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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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訓練室裏，簡辰彎腰將道具劍放在地上，從包裏拿出毛巾擦了擦汗，找了個相對隱蔽的角落坐下，心情覆雜地點開微博。
僅僅兩個字的回覆，就讓他這條微博在兩小時內評論轉發雙雙破萬，上千條私信爆炸般出現在消息欄裏，微博的粉絲數更是從發博前的寥寥幾萬，瞬間沖到了幾十萬。
【臥槽倦哥本人嗎？你親自下場了？居然還是誇別人可愛？？？】
【哥，‘挺乖’這種話是能隨便說的嗎！！！】
【隔壁齊瑯艾特你倦哥，不回覆一下嗎？】
【倦哥的關註列表居然不是零了，爺青結】
【.....】
退出充滿尖叫和感嘆的評論區，簡辰記不得這是他第幾次點進聞倦微博的關註列表，確認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他絕望地閉了閉眼，索性摁下鎖機鍵，將手機直接丟進書包，郁悶地抓了兩下頭發。
【挺乖】
雖然這個輕佻的語氣和說法方式完全就是聞倦本人，但他真的很想知道，男人的小學語文是和誰學的，一個句子竟然連主語都不寫。
“多打‘小狗’兩個字就這麽難嗎。”帶著藍牙耳機，他再次和林思安小聲抱怨道。
“他這人不是一直都這樣麽，”林思安倒是毫不意外，嘖了一聲，“說話說一半，永遠讓看不懂他在想什麽。”
簡辰心想也是。
還剩三天就要正式進組拍戲，待會兒就是劇組聚餐，今天的特訓也會提前結束；甩甩頭將心底那點雜念摒棄，簡辰剛站起身，就感受到一道視線正直直朝他看來。
是最近正當紅的一線小生易允。
“黎明將至”的武打戲份很多，總導演給所有主演都安排了特定的訓練時間，只是今天聚餐，平日裏見不到的演員現在都聚在兩間訓練室裏。
對方目光淩厲，一看就知道來者不善，可他們倆既不是一個公司，發展的方向也完全不同，第一次碰面就被對方討厭了，簡辰只覺得莫名其妙。
“易允就是嫉妒你，”耳機裏林思安不屑道，“圈子裏都知道他是聞倦的粉絲，但拍定妝照那天他連簽名都沒要到，現在看聞倦微博回覆你，心裏不爽唄。”
簡辰巴不得聞倦對他也能這樣，長嘆口氣，換了衣服下樓聚餐。
訓練室旁邊是一家有名的網紅店，進組只剩三天，導演特意把主演們都喊來聚一聚，提前吃個飯熟悉一下。
匆匆趕到二樓包間，眾人堆裏簡辰一眼就看見了聞倦。
或許是角色要求，聞倦比起一周前清瘦了不少，本就深邃的五官在輕減後顯得更為淩厲，面無表情時，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進的疏離感。
雙手插兜，男人懶洋洋地靠在軟椅墊上，低垂著眼，表情懶散地聽著左邊總導演汪弘說話，右邊的座位空著。
剛走進包間，周圍的工作人員紛紛起身給簡辰讓道，相互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讓簡辰去聞倦身邊坐下。
簡辰無奈，只好服從安排坐下。
眾人落座後，汪弘隨意講了兩句就讓大家放開吃，逐漸熱鬧的氣氛中，簡辰摸出手機準備關靜音，屏幕卻先一步面容解鎖，聞倦微博的關註界面自動跳了出來，整個專欄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
“小朋友偷偷摸摸看我的關註列表，有事？”
指尖猛地一顫，簡辰本能地迅速鎖定屏幕，擡眸對上聞倦意味深長的眼神，咬咬唇壁軟肉，強裝平靜道：“老師您主動關註的我，我還不能看看嗎？”
“行啊，”聞倦嘴角噙著笑，從容不迫地盯著簡辰的眼睛，“關註列表就是讓人看的。”
一旁的汪弘顯然還不知道微博回覆的事情，聽見兩人對話，順嘴提了一句，“你有關註別人的功夫，去齊瑯微博底下回覆一條，他老子電話都打到我這裏了，自從投了一千萬就成天磨嘰，煩得很。”
“不去，”聞倦毫不猶豫地一口回絕，懶散道，“我又不是淘寶客服，是個人就回覆。”
“嘴巴歇歇吧你，”汪弘沒好氣地瞥了聞倦一眼，“以前在片場就成天把簡辰弄哭，現在快三十歲了還嘴欠。”
