋道。
容辰定睛一看，密密麻麻的細絲線橫貫院中，在月光的反射下泛起陰毒的寒光，似是淬了毒。若真是牽動其中一條，後果不堪設想，容辰不由滲出一身冷汗。
“防守如此嚴密，看來這人很重要啊，要真是金屋藏嬌不至於如此吧。”容辰定了定心神，勉強笑了笑。
“小心些。”祁孽無奈嘆氣，“這上面是幽雲，能從皮膚滲入，侵蝕心脈，壞人筋骨，而且沒有解藥，造成的傷害不可逆轉。”
“竟用如此陰毒之物，看來這季塵飛也不是什麽良善之人。”容辰臉色沈了沈，“只怕除了毒藥還有其他後手，這絲線不能輕易摧毀。祁孽哥，你走我後面。”
“嗯？”祁孽一楞神的功夫，已被容辰護在身後。
容辰仔細觀察了一番，找了處絲線較為稀薄的位置，小心翼翼穿過。
看著前方人的背影，一股暖流不知從哪冒出來，悉數湧上心頭祁孽，“你小心些。”
短短幾十步路程，走了近兩刻鐘，密密麻麻的絲線終於消失不見，兩人皆是一頭冷汗。
祁孽不喜這又黏又濕的感覺，想找出手帕來擦一擦，找了許久卻什麽都沒找到。
註意到祁孽的動作，容辰遞過一方白色帕子來。“哥哥，用這個吧。”
正想伸手去接，容辰卻已經湊近，柔軟的帕子輕拂過額頭，擦去一片黏膩，頓時清爽不少。
手帕一角垂下，正垂在祁孽眼前。帕角處繡了一朵桃花，看著這花瓣，祁孽有幾分熟悉。正想細看，容辰已經退後幾步，小心翼翼將手帕疊好，裝進懷裏。
“好了。”容辰滿意的笑了笑，隨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自己額頭上的汗。
“噗嗤......”看著他這豪邁的動作，祁孽笑出了聲，“怎麽不用手帕擦。”
容辰被這話問得一楞，眼中忽然浮現出星星點點的溫柔來，“我只有那一塊帕子，怕弄臟了。”
祁孽眉頭一挑，像是沒想到容辰會如此“落魄”，不由笑道，“那行吧，等我回去就給你裁一塊。”
“說好了！”容辰猛地看向祁孽，眼中的驚喜難掩，扳著指頭數起來，“那現在祁孽哥就欠我一個糖人兒，一方手帕......”
祁孽笑著搖搖頭，看著容辰精打細算，心頭一軟，眼中不自覺的摻雜上幾分溫柔。
數十間屋子鱗次櫛比排開，卻只有一間屋子亮著燈。
容辰與祁孽對視一眼，神經高度緊繃，一人一邊，容辰伸手推開房門。
吱呀——
容辰做好了應對一切突發狀況的準備，可出乎預料的是，房門被打開後，什麽都沒發生。
容辰眉頭緊皺，謹慎的走進屋內。
屋門剛被打開，一股濃重的香氣撲面而來，直熏得人頭暈。
毫無防備的吸了一大口，祁孽被這味道嗆得想咳嗽，忙屏息閉氣。
“只是普通熏香，沒有其他成分。”容辰亦被熏得難受，但好歹松了口氣。
忍住強烈的不適感，查看四周景象。房內十分整潔，沒有絲毫生活的氣息。桌上點著一盞暖黃的燈，照亮了雕花木床上靜靜躺著身影。
“是他嗎？”容辰輕聲問道。
見他整個人都陷在厚厚的被子裏，只露出一張格外蒼白的臉，祁孽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仔細一看，確實是交手過的黑衣人無誤。
“沒錯。”
“我們找了他這麽久，救他的人大費周章，哪裏會讓我們輕易尋到他？如今這麽輕易被找到，我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容辰亦是覺得此事背後透著濃濃的刻意。
“唔......”
