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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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這個吻黏糊糊的。

簡辰頭昏腦脹地想著。

人在病中, 他身上提不起力氣,即使對方穩穩托著,他人也跟沒長骨頭一般, 止不住地總往下滑。

額頭滿是細汗, 簡辰脫力地靠在聞倦肩膀,微微闔著眼,整個人喘的厲害。

仿佛身處雲端, 模糊晃動的房間加深了這記吻的不真實感, 哪怕是唇角和耳尖隱隱的刺痛, 都無法讓他清醒。

對方束縛的力道再次收緊, 簡辰身體一僵, 本能地擡手推拒:“.....哥, 不要了, 我真的喘不過氣了.....”

身體裏好似燃了一把火,又急又燙,燒的簡辰幾乎睜不開眼;方才一番糾纏不清裏, 他恍惚中意識到對方和他的力量差距,知道反抗無用, 他只能軟聲央求。

指尖勾著對方衣袖, 簡辰細軟的奶音溢出來, 夾著引誘而不自知的哭腔:“.....哥, 我好疼, 求你。”

人被重新塞回被子,對方於放過了他。

還溫柔地揉/捏/著他發痛的耳尖。

果然還是撒嬌好用。簡辰暈暈乎乎地想。

輕薄的羽絨被蓋在側躺的青年身上, 清晰勾勒身形線條, 聞倦從床頭緩緩站起來,看著線條某一處凹陷, 右手自然下垂,手指微微一動。

指尖還能感受到當時的觸感,隔著一層真絲睡衣,觸上去又熱又滑。

分明只是一個吻,伴攜的反應卻強烈,任意的觸碰都會招來一陣戰栗。【只有親親,全是脖子以上,莫鎖感謝】

簡辰應該是燒的有些糊塗了,口中會不時地喃喃以前的事情。

於是聞倦便惡劣地、一遍遍地或用指尖蹭過他的薄唇,或用齒尖刺入脆弱的皮膚。

先前簡辰吃了藥也遲遲不發汗,進過一番折騰後,整個人仿佛從水中撈出一般,額頭、脖頸,腰背上全是滑膩的汗滴,睡衣緊緊黏在身上。

額頭上的溫度倒是下去了,聞倦收回手,彎著腰又強行餵了些溫水以後,起身離開了臥室。

體內的躁動因子蠢蠢欲動,聞倦推開陽臺的玻璃門,從口袋裏摸出根煙。

他平日沒什麽煙癮,往常吸煙也大多是拍夜戲提神,只是最近這段時間,他不知怎麽,又多出叼著煙不抽的習慣。

就好像咬著煙嘴,能將欲念裏的貪也一並咬下去似的。

青年甜軟的哭腔不斷在耳邊響起,聞倦靠著鐵欄眉頭緊鎖,後牙一下又一下地磨。

手機鈴聲隱隱響起,隔著一層玻璃門,聞倦懶懶擡眸,看著隨手丟在茶幾的手機正歡快的響著,林思安的頭像清晰出現在屏幕。

“——我聽傑哥說了,”林思安急匆匆的聲音自聽筒傳來,性子急躁的他從來等不及別人開口,“你為什麽要推掉SXJ的合作啊?”

聞倦無波無瀾地聲音響起:“是我。”

林思安驚訝道:“怎麽是你?!簡辰人呢。”

“你剛才說的‘推掉SXJ’的合作,”聞倦皺眉,言簡意賅道,“什麽意思。”

“就幾天前吧,我哥給我們倆牽了線,拿到了SXJ冬季新品的雙人代言,但傑哥剛才告訴我說,簡辰從最開始就拒絕了。”

解釋半天,林思安這才反應過來:“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簡辰人去哪了?怎麽是你接電話?”

