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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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第三十一章 ②）
第三十一章 ②
W市地處南方，沒有A市那麽肅殺的冬意。季書微瞇著眼看故鄉的天，輕輕地笑。
“近鄉情更怯啊。”季書聽著四周的鄉音嘀咕一句，半側身看好奇地打量四周的晁聲，擡手敲了敲他後腦勺，“沒來過吧？”
晁聲搖搖頭，“我出門少，就大一上半年不懂事的時候出去玩過幾天，後來就很少出去玩了。”
“哪兒就不懂事了。”季書笑著揉了兩把他的頭發，攔一輛出租車報了目的地。
司機操著一口方言味極濃的普通話拉家常，“來W市過年？”
“不，我是W市人。”季書也換了方言。
自晁聲認識季書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聽他說方言，那麽隨意輕松的姿態。
司機隨意地寒暄兩句，打開了電臺。
出租電臺很稀奇地沒有放各種DJ，主持人正字正腔圓地播本市新聞。
“我市淩雲武校昨日正式開業，季氏拳法第十二代傳人季鳴任董事長。淩雲武校秉承…”
註意到晁聲欲言又止的樣子，季書略偏了偏頭，在他耳邊輕聲介紹，“季鳴，我堂哥，估計一會兒你就能見到。”
“…好。”
晁聲轉頭看向窗外這個陌生的城市，心思控制不住地亂飛。他家師父明明長在一個隨隨便便就可以上地方新聞的家庭，非得獨自走另一條路，一路上碩果累累，卻也沒了妻子丟了兄弟…差點失去了一切。晁聲突然感受到一股難言的情緒，認真看著季書的側臉，英氣的眉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著的嘴。生活百般刁難，他卻一直那麽溫潤。
無論如何…
“我會一直陪著您的。”
一分神這句話就出了口。
季書楞了楞，看著他溫柔地笑，“好。”
出租車穿過一條條大街小巷，終於停了車，晁聲主動拿下行李，跟在季書身後邊走邊觀察師父長大的地方。
從門外便知道這是一處很大的院子，圍墻上整整齊齊爬了一墻爬山虎，像是精心設計過的。穿過大門是一段不短的門廊，纏繞著紫藤蘿，到花開時想也是一處好景致。門廊盡頭連接著一個電視劇裏武術家庭標配的十分寬闊的前院，沿墻種了一排北美冬青，密密叢叢的小紅果子平添幾分喜氣。院子兩旁放著一些練武用的木樁，四層的傳統中式小樓坐北朝南，樓側的角門通向另一進院子，透過角門隱隱能聽到細細的水流聲。
季書看著晁聲狐疑的神色咳了一聲，主動解釋：“後院有個魚池。”
“！！！”晁聲知道季家這樣著名的武術世家自是不凡，但眼前的景象和季書這話還是讓他驚了一驚。
富還是您富。
季書沒有再解釋什麽，提著行李箱走進去朝沙發上坐著的兩個人打招呼，“爸，鳴哥。”
“回來了，”沙發上年過半百的人淡淡應了一聲，眼睛盯著電視看一檔尋親節目，“一年兩年都不見個人影，要不是你還知道手機有打電話的功能，我可能就得上這節目去找你了。”
“別，別浪費志願者資源和寶貴警力。”季書訕笑兩聲，環視一圈，“我媽呢？”
老爺子哼哼兩聲，邊解釋邊吐槽，“公園跳舞去了，初七有個表演…一群老太太腿腳不麻利，演個鬼噢。”
“玩去唄，”季書笑笑，往前推了推晁聲，“這是晁聲。”
晁聲低頭鞠了個躬，“爺爺好，伯伯好。”
老人家還沒說什麽，一向性子急的季鳴騰地站起來，哆哆嗦嗦指著季書神情覆雜，“你你你…這孩子是你什麽時候犯的錯誤？”
口齒十分不清楚，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
“我說是我九歲犯的錯誤你信嗎？”季書十分不雅地翻個白眼，拉著晁聲坐下，“我徒弟。”
“哦…”季鳴松了一口氣，坐下，隨手抓了幾塊糖塞到晁聲手裏。
季書看了一眼，“他不愛吃糖。”
“胡說，小孩都愛吃這個！”季鳴不滿地嚷一句，不知怎麽想的就開始揭老底，“你小時候還攛掇著我拿學費給你買糖吃，幸好我聰明沒上你當——叔你看你兒子多過分。”