男人翻了個身，傳出一聲壓抑的低吟。
兩人的註意又回到男人身上，他沒有醒，雙眼緊閉，整個人都在小幅度的抽搐。
“怎麽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容辰被熏香嗆得眼眶都泛起一層薄薄的紅色，好看的眉眼皺成一團。揉揉鼻子，努力在嗆人的香味中尋找血氣的源頭。
盯著男人厚重的被褥看了片刻，容辰一把掀開男人緊緊蓋著的被子，看清被子下的情形，容辰忍不住幹嘔起來。
這是怎樣一幅景象，入目皆是血紅。男人上身赤裸，只著一條長褲。胸膛布滿紅黑相間的穢物，還在不停蠕動。仔細一看，都是些黑色小蟲，正依附著男人胸膛吸食血肉。唯一算得上完好的手臂亦有東西在皮下蠕動，有些地方已經咬破皮膚，翻出血肉，一個個黑點從手腕處一直蔓延到脖頸，密密麻麻，血腥至極。
血肉早已被厚重的棉被粘連住，因為方才容辰的動作，傷口再次被撕裂，血水爭先恐後的湧出，黑點們像是嗅到什麽美味一般，蜂擁而上，將湧出的血水吸食幹凈。腐臭味混合著血腥味直沖鼻腔。
容辰眼前一陣陣發黑，手臂撐著桌面勉強站穩。連續兩頓沒好好吃東西，自然吐不出什麽，只有一陣陣酸水直往外冒，直灼得嗓子生疼。
男人被劇烈的疼痛驚醒，眼神都有些渙散，憑著最後一絲意識往枕頭下摸索。
祁孽方才被容辰擋在身後，並沒有看清具體情形，見男人醒了，下意識打出一道靈力，將人束縛在床榻上。
“祁孽哥......嘔......別看......”容辰臉色煞白，眼眶通紅，冷汗順著眉骨滑下。幾乎快要站不穩，卻還是伸手捂住了祁孽的眼睛。
已經將人束縛住，祁孽並不擔心人會突然逃走。便也沒將手拂開，任由容辰捂住眼睛，輕聲問道，“怎麽了？”
“有點嚇人嘔......哥你先做好準備。”
容辰一直不松手，雖然將眼睛捂住了，但腐臭味依舊縈繞在鼻尖，祁孽皺了皺眉頭。“我已經做好準備了，你總不能一直捂著吧。”
“再等一會兒......嘔”容辰的手緊了緊，忍著惡心感說道。
床榻邊傳來稀稀疏疏的身影，像是有人在翻什麽東西，祁孽實在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的感受，迫切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見容辰堅持，還是耐著性子等待。
男人將手伸入枕下翻找，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又撕裂了不少傷口，鮮血猛地湧出，容辰甚至能感受到黑蟲們的歡呼叫囂。這男人也是個狠角色，在這樣劇烈的疼痛下竟然一聲都沒吭，也沒看站在一旁的容辰祁孽，自顧自的翻出一個小瓷瓶來。
男人打開瓶子就想往嘴裏倒，容辰以為瓶中裝的是毒藥，以為他想自戕，暗道不好，一把將瓶子奪過。
剛將瓶子拿到手，容辰手腕忽然被死死捏住。沒成想男人已經這樣了，還能抓住自己手腕，容辰有些驚訝。
“給我......”一個粗糲沙啞的嗓音響起，容辰猛地擡頭，看向男人。
