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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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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阿辰阿瑯, 快來吃水果。”

氣壓極低的老宅客廳內,簡母熱絡地接過保姆手中的果盤,親自端在簡辰面前, 再一次柔聲催促陽臺躺椅中曬太陽的齊瑯:

“阿瑯先來吃點水果, 吃完再休息。”

簡辰坐在柔軟沙發上,看著果盤裏清一色齊瑯喜歡的水果,面色平津, 內心毫無波動。

仔細想想, 並不是今天早上, 自從高中住進這個家開始, 餐桌上的食物永遠都是齊瑯喜歡的。

他仿佛永遠都是個不討喜的住客。

冷冽視線掃射過來, 齊瑯似乎也註意到了果盤上的細節, 看著簡辰的視線滿是嘲諷。

起身在沙發另一側坐下, 齊瑯挑眉,開口就是冷嘲熱諷:“喲,這不是大明星簡辰嗎, 這是被劇組趕出來了?大早上來我家討飯?”

笑容僵硬,簡母緊張地看著簡辰, 不僅沒出口反駁, 甚至還跟著輕聲問了一句, 語氣溫柔, 小心翼翼的模樣, 倒像是生怕惹了簡辰不開心:

“是啊,阿辰怎麽突然過來了, 是在劇組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擡眸望著生養他的母親, 女人在嫁進豪門後,雖然十年如一日要面對冷言冷語, 但不得不說,皮膚保養的比十年前搬進來時還要好。

對上她強裝鎮定的視線,簡辰忽然很想笑。

人心永遠不可能有絕對的天平,即使表面再假意的維持平衡,內裏也一定會朝向一側傾倒。

他以前總以為母親只是想息事寧人,現在靜下心來想想,所謂的“家和萬事興”,也不過是母親用來自我寬恕,而找的拙劣借口。

來欺騙簡辰,也欺騙她自己。

“回來拿點東西,”隨意笑了笑,簡辰從口袋中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面上,“考慮到最近在劇組拍戲,抽不出時間照顧母親,卡裏的五百萬,母親隨便買點東西吧。”

長腿交疊,後背靠在沙發軟枕,簡辰有意地模仿著聞倦的模樣,懶懶一笑。

“五、五百萬......”

看著桌面上小小一張銀行卡,簡母不可置信地開口道:“阿辰,你哪裏來的這麽多錢.......”

“一點心意而已。”唇角輕挑,簡辰眼尾一滴淚痣讓那抹笑意越發輕佻。

他風輕雲淡道:“就當母親這些年生養我的一點答謝。”

“喔唷,五百萬啊,賴在我家不走的也野種出息了啊。”

嗤笑出聲,齊瑯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後仰著大笑不止,直到眼眶裏都笑出了淚花,偌大的客廳滿是他放肆而狂妄的笑聲。

好不容易停下來,齊瑯撐著下巴,斜靠在沙發上,冷嘲道:“區區五百萬,都能讓你簡辰嘚瑟到老宅裏了嗎?”

“既然大明星都這麽有錢了,想來也看不上樓上那間‘客房’了吧。”

眼神陡然冷冽下來,齊瑯眼底閃爍著幽幽冷光,目光怨恨地看著面前讓他遭人唾罵的野種,頭也不擡地沖一旁待命的王管家吩咐道:

“你不是回來拿東西的嗎?行,管家去把客房裏他的東西統統丟出去。”

“我倒要看看,是誰給他的臉,自以為傍上聞倦,就敢在我面前放肆了。”

一面是齊家大少爺,一面是夫人的小兒子,年過半百的老管家左右為難,一時不知道要不要聽從齊瑯的吩咐。

“王叔,先不著急。”

同一個姿勢坐了太久,簡辰略微坐直些身子,很輕地動了動修長的脖頸,面朝齊瑯淡淡一笑:

“不知道面前這位劣跡藝人,違約金都還完了嗎。”

楞怔一瞬,齊瑯沒想到簡辰竟然敢主動提起這件事,不由得越發惱怒,怒火中燒道:“早就還完了,不勞你這個野種費心。”