握著筷子的手懸在空中，簡辰驚訝地微微瞪大了眼：“汪導您還記得我？”
聞倦第一個獲獎的電影就是汪弘導演的，那時候正趕上簡辰放假，也沒征求母親的同意，他直接跑去跟聞倦在劇組待了快兩個月，成天搬個凳子在片場邊上寫作業。
可這已經是九年以前，而且汪弘當時並不知道簡辰叫什麽。
“聞倦提起我才知道是你，”汪弘拿起旋轉桌上的紮啤，猛灌一口後滿意地長舒口氣，“那時候聞倦在拍父親去世的情節，他在那邊演，你在外頭哭。”
說著汪弘笑著瞪了聞倦一眼：“好不容易停下來，這個嘴欠的又要給你講戲，好家夥，沒過兩分鐘又開始哭。”
聞眼似乎也覺得好笑，和汪弘碰杯時，唇角微微上揚：“到最後還不是得自己哄。”
默默傾聽的簡辰在一旁尷尬的強顏歡笑，難堪的紅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頸，還得強裝成沒事人一樣，扯著笑聽兩人說他以前在片場哭的事情。
他其實不大喜歡別人用談論孩子的語氣稱呼他。
少年時期他總覺得哭就能解決問題，永遠是遇事不決先哭一場，然後等著別人給他收拾爛攤子。
這幾年好不容易逐漸擺脫“愛哭”的標簽，今天又再次被人放到臺面上說，哪怕只是調侃的語氣，簡辰也總有種瞬間被人打回原形的窘迫和無力。
更何況那個人還是聞倦。
看著青年和裝紮啤的玻璃杯大眼瞪小眼，汪弘以為他想喝，直接將啤酒轉到他面前：“他家紮啤很有名，你嘗嘗。”
簡辰猛然回過神，正想委婉解釋他只是隨便看看，擋在他和總導演之間的人突然伸出手，二話不說直接將啤酒轉走。
“他不喝酒。”
雙手抱胸，男人好整以暇地盯了簡辰三秒，然後長臂一伸，拿了瓶酸奶放在他桌前，略微低下頭，用只能兩人聽見的聲音，在簡辰耳邊低聲道：
“小朋友，我可不想再經歷一整晚都被人抱著喊哥哥。”
沒有接過桌上的酸奶，簡辰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收攏，他扭過頭避開聞倦的視線，良久，才皺著眉極小聲地嘟囔一句：
“......我才不是小朋友呢。”
-
聚餐結束時，天已大黑。
劇組藝人的車統一停在飯店後的停車場，車開不過來，明早還有工作的藝人先一步離場，剩下的人慢慢一同往停車場走。
秋末的氣溫格外凍骨，晚風一吹，簡辰冷的禁不住縮了下脖子；他低著頭走得很慢，或許是吃的太飽，整個人興致缺缺地走在隊伍最後，一聲不吭。
天氣太冷了，他覺得胸口有點悶悶的。
道邊的路燈在地上投射出黑色身影，簡辰走過一盞盞路燈，漫不經心地看著自己的身影由長變短，再由短變長。
走著走著，一雙熟悉的黑色馬丁靴猝不及防地映入眼簾；簡辰瞳孔微縮，來不及反應便直直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聞倦和汪弘今晚喝了不少，出包廂時，總導演整張國字臉上都是一片緋紅。
而聞倦倒是一點看不出醉意，只是未修飾的頭發垂下來微微擋住了眼，莫名多了分慵懶的性感。
男人向後退了半步，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形將迎面吹來的冷風擋在身後：“汪弘提起九年前的事情後，你一直心不在焉的。”
喉嚨發出單音節的“啊”聲，簡辰仍舊低垂著視線，含糊其辭地應了一聲後，企圖轉移話題逃避：“老師您打算什麽時候接小狗回去——”
“你很介意以前的事情嗎。”
提問聲戛然而止，簡辰張著嘴卻發不出聲，兩篇薄薄的唇瓣在冗長的沈默中逐漸抿緊。
他忽然明白，自己本能一般極力想和聞倦劃清界限、裝不熟的原因。
比起害怕面對聞倦，不如說他是害怕面對自己。
重逢之後他不斷的自我催眠說無事發生，一次次自我安慰現在的他早不是九年前的模樣，但今晚的事情讓他再次清楚地意識到，發生過的事情永遠都在那裏，永遠都不可能消失。
聞倦的出現並沒有錯，只是讓他想起塵封在記憶裏，那個軟弱愛哭又脆弱敏感的自己。
也想起那個纏著聞倦不放手的自己。
飯席上的那一段對話，不過是恰好挑破了最後一扇隱形的門，讓他無處可逃。
“就是有點驚訝，原來我以前這麽能哭。”
暖黃色的路燈將人的影子拉的很長，簡辰垂眸看著男人的倒影將他籠罩住，用力地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咧著嘴角半開玩笑道：
