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一切原在某人計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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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一切原在某人計劃中
廉德道出的真相，與程渺在縣衙內聽縣令口述的話幾乎相同。
他是因愧疚而死，甚至也從未想過在祝家發現他偷竊後還肯將他留下。
他愧對祝家老爺的照顧，更愧對廉元凱。
“我變成了一個為了一己私利只會偷盜的人，我沒臉活在這個世上，更美麗面對我的凱兒。”
程渺能理解廉德的心思，他活了這一輩子，結果卻這麽不順人意。
“只是……”廉德的臉頰落下兩行清淚，他聲音顫抖，無措道，“我沒有想過他們竟然全部死了，也不知道老爺九泉之下能否原諒我？”
程渺嘆聲道：“您在這裏游蕩了兩年，也該投胎了。如今您已完全想起，當年的恩恩怨怨也不會再成為您留在世間的怨念。”
程渺的話令廉德茅塞頓開，老人重重吐氣，排出了積壓在胸口的苦楚：“看來我應當離開這裏，再對老爺贖罪了。”
看著廉德如釋重負地笑了，程渺這便拂袖擡手，手指在空中畫出一道符印來。
符印打在廉德身上之前，程渺頓住，和緩溫和的嗓音令魂魄也倍感安心：“您在投胎轉世之前，是否還要與廉元凱說些什麽，我幫您……”
“不必。”廉德慈祥的面容上露出笑容，慈愛的目光最後落在廉元凱身上。
他背過身去，只留下最後一句話。他道：“我既已走出來，凱兒也該如此。你只需幫我轉告給他，忘卻前塵，忘卻死去的爹娘。日後他縱然孤獨，也不該貿然去死。那時我們父子兩個便在陰曹地府相見吧。”
廉德的魂魄漸漸散去，程渺的心只一瞬空蕩蕩便又恢覆如初。
廉德說得對，舊事重提早就沒有必要了。
地上的廉元凱半個時辰後才悠悠轉醒，他坐起身子，眼眶紅腫。慌亂的眼眸在這廂房中掃了又掃，可那眼裏始終沒有出現那抹熟悉的身影。
廉元凱最終望著程渺，聲音嘶啞難聽：“我爹呢？”
程渺淡淡地將廉德投胎前留下的話告知給了廉元凱。
廉元凱聽完此話，神情好像比他不清醒時更呆，他消化了良久，胸膛才重重起伏一瞬。
見他咬唇顫抖，程渺便知方才的刺激對廉元凱也有了效果。
“程公子，我爹為何不見見我再離開？分明我馬上就能與他父子相認。”
廉元凱痛哭流涕，程渺躬身將他扶起，一順他的脊背，道：“你父子二人本就陰陽相隔，見面已是不該。若要對話也會折損你的壽命……”
廉元凱崩潰道：“折損壽命又有何故？”
程渺無奈：“你父親都已不再被前塵所困，你也該走出去了。”
廉元凱：“可是……都功虧一簣了。都結束了。”
廉元凱倏地說出這樣一番話，程渺面露震驚，他想要詢問那話中的意思，卻發現眼下並非時機。
等待廉元凱接受了那事實，程渺才將心中的疑惑問出口。
“功虧一簣……是何意思？”
正游離的廉元凱回過神來，雙眸在幾人的身上停留了一番，終於說出了他計劃的來龍去脈。
程渺三人徹底恍然大悟。
其實程渺與廉元凱的見面並非空穴來風，而是全部在廉元凱的計劃當中。
廉元凱道，廉德死後他便一直惶惶不可終日。他想為父報仇於是生出了砍柳樹的想法，誰料那柳樹見了血他便更加惆悵。
祝家人悉數死去的一年來，廉元凱也想跟隨父親一同，可他始終不敢動手。
他怕在地府見到父親，父親卻會責怪他不愛惜性命他便始終不敢。
“我聽聞只要一直徘徊在親人死去的地方，便有機會與他相見。”
廉元凱想著便做了。
他每隔一段時間便前往廉德所住的廂房打掃幹凈，想著廉德見此地舒適，便會現身與他見面。
就這麽一日一日的度過，到了一個月前。
“我見到了一位身穿白色道袍的道長，他只見過一面便說出我的心事。”
廉元凱甚至並未半信半疑，想見父親的心太過迫切，他還未思考就信了那道長的話。
直到他見到程渺，他才意識到那道長真的是神通廣大。
“他告訴我只需在那兩條小巷中等著，便可見到身穿白衣的你。”廉元凱看著程渺認真地說，“事實證明他說的是對的。你幫了我，雖然只差一步我就能與我爹見上一面，但如今也算圓滿。”
