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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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二更合一
鹿遠和柳元斐見面, 是在顧朝弋來找他的前一天。
小說中主角視角的父母活潑開明，有點啰嗦，像一對活寶, 但鹿遠第一次見到這位國際知名的女星, 退圈後一手創立自己品牌和公司, 能力不亞於顧天庸的女士時，只覺得壓迫感十足。
即使對方面帶笑容, 鹿遠也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一種蜉蝣立於泰山之前的渺小。
柳元斐找他的目的很簡單，顧朝弋被沈韞綁架後患上了輕微的應激障礙，且排斥醫生，排斥除父母外的其他人員, 她需要鹿遠幫助他治療。
她開出的報酬很豐厚, 只要顧朝弋病好了, 能正常融入社會, 鹿遠可以提任何要求。
雖然第一眼的印象讓人緊張，但她和聊完之後鹿遠就平靜下來, 她太溫柔了，就像鹿遠上學時那位會關心他有沒有好好吃飯的老師，也像孤兒院裏一次次安慰鼓勵他的義工姐姐, 讓鹿遠久違地感受到被長輩關懷的溫暖。
所以鹿遠答應了她的請求, 從顧朝弋第一次來找他起，他和柳元斐就一直在私下聯系, 報告顧朝弋的情況。
包括兩人在交往的事情，柳元斐也全都知道。
“一一現在已經好很多了，今天的宴會也沒有任何問題，本來還打算改成家宴, 幸好有你。”
“我並沒有出什麽力。”鹿遠經不起這樣的誇讚，急忙撇清，“顧朝……是顧少爺自己內心強大。”
柳元斐沖他笑笑，眼中寫著滿意，又轉頭看向板著臉的顧天庸，“咳，老公。”
“他現在恢覆的很好了，你想要什麽？”
顧天庸說得直接，讓現場的氛圍變得尷尬。
柳元斐站在他身側，搭在他肩上的手輕輕掐了他一下，“你說什麽呢？”
“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
“……”
“顧天庸！”柳元斐狠狠踩了顧天庸一腳，表情管理失控，一邊對著鹿遠笑，一邊轉頭瞪顧天庸，“你再胡說！”
顧天庸心虛地低頭，“我就是腦子裏突然冒出來這句話。”
說罷他也一改剛才嚴肅的神色，露出典型的商業化笑容，“多謝你對我們一一的幫助。”
“沒什麽，這都是我該做的。”
顧天庸：“你現在和一一還是戀愛關系吧？等到你們這段關系結束，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在場的三個人，沒人覺得他和顧朝弋的關系會持續太久，他們在這件事上達到了心照不宣。
鹿遠想說自己沒別的要求，他只想遠離主角團，過平靜的生活，但這話說出來可疑，於是他佯裝思索道：“我還沒有想好，可以之後再說嘛？”
“當然可以。”
簡單地交流之後，鹿遠跟著金鎮去宴會廳，留下的柳元斐和顧天庸神色凝重。
“老公，你說，一一真的會跟他結束嗎？”
今天之前柳元斐根本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但她沒想到顧朝弋會把人帶到老宅來。
顧天庸揉著眉心，“誰知道，那小子倔得很，就怕他這次來真的。”
柳元斐：“其實小鹿這孩子還不錯，如果一一真喜歡他，留在身邊也不是不行。”
顧天庸：“他找什麽樣的人我倒沒意見，就算這個鹿遠是沖著錢來的，世上也沒有比嫁進顧家更能賺錢的生意了，但你別忘了人是你安排到一一身邊的，他如果知道了又要鬧起來，兩人未必能走到最後。”
“怎麽能說是我安排的呢？”柳元斐附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語氣嬌嗔，“是你啊，親愛的老公。”
顧天庸：“……又是我背鍋？”
柳元斐笑著又親一口，顧天庸無奈，“好好好，是我安排的。”
*
“怎麽現在才到？”
電話裏，顧朝弋沈聲質問。
鹿遠已經到了門口，面對顧朝弋讓他從內廳找他的要求，鹿遠拒絕，跟著人群一起進了大廳。
混在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祖父母身側的顧朝弋。
都不用特意地去尋找，他自是人群中心。
“我才不去找你，你也被找我，結束後再見吧。拜拜。”
掛斷電話，鹿遠游離在人群外，在這個眾人社交的場合，品嘗酒店的美食，躲避顧朝弋的視線。
被人群包圍的顧朝弋無法脫身，一張張不怎麽熟悉的面孔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手上的酒杯自從端起來就一口沒動過。
他還沒有完全好起來，還是會惡心那些聚集在身上的視線，只是想到鹿遠就在這裏，他能稍稍冷靜下來。
被鹿遠掛斷電話，顧朝弋顯而易見的不開心，周圍都是長輩，他這樣掛臉也讓氣氛有些尷尬，二老便讓他到一旁休息。
放下酒杯後顧朝弋便開始尋找鹿遠的身影，可那群虎視眈眈的家夥一見他脫單便像蒼蠅一樣纏上來，顧朝弋冷臉不搭理任何人，可還是有眼瞎的湊過來。
“朝弋。”
熟悉的聲音傳過來，秦修竹站在他對面，面帶淺笑。
“好久不見了。”
秦修竹是他大學學長，一起創業的夥伴，曾經是沈韞之外和他關系最好的人，顧朝弋猶豫了一下，停下腳步。
“好久不見，學長。”
秦修竹看了眼他身後跟隨的眾人，笑問：“要去陽臺吹吹風嗎？我有話想跟你說，關於咱們工作室的。”
他咬重“咱們”二字，打量著顧朝弋的神色。
顧朝弋的目光在大廳掃視一圈，沒找到鹿遠的身影，本就煩躁的心情變得更加糟糕。
秦修竹見他不說話，又道：“是很重要的事情，這段時間一直沒見你，我本來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但是因為要和你商量才厚著臉皮過來。工作室畢竟也是你的心血，有些事情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既然邀請了你，就沒有什麽該不該的。”
顧朝弋收回目光，在一群惱人的蒼蠅和一個無感的人之間，他選擇跟秦修竹去了陽臺。
“法國的LJ想和我們工作室合作，參與他們明年在亞洲地區的宣傳。”
這種事本不用顧朝弋來決策，但他想了許久，也只有這一個能接近顧朝弋的借口。
“這是好事，你決定就是。”顧朝弋淡淡道。
秦修竹內心雀躍，“畢竟第一次和這種國際大品牌合作，我不敢自己拿主意。”
“我給過你金鎮的聯系方式，他是我父親的秘書，你如果有拿不準的地方可以咨詢他。”顧朝弋說著，目光掠過他肩膀，在人群中掃視，“不用再來找我。”
秦修竹語塞，深吸一口氣，“我只是......太久沒見你了。工作室的大家也很想你，下個月我們有團建活動，他們讓我問問你要不要參加。”
顧朝弋：“不去。”
意料之中的回答，秦修竹本想假裝大度地笑一下，但是笑容苦澀得幾乎要讓他落淚，他急忙側頭，怕顧朝弋看穿他的心思。
但顧朝弋根本沒有在意，他的目光游離在大廳之中，像是看到了什麽東西，眼前一亮，連告別的機會都不給他，便從他身邊走過。
“朝弋......”