“發燒了,在睡覺。”

林思安還在那邊擔憂地問個不停,聞倦站屋內朝外面望,看著窗外一片漆黑,玻璃門裏映著他的身影。

林秋明已經私下找過簡辰了。

根據林思安說的時間,時間正好是昨天晚上、直播前簡辰著急忙慌出去打電話那會兒。

倏地便想起昨天晚上,他隨口一問時,青年笑著同他說的那句“我把壞人都罵跑了。”

沈默片刻,聞倦薄唇輕啟,低聲道:“林思安,下周二簡辰過生日,你不用過來了。”

“為什麽,我通告都準備推掉了——”

“有句話,我想單獨和他說。”

電話裏抱怨的聲音戛然而止,聞倦轉身朝臥室看去。

房門半掩,柔軟大床上躺著熟睡的簡辰,身體習慣性地微微縮著。

晚了九年的話,他想單獨和簡辰說。

虧欠九年的陪伴,他想慢慢補回來。

-

簡辰在粘膩的夢中掙紮許久,最後還是被異樣味道熏醒的。

米香中帶著絲絲的苦,應該是粥煮糊的焦味。

鼻尖聳動兩下,被氣味刺激清醒的簡辰匆忙起身,他一時來不及去想夢裏都發生了些什麽,起身隨手抓了條毛毯披著,推門就直奔廚房去。

高大頎長的男人站在廚房中央,手裏拿著瓷勺,裏面盛著完全看不出是米粥的糊糊,還因為個子太高,低頭品嘗時不得不微弓著腰。

聽見腳步聲轉身,聞倦看著一臉驚慌的簡辰,下意識地皺眉,放下手裏東西走過去:“怎麽真麽快就醒了。”

看著餐桌上幾盤非黑及焦的不知名菜品,簡辰眼皮一跳,擡眸正要開口,卻在餘光瞥見聞倦嘴角時,猛地楞怔住。

他不過是睡了一覺,為什麽聞倦的嘴好像略有些腫?

說腫倒不準確,但和平日絕對不同,帶著點印子,像是被人反覆咬出來的。

一閃而過的念頭讓簡辰的心猛地一跳,夢裏某些不可言說的場景慢慢浮現腦海。

不、不會是他咬出來的吧。

自己趴在聞倦肩頭喘//息的畫面在腦海中無比清晰,簡辰呆楞在原地,毯子落地也並未察覺。

直到眼前落下一道陰影,聞倦站在面前、替他蓋好毛毯後,簡辰才勉強回神。

“醒了就吃點東西。”

低沈平穩的聲線打斷腦海內春//夢般的夢境,簡辰甩甩頭在對面坐下,看著桌上黑色系菜品,拿著筷子,不知如何下手。

聞倦很久之前給他做過飯,至少從樣貌上看,他的廚藝在這九年裏,應該是毫無長進。

艱難辨認出一塊貌似黃瓜的黑褐色圓片,猶豫著咬下半口,與清脆聲同時響起的,滿嘴都是嗆鼻的酸醋味。

他忍不住偏頭咳了一聲。

察覺到他的痛苦表情,聞倦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然後毫不猶豫地端起盤子,起身就要倒掉。

“誒哥等等!”連忙拉住對方袖子,簡辰實在不忍心就這樣倒掉,硬著頭皮道,“其、其實我覺得這醋拌黃瓜還挺好吃的。”

腳步一頓,聞倦垂眸低聲道:“星星,那是萵筍。”

“......”

“還有,我沒放醋,我放的是醬油。”

“......”

十分鐘後,簡辰低頭默默喝著酒店送來的白粥,餘光偷偷打量著聞倦,越看他的嘴唇越覺得不對勁。

即便是在夢中,記憶裏的觸感也太真實了。

“哥,我——”

“你下周一有時間嗎。”

突然被打斷,簡辰下意識地順著聞倦的思路跑偏:下周二是他生日,也正好是夜戲集中拍攝的第一天,所以簡辰連前一天的拍攝任務都記得很清楚。

下周一他只有一個早戲。

簡辰乖乖回答:“只有上午有一場戲,怎麽了?”