“不僅愛哭，還天天跟在你身後轉，你肯定覺得煩吧。”
這麽一提反而顯得他更矯情了，果然天一冷人就容易多愁善感。簡辰默默地想。
寒風一吹，冷氣順著脊椎骨往身體裏鉆，身形纖細的青年微微低著頭，昏黃燈光下聞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裸/露在空氣中的一雙手攥成拳，冷白的手背緊繃，隱隱有青筋顯露。
聞倦今天穿了身米色的長款風衣，雙手插兜走到簡辰面前；兩人離的很近，遠看像極了男人下一秒就要將大衣一裹，把人抱在懷裏。
“還好。”
低沈的嗓音輕的快要散在風裏，良久後聞倦輕嘆一聲：“那時候只是在想，小孩這麽愛哭，以後要是沒人哄了該怎麽辦。”
兩人早被眾人甩在後面，四下無人經過靜悄悄的；對於男人難得正經的回答有些意外，簡辰微微擡頭，第一次主動迎上聞倦墨一般的黑眸，重逢後第一次喚了男人的名字。
“聞倦，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愛哭鬼了。”
“你能不能，別總再叫我‘小孩’了。”
兩句話他說的格外認真，也格外緩慢，也不知道是想讓對方聽清，還是讓自己聽清。
緊攥的手掌在話音落下後一點點松開，郁結一整晚的悶氣，隨著一道長長的呼氣消散了大半。
他突然發現，舊事重提，至少沒有想象中的難以啟齒。
寒冷的天氣讓簡辰的眼角和鼻尖都泛著微微的粉紅，杏眼因為情緒激動變得格外明亮，水汪汪的仿佛一只無害的幼鹿。
“那我該叫你什麽？簡辰？簡老師？”
聞倦靜默著垂眸看著簡辰，很久之後才慢慢低下頭，視線與他齊平；兩人靠的很近，近到簡辰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的酒氣。
很淡，但傾略性極強，聞起來甚至有一絲酸澀的清苦。
男人略微湊近了些，在簡辰飛速變紅的耳畔輕聲說話；昏黃而暧昧的光線下，那把低沈而富有磁性的嗓子仿佛在引誘人犯罪。
他喊著他的小名，是疑問的語氣：“還是......星星？”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小名你品，你細品（doge）
——————
以後改到晚上六點更新哈
最近降溫，保暖的同時大家也要註意疫情防護哦，愛大家=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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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允就是嫉妒你，”耳機裏林思安不屑道，“圈子裏都知道他是聞倦的粉絲，但拍定妝照那天他連簽名都沒要到，現在看聞倦微博回覆你，心裏不爽唄。”
簡辰巴不得聞倦對他也能這樣，長嘆口氣，換了衣服下樓聚餐。
訓練室旁邊是一家有名的網紅店，進組只剩三天，導演特意把主演們都喊來聚一聚，提前吃個飯熟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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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插兜，男人懶洋洋地靠在軟椅墊上，低垂著眼，表情懶散地聽著左邊總導演汪弘說話，右邊的座位空著。
剛走進包間，周圍的工作人員紛紛起身給簡辰讓道，相互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讓簡辰去聞倦身邊坐下。
簡辰無奈，只好服從安排坐下。
眾人落座後，汪弘隨意講了兩句就讓大家放開吃，逐漸熱鬧的氣氛中，簡辰摸出手機準備關靜音，屏幕卻先一步面容解鎖，聞倦微博的關註界面自動跳了出來，整個專欄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
