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我跟他們在一起時不快……
關燈
小
中
大
第57章 第 57 章 “我跟他們在一起時不快……
白裊只穿了一件淺色的睡裙, 滾邊綴著蝴蝶結，流蘇之下是白皙的小腿。
她沒有穿鞋襪，伶仃的踝骨像是玉石琢成, 白得近乎晃眼。
白裊站在樓梯邊，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
她哭得厲害，連手裏的小熊都要握不住, 差些掉在地上。
程譽一邊把小熊拿起，一邊把白裊從地上抱了起來，他低聲哄她：“不哭了, 裊裊。”
他托著她臀根的軟肉, 單手就將她抱在懷裏。
在外間以雷厲風行著稱的程少將，在白裊的面前卻像是有著似水柔情。
他低眼看向她, 輕輕拭去她眼尾的淚水, 呢喃般地說道：“真的不能再哭了, 裊裊, 你的眼睛都腫了。”
容矜輕輕闔上眼眸。
即便已經做過準備, 真正見到兩人間的親密時，仍然是有無法言說的情緒在蔓延。
但這又能怪得了誰？
當初是他親手將白裊推出去的, 被趕出家門後, 她孤身一人在首都, 又沒有任何生存的能力, 除了依靠男人, 還有什麽能依靠的？
事到如今，容矜反倒還應該感謝程譽。
感謝程譽告訴他真相，感謝程譽這些年對白裊的照拂。
白裊的淚水止不住。
她胡亂地揉著眼眸，大顆大顆的淚水像寶石般往下滾落，怎樣都停不下來。
程譽的手撫在白裊的後背, 他的唇微抿著，將她緊摟在懷裏，無聲地向容矜做了個口型：“抱歉。”
侍從把白裊常用的安神藥拿了過來。
程譽吻了吻白裊的額頭，餵她吃了一顆，她哭得太狠了，吞咽都變得很艱難。
他執著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吻住她的唇，將水渡進她的嘴裏，半迫著她將藥服了下去。
白裊坐在程譽的懷裏，臉上都是淚水。
她既狼狽又難堪，蒼白的指節緊緊地攥住程譽的手指，將他修長的指節都掐出了血痕。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很溫柔地哄她：“不難過了，裊裊。”
做這事時，程譽全然沒有避著容矜。
等到白裊的眼淚止住後，他輕輕地給她擦了擦臉龐。
兩個人之間的親昵，是在人前都無法遮掩的。
白裊對程譽的依賴，也是無法隱藏的。
她不喜歡吃藥，受不了苦，哪怕是藥片也會帶來吞咽的痛苦，她都很害怕很討厭。
然而方才被程譽抱著餵藥時，白裊都那樣抗拒了，卻還是竭力地忍耐著，沒有從他的懷裏掙脫，服完藥後，更是緊緊地環住他的脖頸。
這個時候，作為客人是應當避開的。
但容矜站在側旁，卻無法將視線從白裊身上移開分毫。
他自虐般地看著兩人間的親密，修長的指骨微微屈起，按在了指間的戒指上。
有類似血一般的東西，無聲地在指縫間流淌。
服過藥後，白裊的情緒才漸漸平靜下來。
她垂著眼眸，長睫仍然是濕潤的，小臉耷拉著，神情也帶著些難過。
但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程譽很輕地笑了一下，溫聲說道：“餓不餓？要吃點東西嗎？”
她低低地“嗯”了一聲。
白裊並不知道，在方才她大哭時，程譽就已經讓人換了餐點，將她近處的食物，都改成暖胃好消化的餐點。
在照顧白裊這件事上，他的細心令人很意想不到。
但容矜的目光只望得見白裊。
她還是很喜歡吃各種口味的布丁，還是喜歡喝奶油蘑菇湯。
然而陪她吃這些東西的人，已經換成了別的男人。