秦修竹伸手，與他的肩膀交錯，只捕捉到空氣中殘留的溫度。
他只是想跟顧朝弋多說幾句話而已。
秦修竹轉過身，看到顧朝弋重新成為人群的中心，他面無表情地忽視那群人，朝著某個角落走去，又忽然停下來，拿出手機，深深蹙眉，臉上有幾分惱怒。
不加掩飾的喜怒，不知道是為誰牽動情緒。
秦修竹內心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與羨慕。
*
[你別來找我！]
鹿遠看著被人群簇擁的主角，端著盤子飛速逃離。
[顧朝弋：你去哪兒？]
[我要安靜吃飯，別打擾我]
顧朝弋一擡頭，剛才才找見的人一下子又不見了蹤影。
吃吃吃，就知道吃！
顧朝弋一皺眉，剛才還聒噪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看到顧天庸夫婦從樓梯上下來，便隨著他們一起回到祖父母的身邊。
聚會上的人群宛如喪屍般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鹿遠從角落挪到陽臺，遠遠望著被包圍的一家五口，S市富貴與權力的象征，舉手投足皆是貴族的氣質，有著與生俱來的王者氣息，一代代傳承下來，集中在顧朝弋身上，讓他成為整個S市最耀眼奪目的天之驕子。
鹿遠以前覺得小說裏描寫的誇張，真正見到才發現，是他見識得太少了。
有錢真好。
鹿遠默默感嘆，一轉身發現陽臺上還有一個年輕男人，精致的深灰色西裝，倚在欄桿上對月獨酌。
見他神色落寞又獨自在此，鹿遠猜測他大概是心情不好，正想悄悄離開時，餘光瞥見他眼角晶瑩，心下不由得一驚。
他好像在哭？
給老人家過個壽宴有什麽好哭的？
能來參加這種宴會的人非富即貴，發生什麽事情能讓一個人難過成這樣？
有錢人也有有錢人的煩惱吧。
鹿遠心想著，走上前在離他不遠處的欄桿上放了一包紙巾，悄聲轉身。
秦修竹沒有轉身，怕被認識的人發現自己狼狽的模樣，待身邊悄無聲息，他才發現剛才那人放的紙巾，市面上最常見的手帕紙，沒拆封，安靜地在大理石上躺著。
他註視片刻，沒有理睬，轉身回了大廳，不久後那包紙酒店服務員發現後，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
鹿遠在宴會上游離了一晚上，終於還是被黑暗中伸出的大手逮住，把他拽進了樓上單間。
“吃飽了？”顧朝弋眼神戲謔。
鹿遠整理袖子掩飾尷尬：“飽了。”
“看你像個小老鼠一樣竄來竄去，看來吃得挺好。”
“能不能換個比喻？”鹿遠小聲抗議。
“不能。”
顧朝弋說完，伸手把他圈進懷裏，按住鹿遠躁動的雙臂，“給我抱一下，一晚上快被那群人煩死了，惡心想吐。”
鹿遠聞言安靜下來，主動擡高肩膀，問道：“很難受嗎？”
“難受。”
他輕飄飄說著，伴隨著一聲輕嘆，抱怨道：“你一晚上都在幹什麽？”
“吃東西，閑逛。”
“有沒有遇見奇怪的人？”
“沒有。”那個在陽臺掉眼淚的男人在鹿遠腦海中一閃而過，“來參加宴會的都是什麽人啊？”
“都是我爺爺奶奶的朋友，有人騷擾你嗎？”
“沒有。有人來和我搭話，但是他們在我身上掃視一圈就走了，我的衣服看起來很廉價嗎？”
顧朝弋猶豫片刻，道：“也不至於到廉價的程度。”
“受不了你們有錢人了！這衣服也頂的上我三個月的工資。”
顧朝弋輕笑一聲，“所以你為了這套衣服，預支了你的工資？”
“不，這是院長借給我的，我在想是折現給他還是——”
“刺啦——”
兩顆紐扣從鹿遠身上蹦了出去，在地板上彈了幾次，滾向沙發底下，顧朝弋抓著他的胳膊，剝香蕉似的把他的外套脫下來。
“你幹什麽？！”鹿遠伸手去搶，“還給我！”
“你不穿我準備的衣服，就是為了穿他買的？”
顧朝弋陰惻惻地盯著他，擡高手腕，反手把外套扔到沙發上。
“這套我至少還的起，你買的我可穿不起。”
鹿遠甩開他，拿起衣服檢查了一下，只是掉了兩顆扣子，並沒有被撕壞。
他想去沙發底下把扣子撿起來，顧朝弋攔住他：“不許撿。我回頭賠你一件。”
鹿遠有些生氣，狠狠瞪他一眼，“這件衣服很貴的。”
“貴也是別人的衣服，他怎麽知道你穿多大的碼？怎麽就正好趕上你需要西裝，你不覺得他居心叵測嗎？”
“這是他訂給別人的衣服，只是沒送出去而已。”
“別人不要的給你穿？打發誰呢？”
“這是新的！”
在顧少爺眼裏，即使是全新的，但既然曾經有過主人，那也算是二手貨。
月薪三千的鹿遠無法跟顧少爺解釋這種贈予的含金量，他只是彎腰去撿地上的紐扣，“只是借來穿而已，院長是好心。”
顧朝弋把他拉起來，“那也是別人不要的。鹿遠，你別忘了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你怎麽能穿別人的衣服？還是別人不要的。”
“你為什麽要曲解別人的好意？”鹿遠也有點煩躁，那枚紐扣近在眼前，他卻撿不起來，“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那你為什麽不要我的衣服？”
“我不是說了，你的衣服太貴重了。”
顧朝弋的聲音突然增大，“我們不是在談戀愛嗎？為什麽要分你的我的？我的不可以，別人的就行？憑什麽！”
“你......”鹿遠也很想大聲吼他，但是如果兩個人都不理智，他們之間勢必會發生一場激烈的爭吵，“所以你想讓我怎麽做？”
“這件衣服扔掉。”
“不行，這很貴。”
顧朝弋氣得咬牙，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套在鹿遠身上，“我的給你。”
“你的就不是二手的了？”
“我是你男朋友！”
“顧朝弋，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鹿遠說完，不小心咬到了舌頭，很難把小說裏在感情上傷人無數的主角和吃醋這兩個字聯系起來，而且顧朝弋一副想要打人的表情，和吃醋就更沾不上邊了。
沒想到顧朝弋只是頓了一下，便點頭道：“是，我在吃醋。”
“.........”