男人瞳孔已經有些渙散，還是死死捉住容辰，容辰一楞，總覺得的這張臉有些熟悉，一時間忘了動作。
“給他吧，只是些治愈創傷的靈藥。”容辰搶奪藥瓶時將捂著祁孽眼睛的手撤了下來，祁孽恢覆自由，上前輕輕拍了拍容辰肩膀。
容辰回過神來，男人的手已經耷拉了下去，呼吸亦微弱了許多。
“他不能死。”祁孽眉頭皺起，接過容辰手中的藥瓶，將藥液灌入男人口中。
“祁孽哥......”容辰想要說什麽，被祁孽擡手制止。
“小心。”
靈藥剛一灌下去，立馬起了作用。男人身上密密麻麻的黑點忽然躁動起來，方才還對血肉趨之若鶩，此時卻爭先恐後往外湧，想要逃離男人身體。逃下來的黑點扭動著身體，長出了翅膀，振翅就要向兩人飛來。容辰一揮手，立起一道防護結界，幾張燃燒符丟出去，頓時燒成了飛灰。沒來得及逃跑的則瘋狂扭動起來，沒一會兒就徹底僵直不動。
如跗骨之蛆的黑點一一不動，發膿潰爛的傷口竟也在緩慢的愈合，男人臉色好了些許。
這場景著實滲人，容辰與祁孽臉色不免古怪。
“祁孽哥，我覺得這人長得有些熟悉。”容辰糾結著開口。
祁孽眸中暗光一閃過，“你見過他？”
“嗯......”容辰眉頭緊皺，有些不確定的說，“臉長得有幾分像烏鳴，只是眼神不太像。”
見祁孽疑惑不解，容辰將從留影珠中看到的內容說了一遍。
“你們放過他，我答應你們的要求。”
“孽兒，快走——”
“烏鳴你可認罪。”
腦海中快速閃過幾個畫面，祁孽腦子像是被人用尖刀戳了一下，尖銳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控制不住的往前栽去。祁孽下意識的繃緊肌肉，卻沒如同意料中一樣摔在冷硬的地板上，而是跌進了一個微涼的懷中。
“祁孽哥！你怎麽了。”一個焦急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薄紗傳來，聽不真切。
容辰分出一股溫和的靈力，探入祁孽體內，幫著他疏離筋脈。
溫和的靈力一遍遍在全身游走，尖銳的疼痛散去不少，祁孽啞聲道，“我沒事。”
容辰仍緊緊抱著祁孽，沒有放手。感受到眼前人在微微顫抖，祁孽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容辰，“方才有些頭疼，現在已經沒事了。”
“祁孽哥，我是不是很沒用......”容辰沈默的放開祁孽，維持著半蹲的姿勢，悶悶道。
祁孽正要起身，聞言輕嘆一聲，揉了揉容辰毛茸茸的頭，“瞎想什麽呢？不是你的話，我連白虎嶺都進不了。”
祁孽手心溫暖幹燥，容辰下意識的偏頭蹭了蹭，只一會兒子的功夫就把煩悶拋諸腦後，龍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咳咳......”
床上傳來一聲悶哼，顧不上其他，兩人忙起身上前查看。
男人赤裸著上身，一動不動的平躺著，方才還鮮血淋漓的胸膛此時只剩下淡淡的疤痕。若不是偶爾咳嗽幾聲，兩人都未察覺的他已經醒了過來。
“你是烏鳴？”
“......”
“蠱毒是你放出去的嗎？”
“......”
“你背後的人是誰？”
“......”