程譽是非常擅長社交的人，說是八面玲瓏也不為過。
他一邊照顧白裊，一邊也沒有冷落容矜。
“你很久沒回國了吧？”程譽笑著說道，“首都這些年變化還挺大的。”
容矜也是很擅長社交的人。
兩個人都有些表象上的溫柔，聊得非常來，一場談話下來，還時常有些笑語。
但稍微吃飽後，白裊就掙動著想要離開，她的眼眸還有些紅腫，小臉蒼白著，聲音細細的：“我吃好了。”
她沒有明說，可眉眼間抗拒的意味很重。
這是程譽和容矜都沒有料到的。
然而此刻，誰也不舍得她難過。
程譽牽過白裊的手，像鄰家兄長般，聲音溫柔：“我這邊還有客人要招待，你回去先自己休息會兒，好嗎？”
她垂著眸，輕輕地點頭。
將人送到樓梯邊時，程譽又補充道：“積木和游戲機在臥房左邊的架子上，想玩的話自己拿。”
“你眼睛有點腫，”他撫了撫白裊的臉龐，“先別看通訊設備。”
她“嗯”了一聲，然後就像是青春期叛逆的小孩子般，抱著她的小熊走上了樓。
容矜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但他總覺得白裊好像是更瘦了。
那麽單薄的體態，比少女時代還要更纖細。
送白裊上樓過後，程譽回到主廳，他的眼簾低垂，聲音很輕：“抱歉，我應該和她提前說一聲的。”
“裊裊……最近狀態不太好，”他頓了頓，“昨天他們鬧得不太愉快。”
容矜低聲說道：“我知道。”
他鎏金色的眼低了下來，眸裏是輕微的暗光。
乘著回溯的東風，程譽這一次更早地搭上了容矜，兩人已經聯絡了有些時候。
跟外間傳聞裏的優雅從容不一樣，跟白裊日記裏的溫柔親善不一樣，跟段希然口中的極端冷漠也不一樣。
容矜是一個非常特別的人。
他的身份無疑是極其尊崇的，但人卻意外的好說話，脾氣也是真的不錯。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那樣偏執的人。
程譽驀地意識到白裊對高瞻的偏愛從何而來，高瞻和容矜在某些方面，的確是有些相似之處的。
他輕聲說道：“別擔心，會沒問題的。”
兩人並肩走到露臺邊，不遠處的花壇裏栽種的是白裊親手種下的花朵。
因為她在旁邊的小牌子上花了小熊和玫瑰花，所以哪怕是生人，也能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她栽的花。
容矜搖了搖頭，他聲音很輕：“她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快樂嗎？”
日光照在了他的身上，那雙鎏金色的眼裏，沒有病態偏執的惡欲，有的只是一種很溫柔靜默的情緒。
程譽神情微動，輕輕擡起了眼。
-
安神藥有助眠的成分。
白裊的狀態很差，她也清醒不起來。
回到臥房後，她直接就睡了過去，夢裏昏昏沈沈，連懷裏的小熊都像是變成了妖怪。
白裊睡得很不舒服，但等她再度睜眼時，已經到了晚上。
外邊的天全都黑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系統和莊晗已經被趕走了，可醒來以後，白裊做的第一件事還是先檢查身體的掌控權。
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後，她方才舒出一口氣。
但胸腔裏還是憋悶，呼吸也有些困難，想哭的沖動讓眼眶都變得酸澀。
白裊抱著小熊，她靠在床頭，眼眸低垂著，心情一點都沒有好起來。
系統和莊晗在的時候，她每天都很煩。
但她們離開以後白裊更煩了。