“.........哇哦。”
鹿遠發自內心的感嘆，心中說不出的怪異，甚至有幾分想笑，但他還來不及上揚嘴角，顧朝弋就親了過來，在他唇上又啃又咬。
“你笑話我？”
“我沒，嘶——”
“我看到你笑了！”
“真沒唔——”
鹿遠要對顧朝弋這種親一口說一句話的行為表達強烈的譴責，而且只能他自己說話，完全不給鹿遠開口的機會。
鹿遠被他推倒在沙發上，底下壓著那件西裝外套，他怕壓出褶皺，想把衣服拽出來，發現他意圖的顧朝弋輕咬他一口，用力箍住他的雙臂。
襯衣裏伸進一只微涼的手，冰得鹿遠一個激靈，他聽到顧朝弋說：“看來真的吃了不少。”
他又沒有那麽多人要應酬，當然要多吃一點了。
鹿遠只是想在心裏想了想，沒有反駁出口，主要他的精力全在顧朝弋的手上，衣服裏像是爬進了一條作亂小蛇，摩挲著皮膚，帶來的觸感既刺激又想讓人逃避。
鹿遠揪了揪衣角，“別把、我衣服弄皺了。”
“現在還想著你的衣服？”
顧朝弋的嗓音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喑啞，貼著他耳邊說話的時候，引起鼓膜的振動，連帶著也讓鹿遠的心臟一陣陣顫抖，異常的感覺激起鹿遠想要退避的沖動。
“停.......停下！”
鹿遠用力將他推開，抓住他的手腕，在顧朝弋不解的眼神中垂眸道：“外面很多人。”
“沒事，不會有人進來的。”
他顯然意猶未盡，又在鹿遠唇角啄了一口，“或者我們去樓上，做點別的？”
鹿遠側過腦袋，整理衣服，像個事後拔吊無情的渣男，“回頭再說吧，今天這種日子，不適合做這些。”
“你認真的？我不信你沒反應。”
顧朝弋說完，鹿遠往他身下一掃，大驚失色，“你這樣待會兒怎麽回去！”
“我跟奶奶說完了，直接回家。”顧朝弋不滿他的答非所問，親自去檢查，結果讓他大失所望，“你不會真的性冷淡吧？明天給你約個男科醫院？”
“我好得很！”
鹿遠把沙發上的西裝收拾好，掉在地上的扣子也一並裝進兜裏，在慌張地忙碌中，掩飾自己剛才差一點就起反應的事實。
幸好他喊停喊的及時，不然正要在這種場合大行□□之事，恐怕會成為他一輩子的陰影。
“你說回家是嗎？那咱們走吧。”
既然要回去了，鹿遠就直接把扯壞的外套拿手裏，身上披著顧朝弋的衣服往外走，全然沒註意到身後顧朝弋一閃而過的落寞神色。
走出幾步，顧朝弋上前來牽起他的手，“我剛才說的話你記住了嗎？以後不許要別人的東西。”
“知道了——”鹿遠不甚在乎地拉長語調。
兩人出了酒店，返程路上顧朝弋接了個電話，便改變了路線，將鹿遠帶到附近一個酒店。
“宴會結束後家裏還有聚會，你會不自在，今晚暫住在這裏吧，我明早來接你。”顧朝弋給他訂好房間，解釋道。
鹿遠聽到一些談話的內容，似乎是他爺爺打過來的，聽起來聲音嚴肅。
不知道他們一家有什麽要事商議，顯然鹿遠這個外人是不能參加的，於是他聽了顧朝弋的話，在酒店暫住一晚。
顧朝弋一直將他送上樓，陪著他走進房間，臨別之前，留下深深一吻。
他離開後很久，鹿遠似乎還能感受到唇上他留下的感覺。
那種抓心撓肺的異樣再次襲來，鹿遠呆坐在床上，覺得再這樣下去很不妙。
他似乎不能再將顧朝弋只當成是喜愛的小說主角來看待了，有別的感情出現，與之產生了混淆。
鹿遠正思索著兩人未來的關系，兜裏手機響起，來電顯示院長。
“餵？”
“鹿遠，你在S市嗎？”
“……在。”
“你現在有空嗎？我遇到一點麻煩……”
半小時後，鹿遠打車到達市中心一家酒吧，遠遠就看見閆龍七的SUV停在外面，他扶著一個男人站在車旁，沖鹿遠招招手。
“沒打擾到你吧？”閆龍七目光在他外套上掠過，是顧朝弋給他披上那一件。
“沒有，我自己住在酒店。”
鹿遠註意到閆龍七唇角有傷痕，不由得驚訝，“院長，你和人打架了？”
閆龍七拽了拽扒著車門幹嘔的男人的衣領，“是這個醉鬼惹事，不僅砸碎了我倆的手機，還摔壞了店裏不少東西，你身上的錢夠嗎？我回頭轉給你。”
“夠。”五位數有點多，但他也不是沒有。
閆龍七帶著他去付完錢，酒吧的人才把他車上的鎖鏈解開，冷臉給他們放行。
兩人都喝了酒，開車的重任落在鹿遠身上，閆龍七在導航上找了個地址，回頭沖喝醉的男人喊道：“送你回家，別吐我車上，不然揍你！”
醉鬼嘟囔幾句，四仰八叉地睡在後座。
他找的地址是黃金地段的高級公寓，鹿遠打一輩子工面前能付得起首付那種，他從後視鏡瞄了一眼，有些好奇男人的身份。
“他是我表哥，不是男朋友。”閆龍七解釋道。
鹿遠尷尬地收回視線，“哦。”
車內陷入尷尬的氛圍，鹿遠安靜開車，閆龍七閉目養神，後座的男人也沒什麽聲響。
但就在他們即將到達目的地的時候，男人突然跳起來，扒著鹿遠的椅背，大聲嚷嚷道：“我要去電視臺！送我去電視臺！！我今晚有直播！”
閆龍七把他的腦袋按回去，“你被辭退了，你忘了？”
“我沒被辭退，我是休假！休假！”
“是是是，你都休了兩個月了，再不回去真要被辭退了。”
“我、我、我不想回去……不，我要回去！送我回去！！送我回去，我還要去采訪顧朝弋——”
聽到這個名字，鹿遠心中一驚，腦海中也瞬間浮現了小說中一段相關的內容。
電視臺，采訪。
他試探性地問：“你表哥，是應岳？”
閆龍七也正註意著他的表情，點頭道：“是。你看過那段視頻了？”
“沒有。”鹿遠否認道。
閆龍七卻不信，“你沒看過，怎麽知道他是應岳？”
“只是聽說而已。”
應岳，顧朝弋的追求者之一，S市電視臺一個新人主持，因為外貌和氣質吸粉無數，本身也是富貴之家。
他本有大好前程，可惜偶遇顧朝弋後，對他一見鐘情，後來被好事者攛掇跟顧朝弋表白，在海灘準備了盛大的儀式。
不過顧朝弋並沒到場，倒是應岳在現場苦苦等待和失敗後醉酒哭訴的視頻在網上瘋傳，這件事還上了微博熱搜。
應岳被冠上“舔狗”“小醜”的名頭，好面子的他選擇休假，已經有段時間沒去工作了。
這段劇情在書裏一筆帶過，出現在沈韞姚百舜等人的閑談中，將應岳當成笑話。
而顧朝弋自始至終和這個人並沒有直接的接觸。
沒想到他會是閆龍七的表哥，這世界是真小啊。
將應岳帶回公寓安置好，閆龍七送鹿遠到車庫，讓他開著自己的車回酒店。
他手裏拿著煙，也不抽，只是用手指撚著，一路沈默著下電梯，到了車庫才開口，“你也看到了，我表哥這個樣子，我實在沒辦法用尋常的心態去面對顧朝弋。”