“我有個朋友周一在會在市內辦一個私人星空展,要一起去看看麽。”

背靠軟椅,聞倦雖然問他時間,但話裏很明顯早就將簡辰的時間摸的一清二楚:“那場早戲十二點前就能拍完,你周二第一場戲在下午四點,時間肯定來得及。”

星空展麽。

飯桌下的左手拇指摩挲著食指指背,簡辰想起他十八歲告白前,兩人最後一次見面也是在一個私人星空展,心裏莫名有些緊張。

似乎看出他的不安,聞倦略微湊近了些,低聲誘哄道:“星星上次答應過,生日那天把時間都留給我。”

“現在是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

【辰崽昨天到底怎麽了,我們昨天都擔心死啦】

【是啊是啊,昨天倦哥丟下一句抱著你就走了,只留我們一群可媽媽粉不知所措,可憐天下父母心】

【樓上兩位姐妹別嚇唬他了,你們明明就想聽倦哥那句虎狼之詞的故事】

【這裏出了叛徒,快來個人把叉走】

【叉走+1】

“昨天有點發燒,抱歉讓大家擔心了。”

宣發組的人一早就告訴他,直播活動延長至三天,一個是數據確實驚人,二是宣發組還想借聞倦再掀起一波新熱度。

於是簡辰正好借著早上化妝的機會解釋清楚,免得讓粉絲擔心。

沒想到粉絲的重點完全不在此,自從有人點破虎狼之詞的事情,彈幕畫風就朝著不對勁的方向偏離。

【崽崽發燒了,某個老男人除了嘴嗨,就沒做點啥嗎】

【樓上姐妹lsp了,別把孩子嚇著了】

【讓我來換個方式問,倦哥說了流氓話後把崽崽抱回去,沒動動手啊動動腳的嗎?】

動手動腳的人應該是他才對,雖然是在夢裏。

“......沒有,你們別瞎猜了。”

心虛地垂著眸,簡辰不自覺地擡手摸了下發熱的耳垂,指腹又碰到耳垂後面的傷口。

耳後結痂的傷口很小,但簡辰怎麽都想不起這傷口怎麽來的,好像只是昨天睡了一覺,今早一覺醒來,它就在那裏了。

“還發燒麽。”

隨著一道男聲響起,簡辰眼前光線一暗,聞倦幹燥溫熱的手背落在額頭,發現不燒後,順勢在他旁邊坐下。

屏幕裏還在滿屏地刷【倦哥不行】,簡辰眼皮微微一跳,正想不動聲色地將手機收起,就見聞倦眼神朝屏幕一掃。

然後挑眉道:“誰不行?”

停頓一秒,彈幕迅速換了一句刷屏:

【倦哥昨晚看超話看得開心嗎】

【倦哥昨晚看超話看得開心嗎】

【倦哥昨晚看超話看得開心嗎】

超話?

超話又怎麽了?

摸出手機點開微博,簡辰現在已經能神色自如的在聞倦看超話;點進去一看,被推上最熱門的是一條CP視頻,博主的ID為【倦哥的小嬌妻今天關註超話了嗎】。

簡辰:......怎麽感覺這個ID名好熟悉。

視頻他來不及看,但評論區聞倦的回覆倒是順手就能刷到。

本以為又是什麽讓人想歪的發言,但聞倦這次就是很正常的問了剪輯中“閃白”的處理問題,語氣還很認真。

退出再連刷幾條聞倦近期回覆過的微博,簡辰發現清一色的都和剪輯相關。

想起上次在聞倦客廳看到的剪輯入門書,簡辰不由得好奇道:“哥,你要學剪輯的話,為什麽不專門請老師啊?”