因為原本占據她所有註意力的事一下子就消失了，她不得不再度面對她被禁錮的、停滯的人生。
鐘靈面對白裊時，在年齡上的優越感總是很強。
其實她們只差了半歲，只是因為鐘靈剛剛畢業，所以她才覺得自己還很年輕。
白裊是去年才從首都大學畢業的。
她今年二十三歲。
這是個很年輕的歲數，在很多人的眼裏，她的生命才剛剛開始，尤其是在他們這個平均壽命空前延長的時代。
但是只有白裊自己知道，她的一切在太早之前就結束了。
從她招惹上他們開始，她就永遠都不會再有未來。
白裊不知道要怎麽解釋她的倒黴，就把這一切都歸結於報應，可能上天真的很看不順眼她。
看不慣她任性驕縱，看不慣她作惡多端，看不慣她肆意妄為。
白裊坐在床上，沒想片刻又要開始掉眼淚。
程譽是這個時候進來的，他上前把白裊抱了起來，俯身給她擦眼淚：“怎麽又哭了，裊裊？”
她難過的時候經不住人哄，他一哄她，她就哭得更厲害了。
“抱歉，我今天不是故意的，”程譽輕聲說道，“我以為你是想見他的，所以才這樣安排。”
兩人相處得太久，就會有一種類似心靈感應的東西。
更何況程譽是那麽了解白裊。
他撫著她的後背，歉然地說道：“下次不會這樣了，一定會跟你做商量的。”
但白裊還在哭，她的手臂緊緊地環住程譽的脖頸，她哭得喘不過氣，抽咽地說道：“你、你別告訴他我們的事，行不行？”
她很害怕被人知道這種病態的關系。
更不要說被容矜知道。
“嗯，”程譽低聲說道，“不讓他知道。”
他做過承諾以後，白裊才微微平覆下來，她的神情懨懨的，纖細蒼白的手指緊緊地扣住他的指節，有著些病態的依賴。
她的狀態真的不好。
程譽緊摟著白裊。
他不太敢想，要是昨天沒有將她帶走事情會如何。
程譽陪白裊用了晚餐，她吃得還是不太多，微紅的眼皮垂著，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白裊白天睡了太久，晚上不想再睡，程譽處理事情，她就在書房的地毯上玩積木。
本來她是很喜歡刷通訊設備的。
但從昨晚到現在，電話和信息就沒有停下來過，她一眼也不想再看。
聽到程譽那邊的聽筒裏傳來賀宥廷的聲音，白裊都像驚弓之鳥般害怕，程譽不得不臨時掐斷進行到一半的電話，先將她抱在懷裏哄了片刻。
她非常回避，但她比誰都更清楚。
現在不過是臨時躲在程譽這裏罷了，她不可能真正永遠不見他們。
而程譽會讓她見容矜，也不意味著他有可能把她還給他，程譽越落落大方，就越意味著他有多自信。
懸而未決的停滯，比直面腥風血雨還要更加難捱。
尤其是在喪失系統和莊晗這個擋箭牌以後，所有的一切都得她自己來。
白裊泡在浴缸裏，攥緊掌心的玫瑰花瓣，然後又慢慢地松開，腦海裏是越來越深的痛苦和掙紮。
她到底要怎麽辦？到底要怎樣做？
白裊的額前都是冷汗。
她是真的很想不顧一切地求容矜帶她走，但是那種事在程譽的監視下一點可能也沒有。
她甚至不敢見容矜。
白裊蜷縮在熱水裏，她的胸口很疼很難受，心臟像是被一雙手給攥著，痛得非常厲害。
她壓抑著聲音，但聲嘶力竭的哭腔還是溢了出來。
白裊是在三天後才再度見到賀宥廷，她把通訊設備扔到了角落裏，根本沒看他發了多少消息過來。
她剛回到社交圈子裏，不能在初次露面後長時間的銷聲匿跡。
程譽親自給白裊安排了一個小型的宴席，出發前他吻著她的額頭，反覆地叮囑：“如果不舒服的話，隨時離開。”
她穿著酒紅色的禮裙，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
搖曳生姿，風情萬種。
白裊微微俯身，她吻了一下程譽的唇，有些不耐地說道：“我知道了。”
他坐在車裏，身上是黑色的軍裝。