容辰將一連串的問題拋出去，卻沒得到任何回答。眉頭一皺，正想繼續逼問，看到祁孽小幅度的搖了搖頭，容辰立即會意，閉口不語。
“你想制出最強悍的蠱毒，於是將蠱王種在自己身上，以血飼蠱。蠱王不斷得到養料補充，因此格外強大。可物極必反，你也遭到蠱王反噬。”
聽到祁孽的話，男人死水一般平靜的眼神動了動，卻沒說話。
祁孽也沒在意男人的反應，自顧自的說下去，“巫蠱之禍後所有關於蠱毒的記載全部銷毀，赤巫也早已滅族，沒有任何憑依，短短百年間不可能憑空出現一個精通巫蠱之術的人，你就是烏鳴。”
“烏鳴......是誰？”男人終於有了反應，撐坐起來，看向祁孽，眼中盡是茫然，“我又是誰？”
“你不記得了？”祁孽眉頭皺起，面色古怪。
男人楞楞的望向祁孽，一字一頓道，“主子說，我叫赤墨。烏鳴是誰？”
察覺到關鍵信息，祁孽忙追問道，“主子？你主子是誰？”
“主子就是主子。”赤墨直直盯著祁孽，鍥而不舍追問，“烏鳴是誰？”
看著赤墨毫無神采的雙眸，容辰只覺得瘆得慌，“祁孽哥，我看他眼中茫然之色不似做偽，倒像是真的傻了一般。”
“嗯......是不太對勁。”一時想不出其中關竅，祁孽皺了皺眉，“可一個癡傻之人怎麽能操縱毒蠱呢？”
“這簡單，只要我們把他扣下，他那主人肯定會尋來，我們只需守株待兔就好。”容辰想了想又有些，“只是蠱王已經與他融為一體，不知道將他帶回去能不能救下白川。”
嘭——
屋外傳來一聲巨響，隨即是一陣因刀劍碰撞而發出的金石聲。
見聲音是從喜房那邊傳過來的，祁孽猛地一頓，“不好，是靈顏姑娘那邊出事了。”
容辰撿起散落一旁的衣服，胡亂給赤墨套上。
“她一個人頂不住，我們得過去幫她。”
赤墨也不掙紮，任由容辰動作，只是眼睛依舊直直盯著祁孽，反覆問同一個問題，“烏鳴是誰？”
此時哪能顧得上他，容辰給他下了個禁言咒，隨即一把將人拎起，與祁孽匆匆往喜房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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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祁孽與容辰告別靈顏，趕忙將侍女衣裝換下，避開喧鬧的人群往西院尋去。
怕觸動空中的陣法，兩人只好貼著墻根走。西院外立著兩個守衛，皆是低階弟子。今日辦喜事，府內一片歡騰。而兩人還得值班，只能眼巴巴看向熱鬧的正廳，頗有些心不在焉。
“唉，虎子，你說咱們怎麽就這麽慘？就連北面的守衛都撤去了，只剩咱們哥倆兒還得守著。”
叫虎子的守衛也跟著嘆了口氣，“是啊三哥，聽說裏面住的可是族長親自帶回來的美人，可不能放出來了。要是讓新娘子看到，嘖嘖......那可不得了了。”
“小心你後面......”叫做三哥的守衛像是看見鬼了一眼，瞪著眼指向虎子背後。
“後面？怎麽——”虎子隨意往背後看去，只覺得一陣涼風掠過後頸，隨即就眼前一黑，被容辰打暈過去。
“來人......”沒等另一個守衛喊出聲，就被身後的祁孽敲暈。
“季塵飛這守衛不行啊，這麽容易就放倒了。”容辰揉揉手腕，輕笑一聲，擡步就要往院中走。
“小心。”祁孽忽然伸手攔下容辰。
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容辰還是下意識將腳縮了回來。
“你仔細看，空中纏著許多絲線。”祁孽見容辰不解，輕聲解釋道。
容辰定睛一看，密密麻麻的細絲線橫貫院中，在月光的反射下泛起陰毒的寒光，似是淬了毒。若真是牽動其中一條，後果不堪設想，容辰不由滲出一身冷汗。
“防守如此嚴密，看來這人很重要啊，要真是金屋藏嬌不至於如此吧。”容辰定了定心神，勉強笑了笑。
“小心些。”祁孽無奈嘆氣，“這上面是幽雲，能從皮膚滲入，侵蝕心脈，壞人筋骨，而且沒有解藥，造成的傷害不可逆轉。”
“竟用如此陰毒之物，看來這季塵飛也不是什麽良善之人。”容辰臉色沈了沈，“只怕除了毒藥還有其他後手，這絲線不能輕易摧毀。祁孽哥，你走我後面。”
“嗯？”祁孽一楞神的功夫，已被容辰護在身後。
容辰仔細觀察了一番，找了處絲線較為稀薄的位置，小心翼翼穿過。
看著前方人的背影，一股暖流不知從哪冒出來，悉數湧上心頭祁孽，“你小心些。”
短短幾十步路程，走了近兩刻鐘，密密麻麻的絲線終於消失不見，兩人皆是一頭冷汗。
祁孽不喜這又黏又濕的感覺，想找出手帕來擦一擦，找了許久卻什麽都沒找到。
註意到祁孽的動作，容辰遞過一方白色帕子來。“哥哥，用這個吧。”
正想伸手去接，容辰卻已經湊近，柔軟的帕子輕拂過額頭，擦去一片黏膩，頓時清爽不少。
手帕一角垂下，正垂在祁孽眼前。帕角處繡了一朵桃花，看著這花瓣，祁孽有幾分熟悉。正想細看，容辰已經退後幾步，小心翼翼將手帕疊好，裝進懷裏。
“好了。”容辰滿意的笑了笑，隨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自己額頭上的汗。
“噗嗤......”看著他這豪邁的動作，祁孽笑出了聲，“怎麽不用手帕擦。”
容辰被這話問得一楞，眼中忽然浮現出星星點點的溫柔來，“我只有那一塊帕子，怕弄臟了。”
祁孽眉頭一挑，像是沒想到容辰會如此“落魄”，不由笑道，“那行吧，等我回去就給你裁一塊。”
“說好了！”容辰猛地看向祁孽，眼中的驚喜難掩，扳著指頭數起來，“那現在祁孽哥就欠我一個糖人兒，一方手帕......”