“近億的賠償款,居然不到一個月就還完了。”

指尖輕點在沙發上,死一般的寂靜裏,只聽簡辰輕緩卻冷靜的聲音緩緩響起:“我記得齊叔叔平日最愛投資,沒想到一下居然能拿出這麽多現錢。”

齊瑯咬牙:“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杏眼微彎,簡辰聲線綿軟,說出來的話卻叫齊瑯背後一涼,“不過是有點好奇,這麽一大筆現錢,齊叔叔是從哪來的。”

鐘面上的墻劃過十一點,算著時間差不多了,簡辰站起身,面上帶笑,眼神卻是微涼。

盯著齊瑯的眼睛,簡辰一字一句慢慢道:“你猜,這筆錢會不會是從別的地方,救急挪來的。”

“放屁!你.......”

話沒說完,像是響應簡辰的話一樣,齊瑯丟在沙發上的手機突然開始歡快的震動。

看著屏幕上顯示的“爸”,齊瑯面色一僵,瞪了雲淡風輕的簡辰一眼後,終於還是接通了電話。

“齊瑯,你去把我書房保險櫃的公章和文件夾拿出來,我馬上回來取。”

齊正焦急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響起,齊瑯皺眉道:“爸,你這麽著急要董事長的公章幹什麽——”

“問這麽多幹什麽!要你去拿你就去!”

怒吼聲通過聽筒傳出來,清晰到甚至能聽清齊正粗重的喘息聲;簡辰在旁很輕地低嘆,適時提問道:

“齊叔叔,是公司那邊要緊急召開股東大會嗎?”

電話那端呼吸一滯,緊接著傳來齊正的說話聲,聲音幹啞地讓齊瑯打開免提。

“簡辰我問你,聞家那邊突然召集幾個股東,點明要查公司這一個月的賬目,這件事是不是和你有關?”

並未回答問題,簡辰反問道:“那我也想問,齊叔叔不惜挪用公司公款、也想讓齊瑯覆出,是不是意味著,根本沒把當初的約定放在眼裏?”

“人善人欺,你們毀約在先,這次我不會退讓。”

齊瑯氣的五官都開始扭曲,索性破口大罵道:“簡辰你這個吃裏扒外的——”

“齊瑯你給我閉嘴!”

“簡辰,你現在是在老宅嗎,”齊正的態度比最初放尊重了太多,甚至用上了商量的語氣,“如果時間不忙的話,方不方便等我十分鐘?我馬上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這一次齊正倒是遵守了他的承諾,僅僅七分鐘,就神色匆忙地趕回老宅,進屋走進客廳時,額頭上的汗正從脖根滑進襯衣,汗漬將領口打濕。

看見家裏唯一的主心骨這幅狼狽模樣,簡母和齊瑯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而當兩人看見齊正身後的聞倦時,眼裏都露出程度不一的詫異;尤其是齊瑯,再見到一手將自己打進地獄的兒時兄長,眼神裏又多了分惱羞成怒的憤恨。

“你們聊你們的,”勾唇一笑,聞倦並不進來,只是懶懶靠在玄關處玩手機,聲線懶散,

“我就是單純給我們家小朋友當司機的,不用管我。”

話雖如此,但聞倦哪怕只隨意一站,身上倦怠卻不容無視的氣壓瞬間便籠罩整個老宅,連憤怒不已的齊瑯,一時間都不敢出聲罵人。

十多年來,這是齊正第一次正視簡辰。

平心而論,他對這個向來默不作聲的年輕人毫無印象,即便上次聞倦態度強硬的要求齊瑯退圈,簡辰作為當事人,居然全程躲在後面。

仿佛沒有聞倦這棵大樹依靠,他就只能任人隨意欺負。

而當下這一刻,齊正面對著面色平靜的簡辰,看著他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裏面詳細記錄齊瑯所有賠款項的預估值、市面上所有齊氏動向的資料、甚至是他個人所有公開的投資款,內心陡然感受到一陣後怕。

面前清晰而有力的資料,讓他突然想到聞倦發給他的那份文件,裏面那些令人嘆為觀止、叫人無法反駁的證據。

因為五官生的太過清秀,讓齊正從未想過這些證據,是簡辰在不過16歲的年紀裏,甚至瞞著自己的親身母親,獨自一點點收集的。

“資料上只有市面上公開的投資款,我相信齊叔叔在私下裏,絕不止投資了這些項目。”

“那齊瑯近億的賠償款,又是哪來的呢?”

