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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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 （第三十二章 ①）
第三十二章 【又一人間 ①】
2019年10月，X城。
又過去將近兩年了，程桑顥通過幾次減刑，終於在這樣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被釋放。季書載著晁聲親自驅車四個小時，帶著一身風塵出現在高墻之外。
大門緩緩地拉開，一個人走出來，在門外站定，伸開左手看著滿天滿地的陽光，小心翼翼地笑。
季書走過去，接過他手裏的包，眼眶突然一熱。
那雙常年握筆指節分明的文人的手，幾年之間生出了一層厚厚的繭。
許是註意到了他的情緒變化，程桑顥戀戀不舍地把眼神移到他身上，扯著嘴角露了個笑，“當老師的人了，像什麽樣子。”
這下季書是真的要哭了，眨著眼睛硬把眼淚逼回去，虛扶著程桑顥，“師兄，回家吧？”
“好，回家。”程桑顥應了一聲，甩開了他的手，“我身體好著呢，別攙我。”
季書笑笑，拉開後排右側的車門把他師兄讓進去，自己坐到後排左側，駕駛位留給了晁聲。
程桑顥看了季書一眼，“就這麽把你徒弟當司機使？”
季書撇了撇嘴，反倒是晁聲開了口，帶著些開玩笑的意思，“師父這車我可是手癢很久了，不讓我開才不開心呢。”
一腳油門，高墻從視線中漸漸後退。程桑顥隔著車窗看了兩眼就閉上了眼睛，就當是一場噩夢吧，醒來又是另一人間。
好像有什麽東西放在了手邊，還沒來得及睜眼，耳中就聽得一句，“給師兄買了新手機新皮鞋，還有從裏到外的一整套新衣服，一會兒找個服務區換一下吧。”
程桑顥睜開眼睛看了一眼，一楞，“現在手機變這麽大個兒了？”
“啊…”季書呆呆地點點頭，“5G手機…”
程桑顥默了兩秒，手指在手機盒上點了點，“我進去那年，好像4G才普及沒多久。”
“師兄…”
“原來這就是滄海桑田。”程桑顥輕輕笑了笑，“一共多少錢？”
“沒多少錢，咱們之間別提這個。”季書利落地收起手機，語氣裏帶了些不滿。
程桑顥又笑，“那年，有一個房地產公司的老板塞給我一張卡，也是說不值什麽錢，跟他不用客氣不用提那些俗的。結果，”他伸了兩個手指在季書眼前比了比，“六十五萬。”
他轉頭看著季書，腦子裏全是很多年前跟在自己身後顛顛地跑著喊師兄的小子，心底久違的一片柔軟，說出口的話卻絲毫不留情面，“季老師，你想再把我送進去一次？”
季書的臉色瞬間慘白，囁喏著道：“師兄我沒有那個意思…”
“多少錢？”
“一共三萬八千九百二十八。”
程桑顥一怔，“你一個小老師哪來這麽多錢？”
“我掙的。”季書十分不樂意地抽了抽嘴角。
程桑顥眉毛一豎，不自覺地帶了些訓斥的意味，“你一個月才掙幾個錢？買套衣服買個手機花三四萬，你過不過日子了！”
這口氣太過熟悉。季書下意識地坐正低頭，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很久沒擺出過的順從模樣。
“什麽時候學的富家子弟這套揮霍無度的毛病？”
“我沒有…”季書頗有些委屈，細數道：“我工資獎金都挺高的，又不怎麽花銷。之前有個堂哥開了個武校，送了我幾成幹股。給師兄花這點錢我花的起…”
“師伯，師父身上那一套，加上風衣不到六千。”晁聲從後視鏡裏看到這一切，輕輕提了一句。
程桑顥楞，隨後低了低頭，嘆息一聲，“對不起。我不知道剛才怎麽了，可能…對錢數金額有些敏感。”
保持著溫良恭敬姿勢的季書安慰似的笑了笑，聲音舒緩，“小季不怕挨師兄的訓，無論在誰面前。”
我怕的是你一直把自己封閉起來，再也不叫我一聲小季。
這句話季書沒有說，但程桑顥明白，於是他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轉移了話題。
“兩年內我還你。按銀行整存整取的利率算，兩年連本帶息四萬零五百六十二塊九毛八，取個整，我還你四萬零六百，回頭找紙筆給你打借條。”
晁聲驚了一下，脫口道：“算這麽快？”
“當年全國珠心算的冠軍。”季書沒法再堅持說不用還之類的話，只好裝作沒聽見，去回答了晁聲的一句感慨。
程桑顥沒有在意晁聲瞬間肅穆起來的神色，撇過頭去看窗外快速略過的高速護欄。珠心算冠軍、中考狀元、高考保送、葉老唯一一個從本科就帶著的學生、C市最年輕的處級幹部、罪犯，他身上的標簽太多太多了，似乎哪個都是他，可他分明…只是一個程桑顥啊。
前方出現指示牌，離A市還有200公裏。
“我需要借宿一段時間，作為報酬，這段時間所有的家務活我來做。”他聲音清冷，似乎在和一個陌生人談交易。
“不…”季書下意識地拒絕。
程桑顥閉上了眼睛，“那就按房租算吧。另外，不必在服務區換衣服，我想先洗個澡再換。”
季書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季老師，我不是故意跟你生疏客套，你實在沒有義務為我無償提供這些方便。”
“師兄，嫂子她…”季書猛地住嘴，直想把自己的舌頭咬下去。
程桑顥沒睜眼，一手撐著頭，隨意地開口，“她聯系過你？”
“沒有…”
靜了兩秒。程桑顥動了動，似乎是苦笑了一下，“是我對不起她，走了好，跟我在一起有什麽前途。”
時間若能倒退幾年，提著任何一個聽說過程桑顥三個字的人說這句話都沒人信。這是多光輝燦爛的名字，滿身榮耀一身才學，在佼佼者眾多的A大都脫穎而出傲視群雄的人，前途要多光明有多光明。
如今，如今…
季書不忍心再想下去。