見白裊的容色生動起來，程譽攬過白裊的腰肢，掐住她的下頜，將這個吻一點點加深：“玩得開心。”
她的唇瓣被吻得紅腫，羞惱地打了下程譽的手背。
程譽輕笑一聲，柔聲說道：“回來再跟我算賬吧。”
白裊低哼一聲，沒有理會程譽，直接就轉身。
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後，程譽才令人驅車離開。
白裊以前的狐朋狗友很多，那群人非常會捧著她，多年不見，仿佛是突然又找回主心骨的狗腿子一樣，整場宴席下來，將她給捧得不成樣子。
她執著細酒杯，也忘記了程譽說的話，輕輕地抿著。
冰酒甘甜醇厚，跟一般的紅酒相比，要甜美許多。
白裊站在人群的中央，身上仿佛是帶著光一樣，她的笑容嬌艷，眉眼間都是碎星般的光亮。
那些年白裊也很出名，因為她是整個首都的紈絝裏長得最漂亮，最會玩樂的。
現在相比從前，白裊還是後臺最大最硬的人，所以所有人都捧著她。
直到她的後臺本人到來的時候。
權勢滔天，溫雅疏冷。
這是很多人對賀宥廷的認識。
賀宥廷的輩分高，白裊從前也要喚他世叔，他氣場強，壓迫感重，在他這樣的人跟前，小紈絝們連一句多的話都不敢說。
但此刻他的臉上是很和柔的笑意。
賀宥廷輕聲說道：“晚上好，裊裊。”
然而白裊看見他後，身軀止不住地戰栗，瞳孔也微微緊縮。
那天被他壓在三角鋼琴上撕碎薄裙的記憶陡然回溯。
更早的崩潰記憶也變得那樣清晰，像走馬燈般在她的眼前滾動。
於是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得見。
在賀宥廷溫聲打完招呼的下一瞬，白裊將杯子中的酒全都潑到了他的身上。
她的聲音顫抖，像是藏著深到不能再深的恐懼。
“你滾，賀宥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白裊只穿了一件淺色的睡裙, 滾邊綴著蝴蝶結，流蘇之下是白皙的小腿。
她沒有穿鞋襪，伶仃的踝骨像是玉石琢成, 白得近乎晃眼。
白裊站在樓梯邊，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
她哭得厲害，連手裏的小熊都要握不住, 差些掉在地上。
程譽一邊把小熊拿起，一邊把白裊從地上抱了起來，他低聲哄她：“不哭了, 裊裊。”
他托著她臀根的軟肉, 單手就將她抱在懷裏。
在外間以雷厲風行著稱的程少將，在白裊的面前卻像是有著似水柔情。
他低眼看向她, 輕輕拭去她眼尾的淚水, 呢喃般地說道：“真的不能再哭了, 裊裊, 你的眼睛都腫了。”
容矜輕輕闔上眼眸。
即便已經做過準備, 真正見到兩人間的親密時，仍然是有無法言說的情緒在蔓延。
但這又能怪得了誰？
當初是他親手將白裊推出去的, 被趕出家門後, 她孤身一人在首都, 又沒有任何生存的能力, 除了依靠男人, 還有什麽能依靠的？
事到如今，容矜反倒還應該感謝程譽。
感謝程譽告訴他真相，感謝程譽這些年對白裊的照拂。
白裊的淚水止不住。
她胡亂地揉著眼眸，大顆大顆的淚水像寶石般往下滾落，怎樣都停不下來。
程譽的手撫在白裊的後背, 他的唇微抿著，將她緊摟在懷裏，無聲地向容矜做了個口型：“抱歉。”
侍從把白裊常用的安神藥拿了過來。
程譽吻了吻白裊的額頭，餵她吃了一顆，她哭得太狠了，吞咽都變得很艱難。
他執著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吻住她的唇，將水渡進她的嘴裏，半迫著她將藥服了下去。