鹿遠沒答，他又道：“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他是父母的驕傲，我聽得最多的就是他得了什麽獎，又考了市裏前幾，他的人生應該是光明的。”
鹿遠知道他的意思，正色道：“可這跟顧朝弋沒有關系，你應該怪的是上傳視頻的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應該是他的朋友。”
鹿遠鮮有這樣嚴肅的時候，閆龍七楞了下，點頭道：“他已經和那些人斷交了。我沒有怪顧朝弋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喜歡顧朝弋的人不在少數，我雖然沒和他接觸過，但也聽說過他的脾氣，鹿遠，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對於一個擁有一切的人來說，感情或許只是玩樂消遣的方式。”
鹿遠明白他是好意，卻還是忍不住辯駁道：“院長，你不能光靠聽說來評判一個人，顧朝弋招人喜歡不是他的錯，他拒絕那些人也沒有錯，他沒有主動傷害過誰，不該受這樣的詆毀。”
“……”閆龍七深吸一口氣，笑道，“看來你真的很喜歡他。”
鹿遠點頭，“是，我很喜歡他。”
從開始追這部小說開始，他就深深喜歡著他的主角。
“那就祝你能獲得幸福。”閆龍七把煙收起來，伸出手掌，本要落在鹿遠頭頂，又滑到他肩膀，輕拍兩下，“別讓自己受傷。”
說罷，他將車鑰匙交到鹿遠手中，鹿遠沒接。
明早顧朝弋還要來接他，要讓他看到又得鬧起來。
鹿遠決意打車回去，閆龍七勸說無果，只能送他到門口，一直等到鹿遠上車才回去。
折騰一趟回來已經過了十二點，鹿遠收拾好躺在床上，手機裏什麽信息都沒有，他和顧朝弋的聊天還停留在對方說明早來接他。
往上滑，兩人每天的聊天都以晚安結束，鹿遠打下“晚安”，在發送鍵上猶豫許久，還是關上手機睡覺。
閆龍七說得不是沒有道理，顧朝弋的世界太廣闊，他有無數條退路，而鹿遠只有自己。
陷得太深對他不是什麽好事。
*
顧家老宅裏，正進行著一場沈默的家族會議。
會議中心的顧朝弋坐在茶幾旁，面前是壓迫感十足的外祖父母和祖父母，以及兩邊賠笑的父母。
這場持續了二十分鐘的會議，有十五分鐘都在沈默。
“你的意思是說，你在和一個男人談戀愛，還要和他結婚？”
顧朝弋爺爺第七遍問出這個問題，還是覺得不可置信。
顧朝弋坦然地點頭，“如果順利的話，我希望明年舉辦婚禮。”
“你瘋了！”
他姥爺顫顫巍巍舉起拐杖，柳元斐幹笑著壓下來，不忘給顧天庸使了個眼色。
顧天庸擡頭裝成發呆的模樣，頂著跟老婆冷戰的風險無視了她的示意。
他也沒想到顧朝弋會在這種日子公然出櫃。
本來四個老人只是想問問他帶回老宅的人是誰，誰能想到顧朝弋會直接說：“我男朋友。”
雖說他們一家也開明不在意他談男談女，但顧朝弋下一句話徹底引爆全場。
他說：“我打算跟他結婚。”
這個重磅消息一放出來，柳元斐和顧天庸都懵了，他們比誰都清楚鹿遠為什麽會留在顧朝弋的身份，還要和他談假戀愛。
如果顧朝弋已經將鹿遠當做結婚的對象，這件事將來爆出來，又會演變成巨大的家族矛盾。
大事不妙啊！！！
夫妻兩人也不敢在這種時候說出真相，只能極力安撫著兩家老人的情緒。
他們花了很長時間才消化了這一事實，顧朝弋奶奶作為今天的壽星，主動出來調解，“只要孩子喜歡，能幸福就好，什麽時候帶回來給我們見見？”
孫輩中他們最疼愛的就是顧朝弋，面對這種情況，舍不得責怪。
顧朝弋想起酒店房間裏鹿遠推開他的動作，眸色暗了暗，道：“過段時間吧。”
他現在還只是把鹿遠當成消遣的工具，而已。
而已。
柳元斐和顧天庸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擔憂。
*
回到房間已是深夜，顧朝弋撥通視頻電話，已經熟睡的鹿遠並沒接聽。
已經睡著了啊。
真狠心，連個晚安都不發給他。
顧朝弋點開相冊，發現他竟然不知不覺間拍了許多鹿遠的照片，像個變態一樣。
作為消遣品，他對鹿遠有點關註過度了。
顧朝弋點開其中一張，是鹿遠趴在醫院的桌子上睡覺的照片，被擠壓而鼓起來的臉頰，手上還抓著一支筆。
沒什麽美感的照片，他卻覺得有幾分可愛。
想到今天在酒店未完成的事情，顧朝弋單手劃到下一張，鹿遠穿著睡衣，雙手交疊躺在床上，乖巧得像在祈禱。
寂靜的房間中響起低沈急促的聲響，顧朝弋一邊心裏唾棄自己竟然到了這種地步，一邊看著鹿遠的照片抵達巔峰。
腦中白光閃過，疲憊的身體陷入賢者時間，顧朝弋低罵一聲，把手機扔到一旁。
草。
他現在很想開車沖到鹿遠面前質問他。
到底喜不喜歡他。
如果不喜歡，在沈家為什麽對他那麽好，為什麽答應當他男朋友，為什麽一直縱著他的脾氣？
如果喜歡，為什麽面對他的親吻一點反應都沒有，為什麽看他的眼神和看院裏那些貓貓狗狗沒什麽區別？
鹿遠究竟是怎麽看待他的？
他也可以這樣對待其他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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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遠和柳元斐見面, 是在顧朝弋來找他的前一天。
小說中主角視角的父母活潑開明，有點啰嗦，像一對活寶, 但鹿遠第一次見到這位國際知名的女星, 退圈後一手創立自己品牌和公司, 能力不亞於顧天庸的女士時，只覺得壓迫感十足。
即使對方面帶笑容, 鹿遠也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一種蜉蝣立於泰山之前的渺小。
柳元斐找他的目的很簡單，顧朝弋被沈韞綁架後患上了輕微的應激障礙，且排斥醫生，排斥除父母外的其他人員, 她需要鹿遠幫助他治療。
她開出的報酬很豐厚, 只要顧朝弋病好了, 能正常融入社會, 鹿遠可以提任何要求。