聞倦正低頭打字:“老師教不出意境。”

【倦哥需要什麽意境,還得請教cp粉啊,他不會是要自己動手產糧吧hhh】

【樓上姐妹你的想法很危險,但講道理,哪怕現在倦哥要剪cp視頻還摁著我的頭看,我都不覺得稀奇】

“星星你出來一下。”

擡手摘取簡辰衣服上的麥,聞倦起身走到化妝間外,等簡辰過來才低聲開口:“昨天你睡覺的時候,林思安打電話過來,說你推掉了SXJ的合作。”

楞怔一下,簡辰支吾道:“是的......”

當他大腦飛速運轉著找借口時,聞倦揉了下他的頭發:“放心接這個工作吧,不要被林秋明影響。”

“我不想接受林秋明的好意,”簡辰搖頭輕嘆口氣,垂眸,“我也沒多想要這個代言。”

“別人白送上門的大禮,為什麽不要。”

勾唇一笑,聞倦漆黑的眸閃過一絲冷冽:“不僅要,我們還要‘好好的’回禮。”

-

或許是對下周一的星空展格外心情覆雜,接下來的幾天對簡辰來說,好像只是一眨眼的時間。

轉眼就是周日晚,簡辰回酒店後很快地洗漱躺上//床,人蜷成一團縮在被子裏,直勾勾的目視前方,視線略微失神。

他有些睡不著。

目光落在床邊玻璃桌上的U盤,齊瑯那次的事情過後,他就一直忘了把U盤收回去。

光著腳踩在柔軟地毯,簡辰披著被子,在玻璃桌旁的軟椅坐下。

插上U盤打開電腦,手指不受控制地打開最底下名為【他】的文件夾,帶著年份的九個文件夾靜靜躺在屏幕桌面。

裏面是什麽內容,他再清楚不過。

後天就是他生日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年的生日聞倦會陪他一起過。

距上次正好是整整九年。

莫名的,他覺得自己此刻的心境,和那時即將十八歲的自己,在某種程度上十分相像。

或許都有著無與倫比的勇氣。

只是九年後的他,或許又多了份破釜沈舟的果敢。

-

“哇小辰哥,你等會是要和倦哥去約會嗎。”

化妝間裏卷卷語氣誇張地開口,這段時間的熟絡和簡辰的好脾氣,讓她早沒了初見的拘謹,想什麽說什麽:“一黑一白情侶裝就不說了,沒必要連墨鏡都用的同一款吧。”

屋裏只有他們兩個,卸完妝的簡辰再次在鏡子前整理發型,確認時間充足後,才抽出空和卷卷解釋道:“墨鏡只是巧合啦。”

剛才聞倦帶著墨鏡來找他的時候,簡辰也嚇了一跳。

畢竟他這款墨鏡有些年頭了,也不是流行爆款,聞倦會戴,確實挺令人意外的。

小姑娘聞言暧昧的笑了,接著打趣道:“哦——所以小辰哥你承認你們倆是穿情侶裝了!”

“時間到了我先撤了,”簡辰垂眸並不否認,起身準備離開,“明天晚上見。”

“小辰哥約會順利,明晚見!”

不必再去商場人流多的地方,所以聞倦今天選了輛惹眼的布加迪威龍,簡辰趕到停車場時,他正懶懶靠在車門。

他今天穿了黑色長款風衣,內裏的黑色長衫別入修身黑褲,腰腹勁瘦,舒展的腿又長又直,整個人一身禁欲的黑。

聽見腳步聲,聞倦眼神大膽而肆意,在簡辰寬松的白色毛衣上掃過,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

“白色毛衣搭黑色風衣,挺配。”

眼睫輕顫,簡辰坐進車裏,率先系好安全帶。

發動車時,聞倦丟在凹槽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然後屏幕跳出好幾條微信提示。

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聞倦直接開口:“幫我看一眼。”

【林秋明:好,不接電話是吧,那我發消息好了。】

【林秋明:聞倦你是不是有些過分了?我不過是好心幫小辰給SXJ牽線,你至於把事情做得這麽絕、直接讓高層停止和我的一切合作嗎?】

【林秋明:還有,既然你早就有能力幫簡辰拿到SXJ的全球代言人,為什麽非要等我出手才有所作為?】

簡辰越讀越心驚,他擡頭看聞倦,“哥,你這是——”