白裊坐在程譽的懷裏，臉上都是淚水。
她既狼狽又難堪，蒼白的指節緊緊地攥住程譽的手指，將他修長的指節都掐出了血痕。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很溫柔地哄她：“不難過了，裊裊。”
做這事時，程譽全然沒有避著容矜。
等到白裊的眼淚止住後，他輕輕地給她擦了擦臉龐。
兩個人之間的親昵，是在人前都無法遮掩的。
白裊對程譽的依賴，也是無法隱藏的。
她不喜歡吃藥，受不了苦，哪怕是藥片也會帶來吞咽的痛苦，她都很害怕很討厭。
然而方才被程譽抱著餵藥時，白裊都那樣抗拒了，卻還是竭力地忍耐著，沒有從他的懷裏掙脫，服完藥後，更是緊緊地環住他的脖頸。
這個時候，作為客人是應當避開的。
但容矜站在側旁，卻無法將視線從白裊身上移開分毫。
他自虐般地看著兩人間的親密，修長的指骨微微屈起，按在了指間的戒指上。
有類似血一般的東西，無聲地在指縫間流淌。
服過藥後，白裊的情緒才漸漸平靜下來。
她垂著眼眸，長睫仍然是濕潤的，小臉耷拉著，神情也帶著些難過。
但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程譽很輕地笑了一下，溫聲說道：“餓不餓？要吃點東西嗎？”
她低低地“嗯”了一聲。
白裊並不知道，在方才她大哭時，程譽就已經讓人換了餐點，將她近處的食物，都改成暖胃好消化的餐點。
在照顧白裊這件事上，他的細心令人很意想不到。
但容矜的目光只望得見白裊。
她還是很喜歡吃各種口味的布丁，還是喜歡喝奶油蘑菇湯。
然而陪她吃這些東西的人，已經換成了別的男人。
程譽是非常擅長社交的人，說是八面玲瓏也不為過。
他一邊照顧白裊，一邊也沒有冷落容矜。
“你很久沒回國了吧？”程譽笑著說道，“首都這些年變化還挺大的。”
容矜也是很擅長社交的人。
兩個人都有些表象上的溫柔，聊得非常來，一場談話下來，還時常有些笑語。
但稍微吃飽後，白裊就掙動著想要離開，她的眼眸還有些紅腫，小臉蒼白著，聲音細細的：“我吃好了。”
她沒有明說，可眉眼間抗拒的意味很重。
這是程譽和容矜都沒有料到的。
然而此刻，誰也不舍得她難過。
程譽牽過白裊的手，像鄰家兄長般，聲音溫柔：“我這邊還有客人要招待，你回去先自己休息會兒，好嗎？”
她垂著眸，輕輕地點頭。
將人送到樓梯邊時，程譽又補充道：“積木和游戲機在臥房左邊的架子上，想玩的話自己拿。”
“你眼睛有點腫，”他撫了撫白裊的臉龐，“先別看通訊設備。”
她“嗯”了一聲，然後就像是青春期叛逆的小孩子般，抱著她的小熊走上了樓。
容矜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但他總覺得白裊好像是更瘦了。
那麽單薄的體態，比少女時代還要更纖細。
送白裊上樓過後，程譽回到主廳，他的眼簾低垂，聲音很輕：“抱歉，我應該和她提前說一聲的。”
“裊裊……最近狀態不太好，”他頓了頓，“昨天他們鬧得不太愉快。”
容矜低聲說道：“我知道。”
他鎏金色的眼低了下來，眸裏是輕微的暗光。
乘著回溯的東風，程譽這一次更早地搭上了容矜，兩人已經聯絡了有些時候。
跟外間傳聞裏的優雅從容不一樣，跟白裊日記裏的溫柔親善不一樣，跟段希然口中的極端冷漠也不一樣。
容矜是一個非常特別的人。
他的身份無疑是極其尊崇的，但人卻意外的好說話，脾氣也是真的不錯。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那樣偏執的人。