程渺從廉元凱口中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將他帶到了這間廉德的魂魄所依附的廂房中。
更是借此機會知曉了他被那柳樹利用，也在不知不覺中見了廉德。
只可惜那時的他並不清醒，甚至並未喚出一聲爹。
程渺大徹大悟，終於了然為何他來到這裏便心有餘悸，更明白他心底蔓延出的慌張和無助從何而來。
原來一切都在那人的計劃中。
縣衙將他抓住是受了道長的指引，廉元凱與他見面更是。
但令程渺怎麽都想不通的是，為何他會身在這道士的計劃當中。
莫非他被那道士利用了？
程渺合眼，重重緩氣，良久才心事重重地睜開，言語冷漠道：“你可否形容一番那道士的長相？”
廉元凱道：“不知，想不出，我也不知為何，我能回憶起的，便是那個道長好似並無五官，他的面部很平整，但是……他的嘴在動，沒有一開一合，卻能說話。”
廉元凱冷不防地一拍頭，焦躁煩悶道：“為何我什麽都想不起來呢！”
“想不起那便不必再回想了。”廉元凱好不容易恢覆神智，程渺不願他繼續受此折磨，只好出聲制止，“那個道長也許並沒有那麽重要。”
他硬生生地將這亂糟糟的思緒從心底撇清：“為今更重要的還是找出柳樹成精的秘密。”
塵離將兩人的對話與神色盡收眼底，目光深沈。
廉元凱既已解決了心事，他便當真該舍棄前塵，前往更廣闊的天地。
他回到家中整理了一下盤纏，又帶著衣物和紀念之物決心離開這裏。
為表感謝，他主動提出將心頭血交給程渺。程渺雖不知廉元凱如何知曉他手中擁有琉璃瓶，但想來也是那道長的手筆。
結束後，廉元凱告別了程渺三人，經歷此事他的身心皆蛻變。
雁清坐在桌前，像是有感而發：“原來一個人有了蛻變後，很多地方便都不同了。”
他們何嘗不是呢？
雁清嘆氣：“這是我並無可追尋的東西。”他膽怯地看向程渺，自言自語，“我現在便想一直跟在公子身邊，改變自己。”
塵離冷冷戳穿他的心思：“你只是想有個庇佑罷了。他如今可是能保你衣食無憂。”
雁清紅了臉頰：“只要公子不趕我走，我便一直跟著！”
程渺緊繃的情緒在兩人的交談中漸漸平穩下來，他在思考著那些所有與這道長有聯系的事。
廉元凱見到的道長想必與衙役們口中的正是同一個人，這些人包括程渺當是都被那道長玩弄於股掌之間。
只是他實在想不明白那個道長意欲何為。
塵離見程渺垂眸思考，沖著雁清做了個噓聲的手勢，隨即道：“我還並未問過你，你讓我貼在房梁上的符紙作用為何？”
程渺仰頭凝視這塵離的眉眼，眼底涔著幾分意料之外的迷離：“本是想著今晚那棵柳樹還有所行動時，我先行一步將廉元凱控制住。只是廉元凱離開，不知今夜是否還會按計劃行動。”
塵離：“那我們便守株待兔。門外的那棵柳樹有我看著，你可以暫且休息。”
說到休息，程渺的確比其他二人看著更要乏累，只是他並不願將擔子交給塵離一人處理。
況且他還有疑惑未解。
“兩年前廉德因自身緣故吊死在了那棵柳樹上，那棵柳樹不知不覺吸收了人血嘗到了好處。它便開始修煉，將祝家人控制並指引到樹旁，死了多少人便吸食了多少精血。”
“直到祝家人全部死光它仍覺得不夠，柳樹的枝椏生長蔓延，那散發的氣味又引來了其他人。我想那柳樹上開的花朵，正是死人的數量。”
程渺的說法塵離認可信服，他點點頭，眸中映著堅定以及對程渺的欣賞：“我們子夜見到的那屍體便是證明。只是憑空消失的其他人……”
程渺：“不知是否和那道士有關。”
程渺又想起來酒樓小二同他提供的線索，縣衙所隱瞞的正是有村民陸陸續續吊死在了樹下的事。
此等非比尋常令其他村民幾乎不敢在祝家門口行走，唯恐自己夜半三更被那柳樹招引了去，隨即沒了性命。
程渺將全部已知信息慢慢串聯起來，由此更加確定了那棵柳樹道行頗深，也許早就化作了人形。
“今夜正好證明一下我的猜測。若此事為真，夜晚定還會有被控制之人自行前往，到那時能阻止一個便是一個，若阻止不了，也好查出那些屍體身在何處。”
程渺現在毫無頭緒，不知該如何面對此等對手，若是查探那柳樹的真正實力，恐怕還要浪費些時日。