雖然第一眼的印象讓人緊張，但她和聊完之後鹿遠就平靜下來, 她太溫柔了，就像鹿遠上學時那位會關心他有沒有好好吃飯的老師，也像孤兒院裏一次次安慰鼓勵他的義工姐姐, 讓鹿遠久違地感受到被長輩關懷的溫暖。
所以鹿遠答應了她的請求, 從顧朝弋第一次來找他起，他和柳元斐就一直在私下聯系, 報告顧朝弋的情況。
包括兩人在交往的事情，柳元斐也全都知道。
“一一現在已經好很多了，今天的宴會也沒有任何問題，本來還打算改成家宴, 幸好有你。”
“我並沒有出什麽力。”鹿遠經不起這樣的誇讚，急忙撇清，“顧朝……是顧少爺自己內心強大。”
柳元斐沖他笑笑，眼中寫著滿意，又轉頭看向板著臉的顧天庸，“咳，老公。”
“他現在恢覆的很好了，你想要什麽？”
顧天庸說得直接，讓現場的氛圍變得尷尬。
柳元斐站在他身側，搭在他肩上的手輕輕掐了他一下，“你說什麽呢？”
“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
“……”
“顧天庸！”柳元斐狠狠踩了顧天庸一腳，表情管理失控，一邊對著鹿遠笑，一邊轉頭瞪顧天庸，“你再胡說！”
顧天庸心虛地低頭，“我就是腦子裏突然冒出來這句話。”
說罷他也一改剛才嚴肅的神色，露出典型的商業化笑容，“多謝你對我們一一的幫助。”
“沒什麽，這都是我該做的。”
顧天庸：“你現在和一一還是戀愛關系吧？等到你們這段關系結束，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在場的三個人，沒人覺得他和顧朝弋的關系會持續太久，他們在這件事上達到了心照不宣。
鹿遠想說自己沒別的要求，他只想遠離主角團，過平靜的生活，但這話說出來可疑，於是他佯裝思索道：“我還沒有想好，可以之後再說嘛？”
“當然可以。”
簡單地交流之後，鹿遠跟著金鎮去宴會廳，留下的柳元斐和顧天庸神色凝重。
“老公，你說，一一真的會跟他結束嗎？”
今天之前柳元斐根本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但她沒想到顧朝弋會把人帶到老宅來。
顧天庸揉著眉心，“誰知道，那小子倔得很，就怕他這次來真的。”
柳元斐：“其實小鹿這孩子還不錯，如果一一真喜歡他，留在身邊也不是不行。”
顧天庸：“他找什麽樣的人我倒沒意見，就算這個鹿遠是沖著錢來的，世上也沒有比嫁進顧家更能賺錢的生意了，但你別忘了人是你安排到一一身邊的，他如果知道了又要鬧起來，兩人未必能走到最後。”
“怎麽能說是我安排的呢？”柳元斐附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語氣嬌嗔，“是你啊，親愛的老公。”
顧天庸：“……又是我背鍋？”
柳元斐笑著又親一口，顧天庸無奈，“好好好，是我安排的。”
*
“怎麽現在才到？”
電話裏，顧朝弋沈聲質問。
鹿遠已經到了門口，面對顧朝弋讓他從內廳找他的要求，鹿遠拒絕，跟著人群一起進了大廳。
混在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祖父母身側的顧朝弋。
都不用特意地去尋找，他自是人群中心。
“我才不去找你，你也被找我，結束後再見吧。拜拜。”
掛斷電話，鹿遠游離在人群外，在這個眾人社交的場合，品嘗酒店的美食，躲避顧朝弋的視線。
被人群包圍的顧朝弋無法脫身，一張張不怎麽熟悉的面孔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手上的酒杯自從端起來就一口沒動過。
他還沒有完全好起來，還是會惡心那些聚集在身上的視線，只是想到鹿遠就在這裏，他能稍稍冷靜下來。
被鹿遠掛斷電話，顧朝弋顯而易見的不開心，周圍都是長輩，他這樣掛臉也讓氣氛有些尷尬，二老便讓他到一旁休息。
放下酒杯後顧朝弋便開始尋找鹿遠的身影，可那群虎視眈眈的家夥一見他脫單便像蒼蠅一樣纏上來，顧朝弋冷臉不搭理任何人，可還是有眼瞎的湊過來。
“朝弋。”
熟悉的聲音傳過來，秦修竹站在他對面，面帶淺笑。
“好久不見了。”
秦修竹是他大學學長，一起創業的夥伴，曾經是沈韞之外和他關系最好的人，顧朝弋猶豫了一下，停下腳步。
“好久不見，學長。”
秦修竹看了眼他身後跟隨的眾人，笑問：“要去陽臺吹吹風嗎？我有話想跟你說，關於咱們工作室的。”
他咬重“咱們”二字，打量著顧朝弋的神色。
顧朝弋的目光在大廳掃視一圈，沒找到鹿遠的身影，本就煩躁的心情變得更加糟糕。
秦修竹見他不說話，又道：“是很重要的事情，這段時間一直沒見你，我本來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但是因為要和你商量才厚著臉皮過來。工作室畢竟也是你的心血，有些事情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既然邀請了你，就沒有什麽該不該的。”
顧朝弋收回目光，在一群惱人的蒼蠅和一個無感的人之間，他選擇跟秦修竹去了陽臺。
“法國的LJ想和我們工作室合作，參與他們明年在亞洲地區的宣傳。”
這種事本不用顧朝弋來決策，但他想了許久，也只有這一個能接近顧朝弋的借口。
“這是好事，你決定就是。”顧朝弋淡淡道。
秦修竹內心雀躍，“畢竟第一次和這種國際大品牌合作，我不敢自己拿主意。”
“我給過你金鎮的聯系方式，他是我父親的秘書，你如果有拿不準的地方可以咨詢他。”顧朝弋說著，目光掠過他肩膀，在人群中掃視，“不用再來找我。”
秦修竹語塞，深吸一口氣，“我只是......太久沒見你了。工作室的大家也很想你，下個月我們有團建活動，他們讓我問問你要不要參加。”
顧朝弋：“不去。”
意料之中的回答，秦修竹本想假裝大度地笑一下，但是笑容苦澀得幾乎要讓他落淚，他急忙側頭，怕顧朝弋看穿他的心思。
但顧朝弋根本沒有在意，他的目光游離在大廳之中，像是看到了什麽東西，眼前一亮，連告別的機會都不給他，便從他身邊走過。
“朝弋......”