程譽驀地意識到白裊對高瞻的偏愛從何而來，高瞻和容矜在某些方面，的確是有些相似之處的。
他輕聲說道：“別擔心，會沒問題的。”
兩人並肩走到露臺邊，不遠處的花壇裏栽種的是白裊親手種下的花朵。
因為她在旁邊的小牌子上花了小熊和玫瑰花，所以哪怕是生人，也能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她栽的花。
容矜搖了搖頭，他聲音很輕：“她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快樂嗎？”
日光照在了他的身上，那雙鎏金色的眼裏，沒有病態偏執的惡欲，有的只是一種很溫柔靜默的情緒。
程譽神情微動，輕輕擡起了眼。
-
安神藥有助眠的成分。
白裊的狀態很差，她也清醒不起來。
回到臥房後，她直接就睡了過去，夢裏昏昏沈沈，連懷裏的小熊都像是變成了妖怪。
白裊睡得很不舒服，但等她再度睜眼時，已經到了晚上。
外邊的天全都黑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系統和莊晗已經被趕走了，可醒來以後，白裊做的第一件事還是先檢查身體的掌控權。
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後，她方才舒出一口氣。
但胸腔裏還是憋悶，呼吸也有些困難，想哭的沖動讓眼眶都變得酸澀。
白裊抱著小熊，她靠在床頭，眼眸低垂著，心情一點都沒有好起來。
系統和莊晗在的時候，她每天都很煩。
但她們離開以後白裊更煩了。
因為原本占據她所有註意力的事一下子就消失了，她不得不再度面對她被禁錮的、停滯的人生。
鐘靈面對白裊時，在年齡上的優越感總是很強。
其實她們只差了半歲，只是因為鐘靈剛剛畢業，所以她才覺得自己還很年輕。
白裊是去年才從首都大學畢業的。
她今年二十三歲。
這是個很年輕的歲數，在很多人的眼裏，她的生命才剛剛開始，尤其是在他們這個平均壽命空前延長的時代。
但是只有白裊自己知道，她的一切在太早之前就結束了。
從她招惹上他們開始，她就永遠都不會再有未來。
白裊不知道要怎麽解釋她的倒黴，就把這一切都歸結於報應，可能上天真的很看不順眼她。
看不慣她任性驕縱，看不慣她作惡多端，看不慣她肆意妄為。
白裊坐在床上，沒想片刻又要開始掉眼淚。
程譽是這個時候進來的，他上前把白裊抱了起來，俯身給她擦眼淚：“怎麽又哭了，裊裊？”
她難過的時候經不住人哄，他一哄她，她就哭得更厲害了。
“抱歉，我今天不是故意的，”程譽輕聲說道，“我以為你是想見他的，所以才這樣安排。”
兩人相處得太久，就會有一種類似心靈感應的東西。
更何況程譽是那麽了解白裊。
他撫著她的後背，歉然地說道：“下次不會這樣了，一定會跟你做商量的。”
但白裊還在哭，她的手臂緊緊地環住程譽的脖頸，她哭得喘不過氣，抽咽地說道：“你、你別告訴他我們的事，行不行？”
她很害怕被人知道這種病態的關系。
更不要說被容矜知道。
“嗯，”程譽低聲說道，“不讓他知道。”
他做過承諾以後，白裊才微微平覆下來，她的神情懨懨的，纖細蒼白的手指緊緊地扣住他的指節，有著些病態的依賴。
她的狀態真的不好。
程譽緊摟著白裊。
他不太敢想，要是昨天沒有將她帶走事情會如何。
程譽陪白裊用了晚餐，她吃得還是不太多，微紅的眼皮垂著，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白裊白天睡了太久，晚上不想再睡，程譽處理事情，她就在書房的地毯上玩積木。