“區區一個SXJ新季產品的代言而已,還用得著他林秋明幫忙。”

聞倦冷笑一聲:“我說過,只要我還在娛樂圈一天,林秋明就永遠別想在內娛分一杯羹。”

震驚地一時反應不過來,簡辰喃喃道:“所以你才叫我不要放棄這次合作,原來是因為這個。”

“並不全是。”

單手打轉放線盤,聞倦倒車時對上簡辰的眼睛:“我更希望你能知道,所有別人能給的,你都不需要。”

“因為我能給你最好的。”

-

拍攝基地偏遠,回城的路途開車大概要四五個小時。

兩人下午兩點整出發,路上又不緊不慢地吃了頓飯,等聞倦開上一處盤山公路,將車停在山頂的一處老宅時,簡辰手表的時針剛好劃過八點。

冬季夜場日短,山頂早已天黑,幸好老宅周圍處處是高聳明亮的路燈,簡辰才得以看清。

空曠草坪前,是山頂一幢巨型多層老宅,面積出奇的大,幾乎能和記憶中他和聞倦常去的天文館相比了。

私人展覽在的偏僻山間舉行並不奇怪,只是除了他們周圍一輛車都沒有,烏漆麻黑的,乍一看還是有些嚇人。

簡辰環顧四周,嗓子緊了緊:“哥,你朋友在老宅裏面嗎。”

“他把鑰匙給我了。”

聞倦揚了揚手裏的要鑰匙,同樣掛著立體的星星吊墜,他朝簡辰伸出手:“別怕,我帶你進去。”

垂眸看著吊墜,簡辰幾乎是一瞬間就想起來,重逢那一天,聞倦丟給他的那把鑰匙末端,掛著和這一模一樣的吊墜。

藏在褲口袋的手攏緊,掌心裏的U盤都沾了汗水。

猶豫片刻,簡辰將另一只手很慢地伸出去,然後被聞倦輕輕牽住。

直到周圍逐漸暗下來,四周玻璃墻散發出暗藍色光芒時,簡辰依舊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聞倦牽著他在迷宮一般的空間前行,對方溫熱的指腹恰好貼在他手腕動脈處,以至於讓簡辰接下來的五分鐘裏,時不時要分神擔心,自己躁動的心跳聲,會不會被聞倦聽得一清二楚。

這個星空展和往常他看過的都不同,即使是私人展,也少有整個展館除了他們再無別人的情況。

更重要的是,他們走過的前幾個房間,光線雖然美妙,卻是統一調的極其暗淡。

在被聞倦牽著手的情況下,簡辰幾次險些走錯而碰壁。

每經過一個小房間,光線色調就會稍作變化,直到兩人很快來到第21個房間時,眼前突然星光大盛。

與前面經過的狹小空間不同,偌大的第二十一間房中,璀璨奪目的光線通過鏡子不斷反射變化,錯落有致的星星吊燈觸手可及,整個空間絢爛的不像話。

簡辰一時被眼前絢麗亂了眼,低低地驚嘆一聲,淺褐色的瞳孔倒映著燦艷的色彩斑斕。

一路沈默不語的聞倦開口問:“好看嗎。”

簡辰忙不疊地點頭。

目不暇接中,簡辰戀戀不舍地離開,和聞倦一同去了第22、23個房間,同樣的璀璨奪目,四周的一切都美好的讓人不忍離去。

像是天空劃過短暫流星一般,第24間屋子突然變得昏暗無比,以簡辰在黑夜中的視力,甚至看不清自己擡起的手。

分明只是幾步之差,卻在一道分水嶺後,所有的一切都發生了天壤之別。

接下來的接連八個房間裏,都是同樣的漆黑一片,在這密閉的空間裏,這樣的黑給人帶來的感覺是全然的焦慮、憤怒、憤怒——

以及淡淡卻延綿不斷的悲傷與痛苦。

聞倦的存在讓簡辰在黑夜中並不害怕,但四周令人窒息的密閉環境,讓他一次又一次在心中發問。

這個展究竟想表達什麽呢?