秦修竹伸手，與他的肩膀交錯，只捕捉到空氣中殘留的溫度。
他只是想跟顧朝弋多說幾句話而已。
秦修竹轉過身，看到顧朝弋重新成為人群的中心，他面無表情地忽視那群人，朝著某個角落走去，又忽然停下來，拿出手機，深深蹙眉，臉上有幾分惱怒。
不加掩飾的喜怒，不知道是為誰牽動情緒。
秦修竹內心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與羨慕。
*
[你別來找我！]
鹿遠看著被人群簇擁的主角，端著盤子飛速逃離。
[顧朝弋：你去哪兒？]
[我要安靜吃飯，別打擾我]
顧朝弋一擡頭，剛才才找見的人一下子又不見了蹤影。
吃吃吃，就知道吃！
顧朝弋一皺眉，剛才還聒噪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看到顧天庸夫婦從樓梯上下來，便隨著他們一起回到祖父母的身邊。
聚會上的人群宛如喪屍般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鹿遠從角落挪到陽臺，遠遠望著被包圍的一家五口，S市富貴與權力的象征，舉手投足皆是貴族的氣質，有著與生俱來的王者氣息，一代代傳承下來，集中在顧朝弋身上，讓他成為整個S市最耀眼奪目的天之驕子。
鹿遠以前覺得小說裏描寫的誇張，真正見到才發現，是他見識得太少了。
有錢真好。
鹿遠默默感嘆，一轉身發現陽臺上還有一個年輕男人，精致的深灰色西裝，倚在欄桿上對月獨酌。
見他神色落寞又獨自在此，鹿遠猜測他大概是心情不好，正想悄悄離開時，餘光瞥見他眼角晶瑩，心下不由得一驚。
他好像在哭？
給老人家過個壽宴有什麽好哭的？
能來參加這種宴會的人非富即貴，發生什麽事情能讓一個人難過成這樣？
有錢人也有有錢人的煩惱吧。
鹿遠心想著，走上前在離他不遠處的欄桿上放了一包紙巾，悄聲轉身。
秦修竹沒有轉身，怕被認識的人發現自己狼狽的模樣，待身邊悄無聲息，他才發現剛才那人放的紙巾，市面上最常見的手帕紙，沒拆封，安靜地在大理石上躺著。
他註視片刻，沒有理睬，轉身回了大廳，不久後那包紙酒店服務員發現後，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
鹿遠在宴會上游離了一晚上，終於還是被黑暗中伸出的大手逮住，把他拽進了樓上單間。
“吃飽了？”顧朝弋眼神戲謔。
鹿遠整理袖子掩飾尷尬：“飽了。”
“看你像個小老鼠一樣竄來竄去，看來吃得挺好。”
“能不能換個比喻？”鹿遠小聲抗議。
“不能。”
顧朝弋說完，伸手把他圈進懷裏，按住鹿遠躁動的雙臂，“給我抱一下，一晚上快被那群人煩死了，惡心想吐。”
鹿遠聞言安靜下來，主動擡高肩膀，問道：“很難受嗎？”
“難受。”
他輕飄飄說著，伴隨著一聲輕嘆，抱怨道：“你一晚上都在幹什麽？”
“吃東西，閑逛。”
“有沒有遇見奇怪的人？”
“沒有。”那個在陽臺掉眼淚的男人在鹿遠腦海中一閃而過，“來參加宴會的都是什麽人啊？”
“都是我爺爺奶奶的朋友，有人騷擾你嗎？”
“沒有。有人來和我搭話，但是他們在我身上掃視一圈就走了，我的衣服看起來很廉價嗎？”
顧朝弋猶豫片刻，道：“也不至於到廉價的程度。”
“受不了你們有錢人了！這衣服也頂的上我三個月的工資。”
顧朝弋輕笑一聲，“所以你為了這套衣服，預支了你的工資？”
“不，這是院長借給我的，我在想是折現給他還是——”
“刺啦——”
兩顆紐扣從鹿遠身上蹦了出去，在地板上彈了幾次，滾向沙發底下，顧朝弋抓著他的胳膊，剝香蕉似的把他的外套脫下來。
“你幹什麽？！”鹿遠伸手去搶，“還給我！”
“你不穿我準備的衣服，就是為了穿他買的？”
顧朝弋陰惻惻地盯著他，擡高手腕，反手把外套扔到沙發上。
“這套我至少還的起，你買的我可穿不起。”
鹿遠甩開他，拿起衣服檢查了一下，只是掉了兩顆扣子，並沒有被撕壞。
他想去沙發底下把扣子撿起來，顧朝弋攔住他：“不許撿。我回頭賠你一件。”
鹿遠有些生氣，狠狠瞪他一眼，“這件衣服很貴的。”
“貴也是別人的衣服，他怎麽知道你穿多大的碼？怎麽就正好趕上你需要西裝，你不覺得他居心叵測嗎？”
“這是他訂給別人的衣服，只是沒送出去而已。”
“別人不要的給你穿？打發誰呢？”
“這是新的！”
在顧少爺眼裏，即使是全新的，但既然曾經有過主人，那也算是二手貨。
月薪三千的鹿遠無法跟顧少爺解釋這種贈予的含金量，他只是彎腰去撿地上的紐扣，“只是借來穿而已，院長是好心。”
顧朝弋把他拉起來，“那也是別人不要的。鹿遠，你別忘了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你怎麽能穿別人的衣服？還是別人不要的。”
“你為什麽要曲解別人的好意？”鹿遠也有點煩躁，那枚紐扣近在眼前，他卻撿不起來，“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那你為什麽不要我的衣服？”
“我不是說了，你的衣服太貴重了。”
顧朝弋的聲音突然增大，“我們不是在談戀愛嗎？為什麽要分你的我的？我的不可以，別人的就行？憑什麽！”
“你......”鹿遠也很想大聲吼他，但是如果兩個人都不理智，他們之間勢必會發生一場激烈的爭吵，“所以你想讓我怎麽做？”
“這件衣服扔掉。”
“不行，這很貴。”
顧朝弋氣得咬牙，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套在鹿遠身上，“我的給你。”
“你的就不是二手的了？”
“我是你男朋友！”
“顧朝弋，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鹿遠說完，不小心咬到了舌頭，很難把小說裏在感情上傷人無數的主角和吃醋這兩個字聯系起來，而且顧朝弋一副想要打人的表情，和吃醋就更沾不上邊了。
沒想到顧朝弋只是頓了一下，便點頭道：“是，我在吃醋。”
“.........”