微微一笑,簡辰唇邊淺淺酒窩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註意到齊正額頭滿布的細汗,他眉眼微彎,用最輕柔的語氣,朝地方要害果斷利落地下刀:

“合理推測的話,齊叔叔應該挪用了不少公司的公款吧。”

“如果這件事讓其他股東知道了,不知道你董事長的身份,還能不能坐穩呢。”

餘光掃過玄關處玩手機的聞倦,齊整終於明白,為什麽但凡和聞家有關的股東都提出要查賬。

從上次的事情他就該認識到,聞家早就是聞倦一人做主了。

最可怕的是,聞父作為好友,當年讚助了齊正不少錢,所以聞家在齊氏集團也占了不少的股份。

如果加上聽從聞倦的小股東、以及本來就和他齊正作對的幾個高層,哪怕沒有挪用公款的事,他董事長的位置都不一定做得穩。

更別提現在東窗事發。

“簡辰你先冷靜一下,齊瑯沒有覆出的打算。”

“爸!”

不顧齊瑯的驚呼聲,齊正看了眼身旁默默無聞的簡母,試圖打感情牌:“況且我們是一家人,我好歹也在你們母子最落魄的時候,伸手拉了你們一把。”

“齊家落魄的話,你母親也要跟著受苦;你這麽孝順的孩子,怎麽忍心呢。”

“當然不會,”唇角微揚,簡辰將目光轉向母親,輕聲道:“所以我讓母親先做選擇。”

“要齊家,還是要我。”

手裏還緊緊攥著簡辰才給的五百萬銀行卡,嘴巴動了動,女人又和往常一眼開始和稀泥:“阿辰,你是不是最近拍戲壓力太大了,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很好,母親果然選擇丟掉我。”

藏在身後緊攥的拳松開,不知為何,聽見母親再次拋棄他的時候,簡辰卻沒感受到預想的難過,反倒是不自覺地松了口氣,始終壓在身上的重擔終於卸了下來。

他終於可以毫無顧慮的,替自己活一次。

“我說過銀行卡裏的五百萬,算是感謝這些年你生養我,但也到此為止了。”

深吸口氣,簡辰重新將視線對準齊正,聲線冷下來:“現在她和我沒關系了,我們直接談挪用公款的事情吧。”

意識到事情沒有回轉的餘地,齊正也不再廢話:“你想和我談什麽。”

“我算過了。”

“六折的價格,我要你出售手裏所有齊家的股份,”指尖輕敲著紅木桌面,簡辰條理清晰道,“再加上這樁老宅的兩千萬,正好能補上齊瑯的賠償款。”

“運氣好的話,或許還能剩些。”

齊瑯忍不住暴吼出聲:“簡辰你他特麽的怎麽不直接去搶!這樁老宅價值快上億,你哪來的臉,開口就是兩千萬?”

“我說了,還有齊正手裏所有的股份,兩者缺一不可。”

冷冷望著五官扭曲的齊瑯,簡辰清澈的杏眼微涼。

死一般的寂靜中,他忽地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再一次後背靠在軟椅上,不疾不徐地開口道:

“當然,如果你們能在不到一小時的股東大會前,再找到另一個能一次性拿出這麽多現錢的人,請便。”

襯衫被冷汗浸濕,齊正怎麽也沒想到,他在商圈叱咤數十年,居然在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上栽了跟頭。

