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子建

關燈
子建

“啊——”

望著眼前表情猙獰的怪物,甄宓猝不及防,一時雙腿癱軟向後倒去。

郭照正要相扶,卻被那人搶了先,一把攬住。

“姑娘小心。”

不同於面具可怖,面具下的聲音溫潤清緩。

竹籃中的郭嘉才迷迷糊糊清醒過來,卻被失重感所襲,瞬間清醒。不明所以,郭嘉探出頭才發現自己的少夫人竟然被一個帶著醜陋面具的男子“調戲”。

不識好歹!

郭嘉躍出籃中,毫不客氣往那人“鹹豬手”上就是嘎嘎一大口。

那人手雖被咬出血,卻依舊等甄宓站穩才松手。

“佳佳……”

郭照見狀,趕緊從地上將郭嘉揪回籃子裏。

甄宓回過神,見剛才好心扶住自己的男子手上卻被郭嘉咬得鮮血淋淋,頓時心生愧疚。

甄宓正要道歉時,卻見那男子用另一只手將傷口之手所掩,搶先道歉。

鬼面男子作了個揖,將題條疊好,雙手奉於甄宓面前道:“剛才可是嚇著兩位姑娘了,實在抱歉。”

“無妨無妨。”甄宓見男子態度極好,便接過題條趕緊寬慰道。

郭照上下打量了一番鬼面男子,又想起剛才受驚的甄宓,不滿道:“本是迎年,此處又是喜慶熱鬧之地。公子為何不選些尋常面具,非要選這種?”

鬼面男子趕緊恭敬答道:“方才郊外大儺,由小生扮兇獸。聽聞此處燈謎會展需佩戴面具,便隨手一帶,沒想到會驚嚇姑娘。這樣吧,聽聞城中來了家喚作醉客樓的新店,菜品上乘。這次就由小生做東,給兩位姑娘賠個不是,不知兩位姑娘可否賞臉?”

這……

甄宓與郭照面面相望。

郭嘉正百無聊賴臥在籃中,突然聽見了醉客樓,耳朵一豎。

記得這店最初是開在潁川,沒想到在許昌也有了分店。

許是與店主同鄉的緣故,醉客樓菜肴的口感就給郭嘉留下了深刻印象。

郭嘉吧唧了一下小嘴,不知道兔生之年還能否有幸品嘗到舊世熟悉的味道。

郭嘉將爪子搭在籃筐邊緣,再次從籃中探出頭,正迎上鬼面後男子的目光灼灼,頓感心虛。

小爺剛剛才醒了酒,天知道這鬼面男是不是浪蕩狂徒之輩呀……不過,目前看來,這鬼面男謙遜有禮,並非那種浪蕩登徒子。

鬼面男見郭嘉眼中悻悻,不由一笑,將手伸向郭嘉的頭頂,輕撫兩下。

“剛才也嚇到了這只小兔,也給你賠個不是。”

一時竟分不清是誰的錯。

不過鬼面男認罪態度好,郭嘉還是象征性伸出舌頭舔舔那人手上的傷口,算是大度原諒他了。

瞥見郭嘉眼中期盼,甄宓便開口應下。

待三人一同將題條交至入場處,得了把玉兔提燈。

那玉兔提燈同郭嘉一般大小,外敷月白,小巧而別致。

“同佳佳一模一樣誒。”

說笑間,甄宓與郭照拿起提燈與籃中郭嘉比對。

郭嘉瞅著那玉兔提燈,確有幾分可愛之處。

待出了燈謎圍場,外面等候了一位侍從,見男子出來後就立馬迎上來。

見男子左手背上還滲著血,那侍從警惕望向男子身後的甄宓和郭照。

“無妨。”男子摘下面具,交予其中一位侍從,“身後是客,方才是我嚇得別人了。你先跑去醉客樓說下,原本定在今晚的雅間現在就要入座。”

侍從接令而去。

鬼面退去,男子面目清秀,眉眼間有縷出塵之味。

望著與剛才鬼面截然不同的面龐,甄宓郭照不由瞪大了眼睛。

男子拱手再次道歉道:“兩位姑娘不用擔心,在下曹植曹子建,是丞相府中之人,定不會做出對兩位姑娘不利之事的。”

聽聞是小公子,郭嘉又悄悄探出腦袋。

“小叔?”甄宓眸中一閃,趕緊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望著面前雙瞳剪水的美人,曹植一時錯愕,在腦海中回憶了好幾遍,卻完全沒有印象。

也不知是哪位哥哥有這等夫妻納了位這麽漂亮的嫂嫂。

曹植只怪自己平時只愛喝酒寫詩,對於什麽家中之事素來不上心。

這次不僅得罪了人,對方還是自己未曾謀面的某位嫂嫂。

曹植心中一團亂麻,只好再次道歉:“子建愚鈍,不知姑娘是府上哪位嫂嫂?”

“是子桓。”甄宓笑道,“小叔不必放在心上,妾身也從未見過小叔,只是對詩間常聞夫君提起說小叔文采斐然,今日小叔提起名字,故而知曉。”

曹植一拍腦袋,這才依稀記起官渡之後,長兄曹丕曾給自己送過帖。只不過當時自己被父親放在郡東歷練,也只是隔空道了聲喜。

“見過嫂嫂。”曹植連忙行禮,轉而看向郭照,試圖猜測女子身份。

這莫非又是哪位嫂嫂?

