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往年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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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番外之往年的風）
番外【往年的風】
清晨第一節課，窗明幾凈的大教室裏回蕩著教授醇厚似老酒一般的聲音。
講《漢書》講班固。
葉行聿向來很少給本科生上課，這學期原來計劃帶這門課的老師突然做了個手術需要休養，葉行聿純粹是臨危受命來救急的。
他在黑板上整整齊齊寫下幾行板書，扔掉粉筆頭回身，眉頭不由一皺。滿滿一教室的學生大多擡頭認真聽課，只有一個人的腦袋深深地埋在臂彎裏佝僂著身子，似乎睡得正熟的樣子。
正值壯年的教授哪裏忍得了這個，擡手擲飛一個粉筆頭，準確無誤地打在那個腦袋頂上，誰知擡起的面孔著實讓他一楞。
本科生他認識的沒幾個，但這個敢不聽他的課的竟恰好是半個月前自己破例收進門的學生，程桑顥。
葉教授看著站起來的青年不由瞇了眼睛，這算什麽？成功把想跟的老師拿下就原形畢露了？
兩三步走過去，指關節在桌面上敲了敲，“怎麽回事？”
青年低垂著頭，聲如蚊吶，“老師，我知錯了…我不是故意的。”
“沒睡好？”
程桑顥搖搖頭，“老師我沒睡覺，我就是…胃疼，窩著來著。”
“怎麽搞的？”
“我…”程桑顥偷偷看了看葉教授，低聲道：“早上起晚了沒吃早飯…”
“……”葉教授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收了這麽懶一個學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坐，下課來我辦公室。”
葉教授專業水平高，講課深入淺出，加上在文壇的地位，很難讓人不專註於課堂內容，故而一節課過的很快。下課鈴響之後，程桑顥輕輕嘆了口氣，認命地起身走到講臺上替葉教授收拾了書本水杯，一路跟到教授辦公室。
葉教授瞥了他一眼，從櫃子裏拿了面包和牛奶，杯子裏倒了些開水，把牛奶放進去熱著，面包直接扔給程桑顥。
“老師…”
“閉嘴。”葉教授拉開椅子坐下，隨手翻開一本書，“吃完再說話。”
程桑顥躬了躬身，聽話地撕開包裝。
真是餓了。
幾分鐘面包就只剩下一小半，葉教授從杯子裏拎出牛奶，摸了摸溫度遞給程桑顥，隨口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程桑顥趕緊咽下嘴裏的東西回話，“十九。我八一年生的。”
“跟我兒子一樣大。”葉教授點點頭，帶了些戲謔的笑，“一個兩個的都不給我省心。不吃早飯，怎麽沒懶死你呢？”
程桑顥羞赧地撓了撓頭。
葉教授卻不打算放過他，連面上的笑也收了幾分，比劃著道：“明兒上我家一趟，幹脆讓你師母給你烙張大餅，中間挖個洞套脖子上，手都不用動就能咬著吃。”
“老師…您別說了老師，我錯了…”
葉教授看著他臊得通紅的臉哼一聲，“因為什麽起晚了？”
程桑顥抽了抽鼻子，垂下了頭，“就是…這半個月一直熬夜讀書查資料來著，睡得太晚，早上…真起不來。我以後註意，盡量早起半個小時去食堂吃飯，或者在宿舍囤一些面包餅幹。”
“我沒給你布置多難的東西吧？不就一篇報告麽？”
“沒有，不難。”程桑顥咬著嘴角，看葉教授的臉色愈發不耐，索性說了實話，“跟師兄們比，我好像什麽都不懂。讀的書少，專業水平差，也不懂老師的喜好，我給您倒水您都不喝。所以…雖然就是一篇報告，但我想寫好一些，不想讓老師覺得…收個本科生就跟收了個廢物似的。”