“阿離，你要助我一臂之力，今夜註定又是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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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德道出的真相，與程渺在縣衙內聽縣令口述的話幾乎相同。
他是因愧疚而死，甚至也從未想過在祝家發現他偷竊後還肯將他留下。
他愧對祝家老爺的照顧，更愧對廉元凱。
“我變成了一個為了一己私利只會偷盜的人，我沒臉活在這個世上，更美麗面對我的凱兒。”
程渺能理解廉德的心思，他活了這一輩子，結果卻這麽不順人意。
“只是……”廉德的臉頰落下兩行清淚，他聲音顫抖，無措道，“我沒有想過他們竟然全部死了，也不知道老爺九泉之下能否原諒我？”
程渺嘆聲道：“您在這裏游蕩了兩年，也該投胎了。如今您已完全想起，當年的恩恩怨怨也不會再成為您留在世間的怨念。”
程渺的話令廉德茅塞頓開，老人重重吐氣，排出了積壓在胸口的苦楚：“看來我應當離開這裏，再對老爺贖罪了。”
看著廉德如釋重負地笑了，程渺這便拂袖擡手，手指在空中畫出一道符印來。
符印打在廉德身上之前，程渺頓住，和緩溫和的嗓音令魂魄也倍感安心：“您在投胎轉世之前，是否還要與廉元凱說些什麽，我幫您……”
“不必。”廉德慈祥的面容上露出笑容，慈愛的目光最後落在廉元凱身上。
他背過身去，只留下最後一句話。他道：“我既已走出來，凱兒也該如此。你只需幫我轉告給他，忘卻前塵，忘卻死去的爹娘。日後他縱然孤獨，也不該貿然去死。那時我們父子兩個便在陰曹地府相見吧。”
廉德的魂魄漸漸散去，程渺的心只一瞬空蕩蕩便又恢覆如初。
廉德說得對，舊事重提早就沒有必要了。
地上的廉元凱半個時辰後才悠悠轉醒，他坐起身子，眼眶紅腫。慌亂的眼眸在這廂房中掃了又掃，可那眼裏始終沒有出現那抹熟悉的身影。
廉元凱最終望著程渺，聲音嘶啞難聽：“我爹呢？”
程渺淡淡地將廉德投胎前留下的話告知給了廉元凱。
廉元凱聽完此話，神情好像比他不清醒時更呆，他消化了良久，胸膛才重重起伏一瞬。
見他咬唇顫抖，程渺便知方才的刺激對廉元凱也有了效果。
“程公子，我爹為何不見見我再離開？分明我馬上就能與他父子相認。”
廉元凱痛哭流涕，程渺躬身將他扶起，一順他的脊背，道：“你父子二人本就陰陽相隔，見面已是不該。若要對話也會折損你的壽命……”
廉元凱崩潰道：“折損壽命又有何故？”
程渺無奈：“你父親都已不再被前塵所困，你也該走出去了。”
廉元凱：“可是……都功虧一簣了。都結束了。”
廉元凱倏地說出這樣一番話，程渺面露震驚，他想要詢問那話中的意思，卻發現眼下並非時機。
等待廉元凱接受了那事實，程渺才將心中的疑惑問出口。
“功虧一簣……是何意思？”
正游離的廉元凱回過神來，雙眸在幾人的身上停留了一番，終於說出了他計劃的來龍去脈。
程渺三人徹底恍然大悟。
其實程渺與廉元凱的見面並非空穴來風，而是全部在廉元凱的計劃當中。
廉元凱道，廉德死後他便一直惶惶不可終日。他想為父報仇於是生出了砍柳樹的想法，誰料那柳樹見了血他便更加惆悵。
祝家人悉數死去的一年來，廉元凱也想跟隨父親一同，可他始終不敢動手。
他怕在地府見到父親，父親卻會責怪他不愛惜性命他便始終不敢。
“我聽聞只要一直徘徊在親人死去的地方，便有機會與他相見。”
廉元凱想著便做了。
他每隔一段時間便前往廉德所住的廂房打掃幹凈，想著廉德見此地舒適，便會現身與他見面。
就這麽一日一日的度過，到了一個月前。
“我見到了一位身穿白色道袍的道長，他只見過一面便說出我的心事。”
廉元凱甚至並未半信半疑，想見父親的心太過迫切，他還未思考就信了那道長的話。
直到他見到程渺，他才意識到那道長真的是神通廣大。
“他告訴我只需在那兩條小巷中等著，便可見到身穿白衣的你。”廉元凱看著程渺認真地說，“事實證明他說的是對的。你幫了我，雖然只差一步我就能與我爹見上一面，但如今也算圓滿。”
程渺從廉元凱口中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將他帶到了這間廉德的魂魄所依附的廂房中。