季書尷尬地咳一聲，無比慶幸自己家鄉的方言不算容易懂——至少一臉迷茫的晁聲沒有聽懂。
電視節目開始插播廣告，老年人喝了一口茶向後靠上椅背，操了一口塑料普通話，“小聲吧？有沒有女朋友？”
晁聲一怔，緩緩地搖了搖頭，“沒有。”
“那你這不行啊，這方面可真趕不上季書。”老爺子打趣道，突然來了什麽興致一樣拍了季書一巴掌，“你還記得你那個朋友，姓夏那個，叫什麽名來著？”
季書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手臂，“夏致。”
“對對對，就他！”老爺子神采奕奕地看著季書，“我跟你講，他那個妹妹，小時候你帶著她玩過的你記得吧？小姑娘現在長大了，那天我在街上遇到，別提多好看，又有氣質又溫柔。現在也在A市，在政法大學讀書。”
季書明了，下意識地看晁聲一眼，還是搖了搖頭，“他現在不願意。”
老爺子一急，“怎麽不願意？那小姑娘多好，知根知底，你這小孩子也到年紀了。”
這句是普通話，晁聲聽懂了他們現在聊的話題，心咚地一聲沈下去。
“我…我暫時不想談戀愛。”
“你…”
“爸，我們剛到，還要收拾東西，順便給他收拾一間屋子，反正回來住半個多月呢，別的事回頭再說吧。”季書一看老人家大有一副想攛掇著兩個孩子明天就結婚的架勢，趕緊插了一句話拉著晁聲上樓躲清凈。
進了季書的臥室，晁聲反手關上門，垂著眼道謝。要不是師父知道他的心思，接下來的局面他還真不好應付。
“你呀…”季書拍拍他的肩，坐到床上不知在想什麽，過了幾分鐘才看了他一眼，“坐吧，聊點兒東西。”
“您先說…聊什麽？”
季書看著他不說話。
晁聲偷偷瞥了一眼，心裏明白了一些，雙手交握十分乖巧地垂在身前，“我一會兒可能要跟您頂嘴，還是站著吧。”
季書笑一聲，一只手撐著下頜，頗有心情地逗他，“能預料就不能避免麽？”
“有些事上…避免不了。”
季書認真地看了他幾秒，嘆息一聲，“本來我也不願意在你…這個時候跟你說這些，但是那小丫頭確實很好，我實在不知道如果我順著你現在的情緒讓你錯過她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晁聲低頭玩自己的衣角，一時沒了說話的興致。
“那小丫頭，比你小一歲，小的時候見過幾次，特別可愛，又聰明。他哥是我中學同學，關系不錯，他們家，家風也挺好。你如果放得下，以後可以接觸一下。”
晁聲笑笑，不軟不硬地道：“您覺得是您覺得，我現在不想談戀愛。”
季書想了想，退了一步，“咱們是正月十七回去，難免會見到，你心裏有個譜就行，具體的你自己拿主意。”
“我有什麽譜啊？我這才剛分手，您就讓我相親，這對繁…”他頓了頓，改口，“這對許燕繁不公平。”
季書略皺了皺眉，耐著性子解釋，“我沒有讓你相親，也沒有讓你非得跟她怎麽樣，這件事上怎麽選是你的事，我不會幹涉。”
“這不是相親是什麽？”晁聲撇撇嘴，耷拉著腦袋嘟囔，“我都懷疑您帶我回來是不是就有這個意圖…”
“晁聲！”季書冷了臉，語氣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需要我提醒你是在跟誰說話？”
晁聲一凜，“我錯了…”
“我問你跟誰說話呢？”
“跟師父說話。”
“就這樣跟你師父說話？”
“師父我錯了…”
過了半分鐘沒有聽到回應，晁聲往前一步，貼著季書的腳尖蹲下，小心地握住季書的手搖了搖，“師父別生氣了，我胡說的…要不，要不您打我幾下？”
季書瞥了他一眼，伸手戳著他的額頭問：“什麽叫我有這個意圖，嗯？”
“沒有，我胡說的…”晁聲擡頭，豎起四個手指嘿嘿地笑，“我保證下不為例，再有一次您打我嘴。”