見曹植一臉囧樣,面具下郭照忍笑,只是一味讓曹丕猜。

“猜不出,等會可要公子自罰三杯。”

曹植實在沒轍,只好道:“那便自罰三杯。”

郭照這才摘下面具,曹植左看右看還是搖搖頭。

“不認得,子建再自罰三杯。”

一旁甄宓見狀直捂嘴笑道:“女王,莫要欺負子建了。”

“女王?是哪位嫂嫂?”

曹植腦袋中一片混亂,才不過出門歷練了半年,就這麽沒記性了麽?

“不是你別的什麽嫂嫂,是妾身的閨中密友。”甄宓不忍,緩緩道出真相。

曹植恍然大悟,為剛才的自己發笑。

“走吧,子建公子請客,我們可要多吃些。”郭照牽起甄宓的手就往街上走去。

“自然,待會隨便點。”曹植連忙跟上。

雖是阛阓之地,醉客樓間卻是別饒風致。除外別致格局,美食佳肴,耳邊還有琴瑟笙磬為伴。

桌上擺滿菜品,曹植與甄宓郭照相對而坐。

“小年之際,府中事務應該不多,怎不見大哥陪嫂嫂一同?”曹植傾身,斟滿桌上三盞空杯。

“估計這會又忙著向那司馬先生討教呢。”郭照替甄宓打抱不平道。

有誰家公子這麽不懂風情呀,剛回來家就把自家媳婦忘在一邊不管的。

聽出郭照話裏話外間不滿,甄宓連忙掩飾:“這回是出來和女王添幾身新衣的,子桓向來率直,也不懂服飾美感,妾身怕他壞了逛街之趣,特意不讓他跟著的。”

原來是哥嫂兩人吵架了。

曹植自知以大哥的性子怕是難哄好甄宓,只好認栽接過這個哄人任務。

“依子建看,嫂嫂皮膚白皙,若是穿檸黃色蝶紋月華裙,再身披雨絲錦,配上點翠蜻蜓釵倒是會更靈動不少。”

甄宓想了想笑道:“說得有理,是可以這麽搭。”

郭照起了興致,也忙問道。

“女王姑娘麽,人如其名,眉目英氣,不如多采用些朱紅和墨色?”曹植建議道。

可惜郭嘉也不懂穿著打扮,只得眼巴巴盯著面前的好酒好菜。

眼前三人聊得熱火朝天,郭嘉肚子也唱得厲害。

不知怎的,話題突然從服飾裝束聊到了歷代各家的詩詞歌賦。郭照漸漸也敗下陣來,只剩下甄宓和曹植據理力爭。

聽著無聊,郭照夾起蒿菜投餵郭嘉。

郭嘉也想聽懂,奈何自己在遣詞造句上實在沒什麽天賦。

於是一人一兔只好眼巴巴地看著才子才女口若蓮花,倒也不失一種雅興。

**

回到府中已是戌時。

自知回來的晚了,若次日被丞相和曹丕知道,又免不了一頓數落。

於是三人帶著郭嘉便偷偷摸摸從後門鉆進相府,各回各屋。

郭嘉剛踏入房門,發現司馬懿已在房門外提燈等了許久。

許是南下之行時間過久,府中積攢的公文繁多,加上這幾日被曹丕纏著沒有好好休息,司馬懿臉色有些憔悴。

“可算是知道回來了。”司馬懿語音幽怨。

怎麽一日不見,這二楞子怎麽臉色這麽差?

郭嘉感覺到司馬懿今晚心情似乎不太好。

難道是自己出去玩把他忘了?

不管如何,郭嘉還是裝出一副乖巧的樣子,努力不惹他怨上加氣。

寒燈之下,司馬懿蹲下,將一蹦一跳的郭嘉挽入懷中,眼中黯淡:“不是,你愛去哪玩去哪玩。今日陳群入獄了。”

陳群?

雖說平時有些看不慣陳群吧,但陳群人品郭嘉也是知道的。

“陳群不是一向最註重規矩麽?”郭嘉疑問,“罪名是什麽?”

“還沒有正式定罪。”司馬懿淡淡道,抱著郭嘉回到屋中的火爐旁。

爐子燒得旺旺的,人影旁火花躍動。

“罪名莫須有?”郭嘉努力探尋司馬懿的記憶,卻被司馬懿感知。

“陳群用雷公藤害死當年的祭酒郭奉孝。”司馬懿的話宛如一道霹靂。

郭嘉楞住,想了許久才堅定開口:“陳大哥不是這樣的人。”

陳大哥?

司馬懿瞇著眼瞅瞅郭嘉:“你昨日才叫他老古板……”

郭嘉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找補:“此時非彼時,陳群雖古板了點,為人正直,怎麽可能會去害人?”

突然,早上主公和荀彧的對話重新湧入腦海。

“可是荀令君抓的?”郭嘉試探性開口。

“荀令君哪知道這件事。”司馬懿靠火搓著冰涼的雙手,“是楊修檢舉的。”

“聽名字有些耳熟。”郭嘉愁眉,“楊修是誰?”

“之前是子建公子的幕僚,現在是楊主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