“小朋友偷偷摸摸看我的關註列表，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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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聞倦嘴角噙著笑，從容不迫地盯著簡辰的眼睛，“關註列表就是讓人看的。”
一旁的汪弘顯然還不知道微博回覆的事情，聽見兩人對話，順嘴提了一句，“你有關註別人的功夫，去齊瑯微博底下回覆一條，他老子電話都打到我這裏了，自從投了一千萬就成天磨嘰，煩得很。”
“不去，”聞倦毫不猶豫地一口回絕，懶散道，“我又不是淘寶客服，是個人就回覆。”
“嘴巴歇歇吧你，”汪弘沒好氣地瞥了聞倦一眼，“以前在片場就成天把簡辰弄哭，現在快三十歲了還嘴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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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已經是九年以前，而且汪弘當時並不知道簡辰叫什麽。
“聞倦提起我才知道是你，”汪弘拿起旋轉桌上的紮啤，猛灌一口後滿意地長舒口氣，“那時候聞倦在拍父親去世的情節，他在那邊演，你在外頭哭。”
說著汪弘笑著瞪了聞倦一眼：“好不容易停下來，這個嘴欠的又要給你講戲，好家夥，沒過兩分鐘又開始哭。”
聞眼似乎也覺得好笑，和汪弘碰杯時，唇角微微上揚：“到最後還不是得自己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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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不大喜歡別人用談論孩子的語氣稱呼他。
少年時期他總覺得哭就能解決問題，永遠是遇事不決先哭一場，然後等著別人給他收拾爛攤子。
這幾年好不容易逐漸擺脫“愛哭”的標簽，今天又再次被人放到臺面上說，哪怕只是調侃的語氣，簡辰也總有種瞬間被人打回原形的窘迫和無力。
更何況那個人還是聞倦。
看著青年和裝紮啤的玻璃杯大眼瞪小眼，汪弘以為他想喝，直接將啤酒轉到他面前：“他家紮啤很有名，你嘗嘗。”
簡辰猛然回過神，正想委婉解釋他只是隨便看看，擋在他和總導演之間的人突然伸出手，二話不說直接將啤酒轉走。
“他不喝酒。”
雙手抱胸，男人好整以暇地盯了簡辰三秒，然後長臂一伸，拿了瓶酸奶放在他桌前，略微低下頭，用只能兩人聽見的聲音，在簡辰耳邊低聲道：
“小朋友，我可不想再經歷一整晚都被人抱著喊哥哥。”
沒有接過桌上的酸奶，簡辰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收攏，他扭過頭避開聞倦的視線，良久，才皺著眉極小聲地嘟囔一句：
“......我才不是小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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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結束時，天已大黑。
劇組藝人的車統一停在飯店後的停車場，車開不過來，明早還有工作的藝人先一步離場，剩下的人慢慢一同往停車場走。
秋末的氣溫格外凍骨，晚風一吹，簡辰冷的禁不住縮了下脖子；他低著頭走得很慢，或許是吃的太飽，整個人興致缺缺地走在隊伍最後，一聲不吭。
天氣太冷了，他覺得胸口有點悶悶的。
道邊的路燈在地上投射出黑色身影，簡辰走過一盞盞路燈，漫不經心地看著自己的身影由長變短，再由短變長。