許是累了，沒多久程桑顥就沈沈地睡了過去。再睜開眼睛，已經到了一條極熟悉的大街上，他死死地盯著窗外，直到那道巍峨的校門出現。
“開慢點。”季書輕聲吩咐。
晁聲把速度降地極慢，正是十一假期，學校門口進進出出的學生比往常多了一些。
“師伯師父，要進去嗎？”
“不，”程桑顥沒有絲毫猶豫地拒絕，聲音十分落寞，“不進去。”
那樣的凈土，他早已不配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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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是程桑顥的結局，很長很長很長…這是第一更，請大家多提意見建議，方便我把握整章方向，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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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又一人間 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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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書走過去，接過他手裏的包，眼眶突然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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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滄海桑田。”程桑顥輕輕笑了笑，“一共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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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桑顥又笑，“那年，有一個房地產公司的老板塞給我一張卡，也是說不值什麽錢，跟他不用客氣不用提那些俗的。結果，”他伸了兩個手指在季書眼前比了比，“六十五萬。”
他轉頭看著季書，腦子裏全是很多年前跟在自己身後顛顛地跑著喊師兄的小子，心底久違的一片柔軟，說出口的話卻絲毫不留情面，“季老師，你想再把我送進去一次？”
季書的臉色瞬間慘白，囁喏著道：“師兄我沒有那個意思…”
“多少錢？”
“一共三萬八千九百二十八。”
程桑顥一怔，“你一個小老師哪來這麽多錢？”
“我掙的。”季書十分不樂意地抽了抽嘴角。
程桑顥眉毛一豎，不自覺地帶了些訓斥的意味，“你一個月才掙幾個錢？買套衣服買個手機花三四萬，你過不過日子了！”
這口氣太過熟悉。季書下意識地坐正低頭，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很久沒擺出過的順從模樣。
“什麽時候學的富家子弟這套揮霍無度的毛病？”
“我沒有…”季書頗有些委屈，細數道：“我工資獎金都挺高的，又不怎麽花銷。之前有個堂哥開了個武校，送了我幾成幹股。給師兄花這點錢我花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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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桑顥楞，隨後低了低頭，嘆息一聲，“對不起。我不知道剛才怎麽了，可能…對錢數金額有些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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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靜了兩秒。程桑顥動了動，似乎是苦笑了一下，“是我對不起她，走了好，跟我在一起有什麽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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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如今…
季書不忍心再想下去。
許是累了，沒多久程桑顥就沈沈地睡了過去。再睜開眼睛，已經到了一條極熟悉的大街上，他死死地盯著窗外，直到那道巍峨的校門出現。
“開慢點。”季書輕聲吩咐。
晁聲把速度降地極慢，正是十一假期，學校門口進進出出的學生比往常多了一些。
“師伯師父，要進去嗎？”
“不，”程桑顥沒有絲毫猶豫地拒絕，聲音十分落寞，“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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