為什麽要讓人在親眼見過最絢爛奪目的星空後,又殘忍地奪取這一切、甚至剝奪人再見光明的能力?

一路摸黑向前,猝不及防的,聞倦在第31道門前,緩緩停住腳步。

漆黑一片裏,簡辰聽見他低聲說話,仿佛在感嘆著什麽:“九年了。”

他站在簡辰身前,片刻後推門走進目前為止,兩人走過的最大空間。

緊跟在他身後的簡辰站在門前,久久說不出話。

同樣是美好到讓人移不開眼的璀璨星空,同樣是觸手可及的星星墜燈,數萬計的光線反射、變化,在這空間裏拼接成叫人震撼不已的景色。

但這些還不足以讓簡辰震驚的說不出話。

指尖輕顫著撫上玻璃墻壁,簡辰甚至能感受到細微的裂痕,在這一面又一面碩大的鏡面上縱橫交錯。

這間屋子裏每一個鏡面,都是碎裂後重新拼接而成的。

在這一刻,簡辰突然有了回頭、將過去九間房重新再走一次的沖動。

“星星,我記得你問過我,相不相信這世上有破鏡重圓。”

聞倦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簡辰回身看見男人就站在數面破碎的鏡面之間,若不是一身禁欲的黑,他此刻身上散發的氣息幾乎能和身後融為一體。

破碎感。

一切來的太過突然,大腦一片空白的簡辰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用這樣的詞匯形容聞倦。

對面的人接著緩緩開口,人慢慢往後退。

直到聞倦的手輕放在空間盡頭的推門上時,聞倦才緩緩開口:

“我相信。”

隨著很輕地推門聲響起,冬日獨有的寒風竄進屋內,寒氣伴著低緩的奏樂聲一同卷席而來,順著脊骨而上,遍布全身讓人無處可逃。

步伐僵硬地沿著聞倦走過的路筆直向前,奏樂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熟悉。

熟悉到讓簡辰恍然響起幾天前的那個夢境。

他好像又夢到自己回到十八歲告白的那天,在老宅空寂一片的露臺上,只有身姿挺拔的聞倦靠在石欄上,一身禁欲的黑。

淒清月色用細淺銀光勾勒他的身形模樣。

在這世上,簡辰再找不出像聞倦這樣倦態中卻透著矜貴的人。

逆著光,簡辰辨不清聞倦此時的神色表情,只看到他在石欄處站著,眸光流轉,正靜靜打量著他。

九年前,聞倦朝他招手,用低涼好聽的嗓音喊他過去。

九年後今天,他們在老宅的露臺再次四目相對,聽著相同的奏樂,吹著微涼的晚風。

簡辰看著聞倦朝他一步步走來。

寥寥十幾步的距離,卻讓簡辰覺得永遠也不過就這樣漫長。

在無盡漫長中,聞倦終於來到他身邊,高大的身影擋住簡辰目光所及的所有月光。

當腕上手表在寂靜一片中,突然輕輕叩響兩聲時,簡辰才反應過來,他們竟然在這裏待了將近四個小時。

終於,他等來了他和聞倦分別的整整九年。

他曾經笑著和林思安說:哪有人會傻到在原地等一個人九年啊。

而今天正好是第九年。

“星星,生日快樂。”

和腕表報時聲同時響起的,是聞倦舒緩而低沈的聲音。

他身上帶著慣有的薄荷清香,混著點不令人反感的煙草氣,在黑夜裏多添一份九年前不曾擁有的性感和沈穩。

他說:

“這次換我來等你,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終於一口氣把這個情節寫完了QAQ

愛大家,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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