祁孽笑著搖搖頭，看著容辰精打細算，心頭一軟，眼中不自覺的摻雜上幾分溫柔。
數十間屋子鱗次櫛比排開，卻只有一間屋子亮著燈。
容辰與祁孽對視一眼，神經高度緊繃，一人一邊，容辰伸手推開房門。
吱呀——
容辰做好了應對一切突發狀況的準備，可出乎預料的是，房門被打開後，什麽都沒發生。
容辰眉頭緊皺，謹慎的走進屋內。
屋門剛被打開，一股濃重的香氣撲面而來，直熏得人頭暈。
毫無防備的吸了一大口，祁孽被這味道嗆得想咳嗽，忙屏息閉氣。
“只是普通熏香，沒有其他成分。”容辰亦被熏得難受，但好歹松了口氣。
忍住強烈的不適感，查看四周景象。房內十分整潔，沒有絲毫生活的氣息。桌上點著一盞暖黃的燈，照亮了雕花木床上靜靜躺著身影。
“是他嗎？”容辰輕聲問道。
見他整個人都陷在厚厚的被子裏，只露出一張格外蒼白的臉，祁孽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仔細一看，確實是交手過的黑衣人無誤。
“沒錯。”
“我們找了他這麽久，救他的人大費周章，哪裏會讓我們輕易尋到他？如今這麽輕易被找到，我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容辰亦是覺得此事背後透著濃濃的刻意。
“唔......”
男人翻了個身，傳出一聲壓抑的低吟。
兩人的註意又回到男人身上，他沒有醒，雙眼緊閉，整個人都在小幅度的抽搐。
“怎麽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容辰被熏香嗆得眼眶都泛起一層薄薄的紅色，好看的眉眼皺成一團。揉揉鼻子，努力在嗆人的香味中尋找血氣的源頭。
盯著男人厚重的被褥看了片刻，容辰一把掀開男人緊緊蓋著的被子，看清被子下的情形，容辰忍不住幹嘔起來。
這是怎樣一幅景象，入目皆是血紅。男人上身赤裸，只著一條長褲。胸膛布滿紅黑相間的穢物，還在不停蠕動。仔細一看，都是些黑色小蟲，正依附著男人胸膛吸食血肉。唯一算得上完好的手臂亦有東西在皮下蠕動，有些地方已經咬破皮膚，翻出血肉，一個個黑點從手腕處一直蔓延到脖頸，密密麻麻，血腥至極。
血肉早已被厚重的棉被粘連住，因為方才容辰的動作，傷口再次被撕裂，血水爭先恐後的湧出，黑點們像是嗅到什麽美味一般，蜂擁而上，將湧出的血水吸食幹凈。腐臭味混合著血腥味直沖鼻腔。
容辰眼前一陣陣發黑，手臂撐著桌面勉強站穩。連續兩頓沒好好吃東西，自然吐不出什麽，只有一陣陣酸水直往外冒，直灼得嗓子生疼。
男人被劇烈的疼痛驚醒，眼神都有些渙散，憑著最後一絲意識往枕頭下摸索。
祁孽方才被容辰擋在身後，並沒有看清具體情形，見男人醒了，下意識打出一道靈力，將人束縛在床榻上。
“祁孽哥......嘔......別看......”容辰臉色煞白，眼眶通紅，冷汗順著眉骨滑下。幾乎快要站不穩，卻還是伸手捂住了祁孽的眼睛。
已經將人束縛住，祁孽並不擔心人會突然逃走。便也沒將手拂開，任由容辰捂住眼睛，輕聲問道，“怎麽了？”
“有點嚇人嘔......哥你先做好準備。”
容辰一直不松手，雖然將眼睛捂住了，但腐臭味依舊縈繞在鼻尖，祁孽皺了皺眉頭。“我已經做好準備了，你總不能一直捂著吧。”
“再等一會兒......嘔”容辰的手緊了緊，忍著惡心感說道。
床榻邊傳來稀稀疏疏的身影，像是有人在翻什麽東西，祁孽實在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的感受，迫切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見容辰堅持，還是耐著性子等待。