季書撇撇嘴往他頭上拍了一巴掌，“你的保證就沒有做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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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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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聲搖搖頭，“我出門少，就大一上半年不懂事的時候出去玩過幾天，後來就很少出去玩了。”
“哪兒就不懂事了。”季書笑著揉了兩把他的頭發，攔一輛出租車報了目的地。
司機操著一口方言味極濃的普通話拉家常，“來W市過年？”
“不，我是W市人。”季書也換了方言。
自晁聲認識季書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聽他說方言，那麽隨意輕松的姿態。
司機隨意地寒暄兩句，打開了電臺。
出租電臺很稀奇地沒有放各種DJ，主持人正字正腔圓地播本市新聞。
“我市淩雲武校昨日正式開業，季氏拳法第十二代傳人季鳴任董事長。淩雲武校秉承…”
註意到晁聲欲言又止的樣子，季書略偏了偏頭，在他耳邊輕聲介紹，“季鳴，我堂哥，估計一會兒你就能見到。”
“…好。”
晁聲轉頭看向窗外這個陌生的城市，心思控制不住地亂飛。他家師父明明長在一個隨隨便便就可以上地方新聞的家庭，非得獨自走另一條路，一路上碩果累累，卻也沒了妻子丟了兄弟…差點失去了一切。晁聲突然感受到一股難言的情緒，認真看著季書的側臉，英氣的眉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著的嘴。生活百般刁難，他卻一直那麽溫潤。
無論如何…
“我會一直陪著您的。”
一分神這句話就出了口。
季書楞了楞，看著他溫柔地笑，“好。”
出租車穿過一條條大街小巷，終於停了車，晁聲主動拿下行李，跟在季書身後邊走邊觀察師父長大的地方。
從門外便知道這是一處很大的院子，圍墻上整整齊齊爬了一墻爬山虎，像是精心設計過的。穿過大門是一段不短的門廊，纏繞著紫藤蘿，到花開時想也是一處好景致。門廊盡頭連接著一個電視劇裏武術家庭標配的十分寬闊的前院，沿墻種了一排北美冬青，密密叢叢的小紅果子平添幾分喜氣。院子兩旁放著一些練武用的木樁，四層的傳統中式小樓坐北朝南，樓側的角門通向另一進院子，透過角門隱隱能聽到細細的水流聲。
季書看著晁聲狐疑的神色咳了一聲，主動解釋：“後院有個魚池。”
“！！！”晁聲知道季家這樣著名的武術世家自是不凡，但眼前的景象和季書這話還是讓他驚了一驚。
富還是您富。
季書沒有再解釋什麽，提著行李箱走進去朝沙發上坐著的兩個人打招呼，“爸，鳴哥。”
“回來了，”沙發上年過半百的人淡淡應了一聲，眼睛盯著電視看一檔尋親節目，“一年兩年都不見個人影，要不是你還知道手機有打電話的功能，我可能就得上這節目去找你了。”
“別，別浪費志願者資源和寶貴警力。”季書訕笑兩聲，環視一圈，“我媽呢？”
老爺子哼哼兩聲，邊解釋邊吐槽，“公園跳舞去了，初七有個表演…一群老太太腿腳不麻利，演個鬼噢。”
“玩去唄，”季書笑笑，往前推了推晁聲，“這是晁聲。”
晁聲低頭鞠了個躬，“爺爺好，伯伯好。”
老人家還沒說什麽，一向性子急的季鳴騰地站起來，哆哆嗦嗦指著季書神情覆雜，“你你你…這孩子是你什麽時候犯的錯誤？”
口齒十分不清楚，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
“我說是我九歲犯的錯誤你信嗎？”季書十分不雅地翻個白眼，拉著晁聲坐下，“我徒弟。”
“哦…”季鳴松了一口氣，坐下，隨手抓了幾塊糖塞到晁聲手裏。
季書看了一眼，“他不愛吃糖。”
“胡說，小孩都愛吃這個！”季鳴不滿地嚷一句，不知怎麽想的就開始揭老底，“你小時候還攛掇著我拿學費給你買糖吃，幸好我聰明沒上你當——叔你看你兒子多過分。”
季書尷尬地咳一聲，無比慶幸自己家鄉的方言不算容易懂——至少一臉迷茫的晁聲沒有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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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聲一怔，緩緩地搖了搖頭，“沒有。”