“.........哇哦。”
鹿遠發自內心的感嘆，心中說不出的怪異，甚至有幾分想笑，但他還來不及上揚嘴角，顧朝弋就親了過來，在他唇上又啃又咬。
“你笑話我？”
“我沒，嘶——”
“我看到你笑了！”
“真沒唔——”
鹿遠要對顧朝弋這種親一口說一句話的行為表達強烈的譴責，而且只能他自己說話，完全不給鹿遠開口的機會。
鹿遠被他推倒在沙發上，底下壓著那件西裝外套，他怕壓出褶皺，想把衣服拽出來，發現他意圖的顧朝弋輕咬他一口，用力箍住他的雙臂。
襯衣裏伸進一只微涼的手，冰得鹿遠一個激靈，他聽到顧朝弋說：“看來真的吃了不少。”
他又沒有那麽多人要應酬，當然要多吃一點了。
鹿遠只是想在心裏想了想，沒有反駁出口，主要他的精力全在顧朝弋的手上，衣服裏像是爬進了一條作亂小蛇，摩挲著皮膚，帶來的觸感既刺激又想讓人逃避。
鹿遠揪了揪衣角，“別把、我衣服弄皺了。”
“現在還想著你的衣服？”
顧朝弋的嗓音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喑啞，貼著他耳邊說話的時候，引起鼓膜的振動，連帶著也讓鹿遠的心臟一陣陣顫抖，異常的感覺激起鹿遠想要退避的沖動。
“停.......停下！”
鹿遠用力將他推開，抓住他的手腕，在顧朝弋不解的眼神中垂眸道：“外面很多人。”
“沒事，不會有人進來的。”
他顯然意猶未盡，又在鹿遠唇角啄了一口，“或者我們去樓上，做點別的？”
鹿遠側過腦袋，整理衣服，像個事後拔吊無情的渣男，“回頭再說吧，今天這種日子，不適合做這些。”
“你認真的？我不信你沒反應。”
顧朝弋說完，鹿遠往他身下一掃，大驚失色，“你這樣待會兒怎麽回去！”
“我跟奶奶說完了，直接回家。”顧朝弋不滿他的答非所問，親自去檢查，結果讓他大失所望，“你不會真的性冷淡吧？明天給你約個男科醫院？”
“我好得很！”
鹿遠把沙發上的西裝收拾好，掉在地上的扣子也一並裝進兜裏，在慌張地忙碌中，掩飾自己剛才差一點就起反應的事實。
幸好他喊停喊的及時，不然正要在這種場合大行□□之事，恐怕會成為他一輩子的陰影。
“你說回家是嗎？那咱們走吧。”
既然要回去了，鹿遠就直接把扯壞的外套拿手裏，身上披著顧朝弋的衣服往外走，全然沒註意到身後顧朝弋一閃而過的落寞神色。
走出幾步，顧朝弋上前來牽起他的手，“我剛才說的話你記住了嗎？以後不許要別人的東西。”
“知道了——”鹿遠不甚在乎地拉長語調。
兩人出了酒店，返程路上顧朝弋接了個電話，便改變了路線，將鹿遠帶到附近一個酒店。
“宴會結束後家裏還有聚會，你會不自在，今晚暫住在這裏吧，我明早來接你。”顧朝弋給他訂好房間，解釋道。
鹿遠聽到一些談話的內容，似乎是他爺爺打過來的，聽起來聲音嚴肅。
不知道他們一家有什麽要事商議，顯然鹿遠這個外人是不能參加的，於是他聽了顧朝弋的話，在酒店暫住一晚。
顧朝弋一直將他送上樓，陪著他走進房間，臨別之前，留下深深一吻。
他離開後很久，鹿遠似乎還能感受到唇上他留下的感覺。
那種抓心撓肺的異樣再次襲來，鹿遠呆坐在床上，覺得再這樣下去很不妙。
他似乎不能再將顧朝弋只當成是喜愛的小說主角來看待了，有別的感情出現，與之產生了混淆。
鹿遠正思索著兩人未來的關系，兜裏手機響起，來電顯示院長。
“餵？”
“鹿遠，你在S市嗎？”
“……在。”
“你現在有空嗎？我遇到一點麻煩……”
半小時後，鹿遠打車到達市中心一家酒吧，遠遠就看見閆龍七的SUV停在外面，他扶著一個男人站在車旁，沖鹿遠招招手。
“沒打擾到你吧？”閆龍七目光在他外套上掠過，是顧朝弋給他披上那一件。
“沒有，我自己住在酒店。”
鹿遠註意到閆龍七唇角有傷痕，不由得驚訝，“院長，你和人打架了？”
閆龍七拽了拽扒著車門幹嘔的男人的衣領，“是這個醉鬼惹事，不僅砸碎了我倆的手機，還摔壞了店裏不少東西，你身上的錢夠嗎？我回頭轉給你。”
“夠。”五位數有點多，但他也不是沒有。
閆龍七帶著他去付完錢，酒吧的人才把他車上的鎖鏈解開，冷臉給他們放行。
兩人都喝了酒，開車的重任落在鹿遠身上，閆龍七在導航上找了個地址，回頭沖喝醉的男人喊道：“送你回家，別吐我車上，不然揍你！”
醉鬼嘟囔幾句，四仰八叉地睡在後座。
他找的地址是黃金地段的高級公寓，鹿遠打一輩子工面前能付得起首付那種，他從後視鏡瞄了一眼，有些好奇男人的身份。
“他是我表哥，不是男朋友。”閆龍七解釋道。
鹿遠尷尬地收回視線，“哦。”
車內陷入尷尬的氛圍，鹿遠安靜開車，閆龍七閉目養神，後座的男人也沒什麽聲響。
但就在他們即將到達目的地的時候，男人突然跳起來，扒著鹿遠的椅背，大聲嚷嚷道：“我要去電視臺！送我去電視臺！！我今晚有直播！”
閆龍七把他的腦袋按回去，“你被辭退了，你忘了？”
“我沒被辭退，我是休假！休假！”
“是是是，你都休了兩個月了，再不回去真要被辭退了。”
“我、我、我不想回去……不，我要回去！送我回去！！送我回去，我還要去采訪顧朝弋——”
聽到這個名字，鹿遠心中一驚，腦海中也瞬間浮現了小說中一段相關的內容。
電視臺，采訪。
他試探性地問：“你表哥，是應岳？”
閆龍七也正註意著他的表情，點頭道：“是。你看過那段視頻了？”
“沒有。”鹿遠否認道。
閆龍七卻不信，“你沒看過，怎麽知道他是應岳？”
“只是聽說而已。”
應岳，顧朝弋的追求者之一，S市電視臺一個新人主持，因為外貌和氣質吸粉無數，本身也是富貴之家。
他本有大好前程，可惜偶遇顧朝弋後，對他一見鐘情，後來被好事者攛掇跟顧朝弋表白，在海灘準備了盛大的儀式。
不過顧朝弋並沒到場，倒是應岳在現場苦苦等待和失敗後醉酒哭訴的視頻在網上瘋傳，這件事還上了微博熱搜。
應岳被冠上“舔狗”“小醜”的名頭，好面子的他選擇休假，已經有段時間沒去工作了。