男人將手伸入枕下翻找，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又撕裂了不少傷口，鮮血猛地湧出，容辰甚至能感受到黑蟲們的歡呼叫囂。這男人也是個狠角色，在這樣劇烈的疼痛下竟然一聲都沒吭，也沒看站在一旁的容辰祁孽，自顧自的翻出一個小瓷瓶來。
男人打開瓶子就想往嘴裏倒，容辰以為瓶中裝的是毒藥，以為他想自戕，暗道不好，一把將瓶子奪過。
剛將瓶子拿到手，容辰手腕忽然被死死捏住。沒成想男人已經這樣了，還能抓住自己手腕，容辰有些驚訝。
“給我......”一個粗糲沙啞的嗓音響起，容辰猛地擡頭，看向男人。
男人瞳孔已經有些渙散，還是死死捉住容辰，容辰一楞，總覺得的這張臉有些熟悉，一時間忘了動作。
“給他吧，只是些治愈創傷的靈藥。”容辰搶奪藥瓶時將捂著祁孽眼睛的手撤了下來，祁孽恢覆自由，上前輕輕拍了拍容辰肩膀。
容辰回過神來，男人的手已經耷拉了下去，呼吸亦微弱了許多。
“他不能死。”祁孽眉頭皺起，接過容辰手中的藥瓶，將藥液灌入男人口中。
“祁孽哥......”容辰想要說什麽，被祁孽擡手制止。
“小心。”
靈藥剛一灌下去，立馬起了作用。男人身上密密麻麻的黑點忽然躁動起來，方才還對血肉趨之若鶩，此時卻爭先恐後往外湧，想要逃離男人身體。逃下來的黑點扭動著身體，長出了翅膀，振翅就要向兩人飛來。容辰一揮手，立起一道防護結界，幾張燃燒符丟出去，頓時燒成了飛灰。沒來得及逃跑的則瘋狂扭動起來，沒一會兒就徹底僵直不動。
如跗骨之蛆的黑點一一不動，發膿潰爛的傷口竟也在緩慢的愈合，男人臉色好了些許。
這場景著實滲人，容辰與祁孽臉色不免古怪。
“祁孽哥，我覺得這人長得有些熟悉。”容辰糾結著開口。
祁孽眸中暗光一閃過，“你見過他？”
“嗯......”容辰眉頭緊皺，有些不確定的說，“臉長得有幾分像烏鳴，只是眼神不太像。”
見祁孽疑惑不解，容辰將從留影珠中看到的內容說了一遍。
“你們放過他，我答應你們的要求。”
“孽兒，快走——”
“烏鳴你可認罪。”
腦海中快速閃過幾個畫面，祁孽腦子像是被人用尖刀戳了一下，尖銳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控制不住的往前栽去。祁孽下意識的繃緊肌肉，卻沒如同意料中一樣摔在冷硬的地板上，而是跌進了一個微涼的懷中。
“祁孽哥！你怎麽了。”一個焦急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薄紗傳來，聽不真切。
容辰分出一股溫和的靈力，探入祁孽體內，幫著他疏離筋脈。
溫和的靈力一遍遍在全身游走，尖銳的疼痛散去不少，祁孽啞聲道，“我沒事。”
容辰仍緊緊抱著祁孽，沒有放手。感受到眼前人在微微顫抖，祁孽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容辰，“方才有些頭疼，現在已經沒事了。”
“祁孽哥，我是不是很沒用......”容辰沈默的放開祁孽，維持著半蹲的姿勢，悶悶道。
祁孽正要起身，聞言輕嘆一聲，揉了揉容辰毛茸茸的頭，“瞎想什麽呢？不是你的話，我連白虎嶺都進不了。”
祁孽手心溫暖幹燥，容辰下意識的偏頭蹭了蹭，只一會兒子的功夫就把煩悶拋諸腦後，龍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咳咳......”