聞言葉教授頗有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眼神又投進書裏，“你才剛大二，哪來的自信想跟我帶了好幾年的研三博二的學生比？”
程桑顥癟癟嘴沒說話。
“我嗜茶，不是故意不喝你給我倒的涼白開。”
“那我學沏茶…”
葉教授嗯一聲，又道：“程桑顥，如果跟著我要累的你成天熬夜不吃早飯的話，你還不如不跟。”
“我跟！”程桑顥匆匆忙忙地表態，直怕這麽一頓飯就被踢了出去，“我以後改。老師不滿意的我都改…我想跟著老師一直讀到博，然後留校…還能順便給老師當個秘書也挺好。”
“胡說八道。”葉教授笑罵一聲，隨意抽了兩本書遞給他，“去，墻角站著去。”
程桑顥一頭霧水地接過那幾本奇奇怪怪的書，走到墻角翻開最上邊的一本兒童漫畫，努力思考老師讓他看這個的寓意。看了沒兩眼身後就被踹了一腳，耳邊傳來十分無奈的聲音。
“我讓你看了？那是給我小外甥訂的漫畫，你貴庚了？”
“您遞給我的…”程桑顥嘟囔一句。
“頂頭上！站好了別動，敢掉下來…”葉教授冷哼一聲，又給他一腳。
程桑顥被踢得往前沖了小半步，趕緊伸手護住了頭上的書本，一口氣剛舒了一半大腿上就又挨了一腳。
“手沒地方放？”
“不是…”程桑顥垂下手臂，聲音平穩。
“幾天沒吃早飯了？”
“八九天吧…”
葉教授剛放下的腿又擡了起來，“年紀輕輕不要胃了是嗎？”
“要要要…”程桑顥討好地笑，小心翼翼地告饒，“老師饒了我吧？您踹的可疼了…”
葉教授又哼一聲，敲了敲他的後腦勺，“中午跟我回家吃飯？”
“好！”
葉教授收了他頭頂的書，板著的臉松了松，嗓音終於溫和了些，“我不喜歡帶太多學生。既然你有這樣的上進心，你讀研之前我就先不招新研究生了。”
“啊？”程桑顥楞了楞，反應過來之後立即恭恭敬敬地躬身，“謝謝老師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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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節課，窗明幾凈的大教室裏回蕩著教授醇厚似老酒一般的聲音。
講《漢書》講班固。
葉行聿向來很少給本科生上課，這學期原來計劃帶這門課的老師突然做了個手術需要休養，葉行聿純粹是臨危受命來救急的。
他在黑板上整整齊齊寫下幾行板書，扔掉粉筆頭回身，眉頭不由一皺。滿滿一教室的學生大多擡頭認真聽課，只有一個人的腦袋深深地埋在臂彎裏佝僂著身子，似乎睡得正熟的樣子。
正值壯年的教授哪裏忍得了這個，擡手擲飛一個粉筆頭，準確無誤地打在那個腦袋頂上，誰知擡起的面孔著實讓他一楞。
本科生他認識的沒幾個，但這個敢不聽他的課的竟恰好是半個月前自己破例收進門的學生，程桑顥。
葉教授看著站起來的青年不由瞇了眼睛，這算什麽？成功把想跟的老師拿下就原形畢露了？
兩三步走過去，指關節在桌面上敲了敲，“怎麽回事？”
青年低垂著頭，聲如蚊吶，“老師，我知錯了…我不是故意的。”
“沒睡好？”
程桑顥搖搖頭，“老師我沒睡覺，我就是…胃疼，窩著來著。”
“怎麽搞的？”
“我…”程桑顥偷偷看了看葉教授，低聲道：“早上起晚了沒吃早飯…”
“……”葉教授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收了這麽懶一個學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坐，下課來我辦公室。”