這段劇情在書裏一筆帶過，出現在沈韞姚百舜等人的閑談中，將應岳當成笑話。
而顧朝弋自始至終和這個人並沒有直接的接觸。
沒想到他會是閆龍七的表哥，這世界是真小啊。
將應岳帶回公寓安置好，閆龍七送鹿遠到車庫，讓他開著自己的車回酒店。
他手裏拿著煙，也不抽，只是用手指撚著，一路沈默著下電梯，到了車庫才開口，“你也看到了，我表哥這個樣子，我實在沒辦法用尋常的心態去面對顧朝弋。”
鹿遠沒答，他又道：“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他是父母的驕傲，我聽得最多的就是他得了什麽獎，又考了市裏前幾，他的人生應該是光明的。”
鹿遠知道他的意思，正色道：“可這跟顧朝弋沒有關系，你應該怪的是上傳視頻的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應該是他的朋友。”
鹿遠鮮有這樣嚴肅的時候，閆龍七楞了下，點頭道：“他已經和那些人斷交了。我沒有怪顧朝弋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喜歡顧朝弋的人不在少數，我雖然沒和他接觸過，但也聽說過他的脾氣，鹿遠，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對於一個擁有一切的人來說，感情或許只是玩樂消遣的方式。”
鹿遠明白他是好意，卻還是忍不住辯駁道：“院長，你不能光靠聽說來評判一個人，顧朝弋招人喜歡不是他的錯，他拒絕那些人也沒有錯，他沒有主動傷害過誰，不該受這樣的詆毀。”
“……”閆龍七深吸一口氣，笑道，“看來你真的很喜歡他。”
鹿遠點頭，“是，我很喜歡他。”
從開始追這部小說開始，他就深深喜歡著他的主角。
“那就祝你能獲得幸福。”閆龍七把煙收起來，伸出手掌，本要落在鹿遠頭頂，又滑到他肩膀，輕拍兩下，“別讓自己受傷。”
說罷，他將車鑰匙交到鹿遠手中，鹿遠沒接。
明早顧朝弋還要來接他，要讓他看到又得鬧起來。
鹿遠決意打車回去，閆龍七勸說無果，只能送他到門口，一直等到鹿遠上車才回去。
折騰一趟回來已經過了十二點，鹿遠收拾好躺在床上，手機裏什麽信息都沒有，他和顧朝弋的聊天還停留在對方說明早來接他。
往上滑，兩人每天的聊天都以晚安結束，鹿遠打下“晚安”，在發送鍵上猶豫許久，還是關上手機睡覺。
閆龍七說得不是沒有道理，顧朝弋的世界太廣闊，他有無數條退路，而鹿遠只有自己。
陷得太深對他不是什麽好事。
*
顧家老宅裏，正進行著一場沈默的家族會議。
會議中心的顧朝弋坐在茶幾旁，面前是壓迫感十足的外祖父母和祖父母，以及兩邊賠笑的父母。
這場持續了二十分鐘的會議，有十五分鐘都在沈默。
“你的意思是說，你在和一個男人談戀愛，還要和他結婚？”
顧朝弋爺爺第七遍問出這個問題，還是覺得不可置信。
顧朝弋坦然地點頭，“如果順利的話，我希望明年舉辦婚禮。”
“你瘋了！”
他姥爺顫顫巍巍舉起拐杖，柳元斐幹笑著壓下來，不忘給顧天庸使了個眼色。
顧天庸擡頭裝成發呆的模樣，頂著跟老婆冷戰的風險無視了她的示意。
他也沒想到顧朝弋會在這種日子公然出櫃。
本來四個老人只是想問問他帶回老宅的人是誰，誰能想到顧朝弋會直接說：“我男朋友。”
雖說他們一家也開明不在意他談男談女，但顧朝弋下一句話徹底引爆全場。
他說：“我打算跟他結婚。”
這個重磅消息一放出來，柳元斐和顧天庸都懵了，他們比誰都清楚鹿遠為什麽會留在顧朝弋的身份，還要和他談假戀愛。
如果顧朝弋已經將鹿遠當做結婚的對象，這件事將來爆出來，又會演變成巨大的家族矛盾。
大事不妙啊！！！
夫妻兩人也不敢在這種時候說出真相，只能極力安撫著兩家老人的情緒。
他們花了很長時間才消化了這一事實，顧朝弋奶奶作為今天的壽星，主動出來調解，“只要孩子喜歡，能幸福就好，什麽時候帶回來給我們見見？”
孫輩中他們最疼愛的就是顧朝弋，面對這種情況，舍不得責怪。
顧朝弋想起酒店房間裏鹿遠推開他的動作，眸色暗了暗，道：“過段時間吧。”
他現在還只是把鹿遠當成消遣的工具，而已。
而已。
柳元斐和顧天庸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擔憂。
*
回到房間已是深夜，顧朝弋撥通視頻電話，已經熟睡的鹿遠並沒接聽。
已經睡著了啊。
真狠心，連個晚安都不發給他。
顧朝弋點開相冊，發現他竟然不知不覺間拍了許多鹿遠的照片，像個變態一樣。
作為消遣品，他對鹿遠有點關註過度了。
顧朝弋點開其中一張，是鹿遠趴在醫院的桌子上睡覺的照片，被擠壓而鼓起來的臉頰，手上還抓著一支筆。
沒什麽美感的照片，他卻覺得有幾分可愛。
想到今天在酒店未完成的事情，顧朝弋單手劃到下一張，鹿遠穿著睡衣，雙手交疊躺在床上，乖巧得像在祈禱。
寂靜的房間中響起低沈急促的聲響，顧朝弋一邊心裏唾棄自己竟然到了這種地步，一邊看著鹿遠的照片抵達巔峰。
腦中白光閃過，疲憊的身體陷入賢者時間，顧朝弋低罵一聲，把手機扔到一旁。
草。
他現在很想開車沖到鹿遠面前質問他。
到底喜不喜歡他。
如果不喜歡，在沈家為什麽對他那麽好，為什麽答應當他男朋友，為什麽一直縱著他的脾氣？
如果喜歡，為什麽面對他的親吻一點反應都沒有，為什麽看他的眼神和看院裏那些貓貓狗狗沒什麽區別？
鹿遠究竟是怎麽看待他的？
他也可以這樣對待其他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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