走著走著，一雙熟悉的黑色馬丁靴猝不及防地映入眼簾；簡辰瞳孔微縮，來不及反應便直直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聞倦和汪弘今晚喝了不少，出包廂時，總導演整張國字臉上都是一片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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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向後退了半步，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形將迎面吹來的冷風擋在身後：“汪弘提起九年前的事情後，你一直心不在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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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問聲戛然而止，簡辰張著嘴卻發不出聲，兩篇薄薄的唇瓣在冗長的沈默中逐漸抿緊。
他忽然明白，自己本能一般極力想和聞倦劃清界限、裝不熟的原因。
比起害怕面對聞倦，不如說他是害怕面對自己。
重逢之後他不斷的自我催眠說無事發生，一次次自我安慰現在的他早不是九年前的模樣，但今晚的事情讓他再次清楚地意識到，發生過的事情永遠都在那裏，永遠都不可能消失。
聞倦的出現並沒有錯，只是讓他想起塵封在記憶裏，那個軟弱愛哭又脆弱敏感的自己。
也想起那個纏著聞倦不放手的自己。
飯席上的那一段對話，不過是恰好挑破了最後一扇隱形的門，讓他無處可逃。
“就是有點驚訝，原來我以前這麽能哭。”
暖黃色的路燈將人的影子拉的很長，簡辰垂眸看著男人的倒影將他籠罩住，用力地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咧著嘴角半開玩笑道：
“不僅愛哭，還天天跟在你身後轉，你肯定覺得煩吧。”
這麽一提反而顯得他更矯情了，果然天一冷人就容易多愁善感。簡辰默默地想。
寒風一吹，冷氣順著脊椎骨往身體裏鉆，身形纖細的青年微微低著頭，昏黃燈光下聞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裸/露在空氣中的一雙手攥成拳，冷白的手背緊繃，隱隱有青筋顯露。
聞倦今天穿了身米色的長款風衣，雙手插兜走到簡辰面前；兩人離的很近，遠看像極了男人下一秒就要將大衣一裹，把人抱在懷裏。
“還好。”
低沈的嗓音輕的快要散在風裏，良久後聞倦輕嘆一聲：“那時候只是在想，小孩這麽愛哭，以後要是沒人哄了該怎麽辦。”
兩人早被眾人甩在後面，四下無人經過靜悄悄的；對於男人難得正經的回答有些意外，簡辰微微擡頭，第一次主動迎上聞倦墨一般的黑眸，重逢後第一次喚了男人的名字。
“聞倦，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愛哭鬼了。”
“你能不能，別總再叫我‘小孩’了。”
兩句話他說的格外認真，也格外緩慢，也不知道是想讓對方聽清，還是讓自己聽清。
緊攥的手掌在話音落下後一點點松開，郁結一整晚的悶氣，隨著一道長長的呼氣消散了大半。
他突然發現，舊事重提，至少沒有想象中的難以啟齒。
寒冷的天氣讓簡辰的眼角和鼻尖都泛著微微的粉紅，杏眼因為情緒激動變得格外明亮，水汪汪的仿佛一只無害的幼鹿。
“那我該叫你什麽？簡辰？簡老師？”
聞倦靜默著垂眸看著簡辰，很久之後才慢慢低下頭，視線與他齊平；兩人靠的很近，近到簡辰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的酒氣。
很淡，但傾略性極強，聞起來甚至有一絲酸澀的清苦。
男人略微湊近了些，在簡辰飛速變紅的耳畔輕聲說話；昏黃而暧昧的光線下，那把低沈而富有磁性的嗓子仿佛在引誘人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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