葉教授專業水平高，講課深入淺出，加上在文壇的地位，很難讓人不專註於課堂內容，故而一節課過的很快。下課鈴響之後，程桑顥輕輕嘆了口氣，認命地起身走到講臺上替葉教授收拾了書本水杯，一路跟到教授辦公室。
葉教授瞥了他一眼，從櫃子裏拿了面包和牛奶，杯子裏倒了些開水，把牛奶放進去熱著，面包直接扔給程桑顥。
“老師…”
“閉嘴。”葉教授拉開椅子坐下，隨手翻開一本書，“吃完再說話。”
程桑顥躬了躬身，聽話地撕開包裝。
真是餓了。
幾分鐘面包就只剩下一小半，葉教授從杯子裏拎出牛奶，摸了摸溫度遞給程桑顥，隨口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程桑顥趕緊咽下嘴裏的東西回話，“十九。我八一年生的。”
“跟我兒子一樣大。”葉教授點點頭，帶了些戲謔的笑，“一個兩個的都不給我省心。不吃早飯，怎麽沒懶死你呢？”
程桑顥羞赧地撓了撓頭。
葉教授卻不打算放過他，連面上的笑也收了幾分，比劃著道：“明兒上我家一趟，幹脆讓你師母給你烙張大餅，中間挖個洞套脖子上，手都不用動就能咬著吃。”
“老師…您別說了老師，我錯了…”
葉教授看著他臊得通紅的臉哼一聲，“因為什麽起晚了？”
程桑顥抽了抽鼻子，垂下了頭，“就是…這半個月一直熬夜讀書查資料來著，睡得太晚，早上…真起不來。我以後註意，盡量早起半個小時去食堂吃飯，或者在宿舍囤一些面包餅幹。”
“我沒給你布置多難的東西吧？不就一篇報告麽？”
“沒有，不難。”程桑顥咬著嘴角，看葉教授的臉色愈發不耐，索性說了實話，“跟師兄們比，我好像什麽都不懂。讀的書少，專業水平差，也不懂老師的喜好，我給您倒水您都不喝。所以…雖然就是一篇報告，但我想寫好一些，不想讓老師覺得…收個本科生就跟收了個廢物似的。”
聞言葉教授頗有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眼神又投進書裏，“你才剛大二，哪來的自信想跟我帶了好幾年的研三博二的學生比？”
程桑顥癟癟嘴沒說話。
“我嗜茶，不是故意不喝你給我倒的涼白開。”
“那我學沏茶…”
葉教授嗯一聲，又道：“程桑顥，如果跟著我要累的你成天熬夜不吃早飯的話，你還不如不跟。”
“我跟！”程桑顥匆匆忙忙地表態，直怕這麽一頓飯就被踢了出去，“我以後改。老師不滿意的我都改…我想跟著老師一直讀到博，然後留校…還能順便給老師當個秘書也挺好。”
“胡說八道。”葉教授笑罵一聲，隨意抽了兩本書遞給他，“去，墻角站著去。”
程桑顥一頭霧水地接過那幾本奇奇怪怪的書，走到墻角翻開最上邊的一本兒童漫畫，努力思考老師讓他看這個的寓意。看了沒兩眼身後就被踹了一腳，耳邊傳來十分無奈的聲音。
“我讓你看了？那是給我小外甥訂的漫畫，你貴庚了？”
“您遞給我的…”程桑顥嘟囔一句。
“頂頭上！站好了別動，敢掉下來…”葉教授冷哼一聲，又給他一腳。
程桑顥被踢得往前沖了小半步，趕緊伸手護住了頭上的書本，一口氣剛舒了一半大腿上就又挨了一腳。
“手沒地方放？”
“不是…”程桑顥垂下手臂，聲音平穩。
“幾天沒吃早飯了？”
“八九天吧…”
葉教授剛放下的腿又擡了起來，“年紀輕輕不要胃了是嗎？”
“要要要…”程桑顥討好地笑，小心翼翼地告饒，“老師饒了我吧？您踹的可疼了…”
葉教授又哼一聲，敲了敲他的後腦勺，“中午跟我回家吃飯？”
“好！”
葉教授收了他頭頂的書，板著的臉松了松，嗓音終於溫和了些，“我不喜歡帶太多學生。既然你有這樣的上進心，你讀研之前我就先不招新研究生了。”
“啊？”程桑顥楞了楞，反應過來之後立即恭恭敬敬地躬身，“謝謝老師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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