更是借此機會知曉了他被那柳樹利用，也在不知不覺中見了廉德。
只可惜那時的他並不清醒，甚至並未喚出一聲爹。
程渺大徹大悟，終於了然為何他來到這裏便心有餘悸，更明白他心底蔓延出的慌張和無助從何而來。
原來一切都在那人的計劃中。
縣衙將他抓住是受了道長的指引，廉元凱與他見面更是。
但令程渺怎麽都想不通的是，為何他會身在這道士的計劃當中。
莫非他被那道士利用了？
程渺合眼，重重緩氣，良久才心事重重地睜開，言語冷漠道：“你可否形容一番那道士的長相？”
廉元凱道：“不知，想不出，我也不知為何，我能回憶起的，便是那個道長好似並無五官，他的面部很平整，但是……他的嘴在動，沒有一開一合，卻能說話。”
廉元凱冷不防地一拍頭，焦躁煩悶道：“為何我什麽都想不起來呢！”
“想不起那便不必再回想了。”廉元凱好不容易恢覆神智，程渺不願他繼續受此折磨，只好出聲制止，“那個道長也許並沒有那麽重要。”
他硬生生地將這亂糟糟的思緒從心底撇清：“為今更重要的還是找出柳樹成精的秘密。”
塵離將兩人的對話與神色盡收眼底，目光深沈。
廉元凱既已解決了心事，他便當真該舍棄前塵，前往更廣闊的天地。
他回到家中整理了一下盤纏，又帶著衣物和紀念之物決心離開這裏。
為表感謝，他主動提出將心頭血交給程渺。程渺雖不知廉元凱如何知曉他手中擁有琉璃瓶，但想來也是那道長的手筆。
結束後，廉元凱告別了程渺三人，經歷此事他的身心皆蛻變。
雁清坐在桌前，像是有感而發：“原來一個人有了蛻變後，很多地方便都不同了。”
他們何嘗不是呢？
雁清嘆氣：“這是我並無可追尋的東西。”他膽怯地看向程渺，自言自語，“我現在便想一直跟在公子身邊，改變自己。”
塵離冷冷戳穿他的心思：“你只是想有個庇佑罷了。他如今可是能保你衣食無憂。”
雁清紅了臉頰：“只要公子不趕我走，我便一直跟著！”
程渺緊繃的情緒在兩人的交談中漸漸平穩下來，他在思考著那些所有與這道長有聯系的事。
廉元凱見到的道長想必與衙役們口中的正是同一個人，這些人包括程渺當是都被那道長玩弄於股掌之間。
只是他實在想不明白那個道長意欲何為。
塵離見程渺垂眸思考，沖著雁清做了個噓聲的手勢，隨即道：“我還並未問過你，你讓我貼在房梁上的符紙作用為何？”
程渺仰頭凝視這塵離的眉眼，眼底涔著幾分意料之外的迷離：“本是想著今晚那棵柳樹還有所行動時，我先行一步將廉元凱控制住。只是廉元凱離開，不知今夜是否還會按計劃行動。”
塵離：“那我們便守株待兔。門外的那棵柳樹有我看著，你可以暫且休息。”
說到休息，程渺的確比其他二人看著更要乏累，只是他並不願將擔子交給塵離一人處理。
況且他還有疑惑未解。
“兩年前廉德因自身緣故吊死在了那棵柳樹上，那棵柳樹不知不覺吸收了人血嘗到了好處。它便開始修煉，將祝家人控制並指引到樹旁，死了多少人便吸食了多少精血。”
“直到祝家人全部死光它仍覺得不夠，柳樹的枝椏生長蔓延，那散發的氣味又引來了其他人。我想那柳樹上開的花朵，正是死人的數量。”
程渺的說法塵離認可信服，他點點頭，眸中映著堅定以及對程渺的欣賞：“我們子夜見到的那屍體便是證明。只是憑空消失的其他人……”
程渺：“不知是否和那道士有關。”
程渺又想起來酒樓小二同他提供的線索，縣衙所隱瞞的正是有村民陸陸續續吊死在了樹下的事。
此等非比尋常令其他村民幾乎不敢在祝家門口行走，唯恐自己夜半三更被那柳樹招引了去，隨即沒了性命。
程渺將全部已知信息慢慢串聯起來，由此更加確定了那棵柳樹道行頗深，也許早就化作了人形。
“今夜正好證明一下我的猜測。若此事為真，夜晚定還會有被控制之人自行前往，到那時能阻止一個便是一個，若阻止不了，也好查出那些屍體身在何處。”
程渺現在毫無頭緒，不知該如何面對此等對手，若是查探那柳樹的真正實力，恐怕還要浪費些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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