本來她是很喜歡刷通訊設備的。
但從昨晚到現在，電話和信息就沒有停下來過，她一眼也不想再看。
聽到程譽那邊的聽筒裏傳來賀宥廷的聲音，白裊都像驚弓之鳥般害怕，程譽不得不臨時掐斷進行到一半的電話，先將她抱在懷裏哄了片刻。
她非常回避，但她比誰都更清楚。
現在不過是臨時躲在程譽這裏罷了，她不可能真正永遠不見他們。
而程譽會讓她見容矜，也不意味著他有可能把她還給他，程譽越落落大方，就越意味著他有多自信。
懸而未決的停滯，比直面腥風血雨還要更加難捱。
尤其是在喪失系統和莊晗這個擋箭牌以後，所有的一切都得她自己來。
白裊泡在浴缸裏，攥緊掌心的玫瑰花瓣，然後又慢慢地松開，腦海裏是越來越深的痛苦和掙紮。
她到底要怎麽辦？到底要怎樣做？
白裊的額前都是冷汗。
她是真的很想不顧一切地求容矜帶她走，但是那種事在程譽的監視下一點可能也沒有。
她甚至不敢見容矜。
白裊蜷縮在熱水裏，她的胸口很疼很難受，心臟像是被一雙手給攥著，痛得非常厲害。
她壓抑著聲音，但聲嘶力竭的哭腔還是溢了出來。
白裊是在三天後才再度見到賀宥廷，她把通訊設備扔到了角落裏，根本沒看他發了多少消息過來。
她剛回到社交圈子裏，不能在初次露面後長時間的銷聲匿跡。
程譽親自給白裊安排了一個小型的宴席，出發前他吻著她的額頭，反覆地叮囑：“如果不舒服的話，隨時離開。”
她穿著酒紅色的禮裙，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
搖曳生姿，風情萬種。
白裊微微俯身，她吻了一下程譽的唇，有些不耐地說道：“我知道了。”
他坐在車裏，身上是黑色的軍裝。
見白裊的容色生動起來，程譽攬過白裊的腰肢，掐住她的下頜，將這個吻一點點加深：“玩得開心。”
她的唇瓣被吻得紅腫，羞惱地打了下程譽的手背。
程譽輕笑一聲，柔聲說道：“回來再跟我算賬吧。”
白裊低哼一聲，沒有理會程譽，直接就轉身。
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後，程譽才令人驅車離開。
白裊以前的狐朋狗友很多，那群人非常會捧著她，多年不見，仿佛是突然又找回主心骨的狗腿子一樣，整場宴席下來，將她給捧得不成樣子。
她執著細酒杯，也忘記了程譽說的話，輕輕地抿著。
冰酒甘甜醇厚，跟一般的紅酒相比，要甜美許多。
白裊站在人群的中央，身上仿佛是帶著光一樣，她的笑容嬌艷，眉眼間都是碎星般的光亮。
那些年白裊也很出名，因為她是整個首都的紈絝裏長得最漂亮，最會玩樂的。
現在相比從前，白裊還是後臺最大最硬的人，所以所有人都捧著她。
直到她的後臺本人到來的時候。
權勢滔天，溫雅疏冷。
這是很多人對賀宥廷的認識。
賀宥廷的輩分高，白裊從前也要喚他世叔，他氣場強，壓迫感重，在他這樣的人跟前，小紈絝們連一句多的話都不敢說。
但此刻他的臉上是很和柔的笑意。
賀宥廷輕聲說道：“晚上好，裊裊。”
然而白裊看見他後，身軀止不住地戰栗，瞳孔也微微緊縮。
那天被他壓在三角鋼琴上撕碎薄裙的記憶陡然回溯。
更早的崩潰記憶也變得那樣清晰，像走馬燈般在她的眼前滾動。
於是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得見。
在賀宥廷溫聲打完招呼的下一瞬，白裊將杯子中的酒全都潑到了他的身上。
她的聲音顫抖，像是藏著深到不能再深的恐懼。
“你滾，賀宥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