床上傳來一聲悶哼，顧不上其他，兩人忙起身上前查看。
男人赤裸著上身，一動不動的平躺著，方才還鮮血淋漓的胸膛此時只剩下淡淡的疤痕。若不是偶爾咳嗽幾聲，兩人都未察覺的他已經醒了過來。
“你是烏鳴？”
“......”
“蠱毒是你放出去的嗎？”
“......”
“你背後的人是誰？”
“......”
容辰將一連串的問題拋出去，卻沒得到任何回答。眉頭一皺，正想繼續逼問，看到祁孽小幅度的搖了搖頭，容辰立即會意，閉口不語。
“你想制出最強悍的蠱毒，於是將蠱王種在自己身上，以血飼蠱。蠱王不斷得到養料補充，因此格外強大。可物極必反，你也遭到蠱王反噬。”
聽到祁孽的話，男人死水一般平靜的眼神動了動，卻沒說話。
祁孽也沒在意男人的反應，自顧自的說下去，“巫蠱之禍後所有關於蠱毒的記載全部銷毀，赤巫也早已滅族，沒有任何憑依，短短百年間不可能憑空出現一個精通巫蠱之術的人，你就是烏鳴。”
“烏鳴......是誰？”男人終於有了反應，撐坐起來，看向祁孽，眼中盡是茫然，“我又是誰？”
“你不記得了？”祁孽眉頭皺起，面色古怪。
男人楞楞的望向祁孽，一字一頓道，“主子說，我叫赤墨。烏鳴是誰？”
察覺到關鍵信息，祁孽忙追問道，“主子？你主子是誰？”
“主子就是主子。”赤墨直直盯著祁孽，鍥而不舍追問，“烏鳴是誰？”
看著赤墨毫無神采的雙眸，容辰只覺得瘆得慌，“祁孽哥，我看他眼中茫然之色不似做偽，倒像是真的傻了一般。”
“嗯......是不太對勁。”一時想不出其中關竅，祁孽皺了皺眉，“可一個癡傻之人怎麽能操縱毒蠱呢？”
“這簡單，只要我們把他扣下，他那主人肯定會尋來，我們只需守株待兔就好。”容辰想了想又有些，“只是蠱王已經與他融為一體，不知道將他帶回去能不能救下白川。”
嘭——
屋外傳來一聲巨響，隨即是一陣因刀劍碰撞而發出的金石聲。
見聲音是從喜房那邊傳過來的，祁孽猛地一頓，“不好，是靈顏姑娘那邊出事了。”
容辰撿起散落一旁的衣服，胡亂給赤墨套上。
“她一個人頂不住，我們得過去幫她。”
赤墨也不掙紮，任由容辰動作，只是眼睛依舊直直盯著祁孽，反覆問同一個問題，“烏鳴是誰？”
此時哪能顧得上他，容辰給他下了個禁言咒，隨即一把將人拎起，與祁孽匆匆往喜房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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