簡辰要的不是齊瑯退圈,他是要拉整個齊家死。

正如簡辰調查的那樣,他大部分財產都投入各個項目中,資金鏈根本不許他一下拿出這麽多現錢;而拿不出現錢,就意味著他即將在下午的股東大會上,以挪用公款的罪名被趕出董事會。

最嚴重的,是他很可能要承擔刑事責任。

可就算他把手裏的股份和老宅賤賣,也只夠填滿挪用的公款,永遠留下把柄不說,失去所有股份的他,也同樣坐不穩董事長的位置。

無論哪種,他都人財兩空。

眼底閃過一抹狠戾,齊正低聲道:“就算我賣給你,你能在下午一點前,拿出這麽多錢?”

這兩年林思安爆紅站穩一線後,簡辰在絕對優勢的合同下,每年的收入都是以千萬計數;再適當理財的情況下,咬咬牙,一定能拿出這筆錢。

簡辰正欲開口,全程沈默的聞倦猝不及防地嗤笑一聲,懶洋洋地擡起眼皮,唇角一勾。

“這點小錢,怎麽輪得到小朋友操心呢。”

聞倦低沈而性感的聲音響起,他邁著長腿走進客廳,敷衍而不失禮貌地朝齊正散漫一笑:“齊叔,股份轉讓和房產購置合同,我讓經紀人發給你助理了。”

話語一頓,他拍拍齊正的肩膀,惋惜地嘆了口氣:

“您都這把年紀了,拿著錢安心養老吧,至少還能多活兩年。”

眼角青筋爆出,齊瑯幾欲跳起沖過來,又被齊正一巴掌扇回去,只能惡狠狠地罵道:“倦哥,簡辰他就是個吃裏扒外的東西!你別被他騙了!”

“被他騙麽。”

略一挑眉,聞倦笑著將簡辰上下打量一番,今天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簡辰的另一面。

不得不說,令人意外,更多了分致命的吸引力。

終於將人耳尖盯出一絲粉紅後,聞倦才心滿意足地收回視線,瞥了眼齊瑯,微笑著冷嘲道:

“這樣天大的好事,我求之不得。”

聽出對方話裏的調戲意味,雙頰開始不受控地發燙,簡辰輕咳一聲,努力繃著表情不許自己臉紅,壓低聲音道:

“距一點還有四十分鐘,除去打款的半小時、簽訂合同的五分鐘,你還剩五分鐘考慮。”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在場其餘人都只敢屏著氣呼吸,生怕喘息聲過大,都會影響如今的局面。

桌上擺放著管家飛速打印的兩份合同,簡辰早早將他的那份簽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齊正。

這無疑是齊正人生最落魄的一天,短短一小時內,他就像老了十歲,豆大的汗滴不斷順著臉頰,一顆顆砸在紙面上,呼吸急促,胸膛不規律地上下起伏。

筆尖停在簽名處上,男人雙手地顫抖不停,遲遲不肯動筆。

簡辰冷冰冰的聲音響起:“還剩最後一分鐘。”

“......好,我簽,我簽。”

幾乎是齊正簽完字、丟下鋼筆的那一刻,聞倦慵懶的聲線也同時響起:

“錢打過去了,待會的股東大會上,齊叔自求多福。”

齊正整個人宛如從水中撈出來一般,渾身冷汗幾乎要站不穩;

而當他揮手讓助理過來攙扶、準備駕車趕往股東大會時,簡辰又在他身後涼涼開口。

“等等。”

絕望地緊閉著眼,齊正再也經受不住一絲折磨,幾乎是破罐破摔一般,他咬牙切齒地開口道:“股份是你的了,老宅也是你的了,你難道要我們現在就搬出去?”

“齊叔叔放心,我好歹在齊家待過兩年,不會這麽絕情,你和你的夫人,只要在明天早上之前搬出去就可以。”

貼心地讓管家給齊正倒了杯熱水,簡辰轉過頭看向齊瑯,溫柔地笑了笑:“不過齊叔叔也說了,老宅現在是我的。”

“那我要求齊瑯立刻從我家滾出去,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愛大家,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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