“那你這不行啊，這方面可真趕不上季書。”老爺子打趣道，突然來了什麽興致一樣拍了季書一巴掌，“你還記得你那個朋友，姓夏那個，叫什麽名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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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就他！”老爺子神采奕奕地看著季書，“我跟你講，他那個妹妹，小時候你帶著她玩過的你記得吧？小姑娘現在長大了，那天我在街上遇到，別提多好看，又有氣質又溫柔。現在也在A市，在政法大學讀書。”
季書明了，下意識地看晁聲一眼，還是搖了搖頭，“他現在不願意。”
老爺子一急，“怎麽不願意？那小姑娘多好，知根知底，你這小孩子也到年紀了。”
這句是普通話，晁聲聽懂了他們現在聊的話題，心咚地一聲沈下去。
“我…我暫時不想談戀愛。”
“你…”
“爸，我們剛到，還要收拾東西，順便給他收拾一間屋子，反正回來住半個多月呢，別的事回頭再說吧。”季書一看老人家大有一副想攛掇著兩個孩子明天就結婚的架勢，趕緊插了一句話拉著晁聲上樓躲清凈。
進了季書的臥室，晁聲反手關上門，垂著眼道謝。要不是師父知道他的心思，接下來的局面他還真不好應付。
“你呀…”季書拍拍他的肩，坐到床上不知在想什麽，過了幾分鐘才看了他一眼，“坐吧，聊點兒東西。”
“您先說…聊什麽？”
季書看著他不說話。
晁聲偷偷瞥了一眼，心裏明白了一些，雙手交握十分乖巧地垂在身前，“我一會兒可能要跟您頂嘴，還是站著吧。”
季書笑一聲，一只手撐著下頜，頗有心情地逗他，“能預料就不能避免麽？”
“有些事上…避免不了。”
季書認真地看了他幾秒，嘆息一聲，“本來我也不願意在你…這個時候跟你說這些，但是那小丫頭確實很好，我實在不知道如果我順著你現在的情緒讓你錯過她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晁聲低頭玩自己的衣角，一時沒了說話的興致。
“那小丫頭，比你小一歲，小的時候見過幾次，特別可愛，又聰明。他哥是我中學同學，關系不錯，他們家，家風也挺好。你如果放得下，以後可以接觸一下。”
晁聲笑笑，不軟不硬地道：“您覺得是您覺得，我現在不想談戀愛。”
季書想了想，退了一步，“咱們是正月十七回去，難免會見到，你心裏有個譜就行，具體的你自己拿主意。”
“我有什麽譜啊？我這才剛分手，您就讓我相親，這對繁…”他頓了頓，改口，“這對許燕繁不公平。”
季書略皺了皺眉，耐著性子解釋，“我沒有讓你相親，也沒有讓你非得跟她怎麽樣，這件事上怎麽選是你的事，我不會幹涉。”
“這不是相親是什麽？”晁聲撇撇嘴，耷拉著腦袋嘟囔，“我都懷疑您帶我回來是不是就有這個意圖…”
“晁聲！”季書冷了臉，語氣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需要我提醒你是在跟誰說話？”
晁聲一凜，“我錯了…”
“我問你跟誰說話呢？”
“跟師父說話。”
“就這樣跟你師父說話？”
“師父我錯了…”
過了半分鐘沒有聽到回應，晁聲往前一步，貼著季書的腳尖蹲下，小心地握住季書的手搖了搖，“師父別生氣了，我胡說的…要不，要不您打我幾下？”
季書瞥了他一眼，伸手戳著他的額頭問：“什麽叫我有這個意圖，嗯？”
“沒有，我胡說的…”晁聲擡頭，豎起四個手指嘿嘿地笑，“我保證下不為例，再有一次您打我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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