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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鬼魂記起終投胎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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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鬼魂記起終投胎離去

“你到底要做什麽?快將大人放了!你一人難敵我們多人,放下劍還能饒你不死!”

塵離若再往前刺,定會刺穿那縣令的脖頸。

可他沒想過這些衙役竟這般愚笨,個個武力拿不上臺面還來叫囂。

“我今日來只是想知真相,得到確定的答案,我自然會將他放了。”

縣令見衙役的威脅不起作用更為驚慌失措,刺痛感令他昏昏沈沈的頭腦也立刻清醒過來。

他雙臂一擡,腿腳發軟要跪地求饒般:“刀劍無眼,你將它挪遠一些,你若想知我全部告知你就是了,我絕對毫無保留,你莫要殺我啊!”

塵離望著這縣令眼底露出的精光,銳利的雙目一瞇。

他當然知曉這不過是縣令穩住他的手段罷了,那些衙役可是在他的指令下還警惕著,打算將他就地正法。

他嘴角掛著一抹森然的笑意,深邃漆黑的雙眸環顧四周。

這些衙役已將他團團圍住,若他的速度再慢一分,恐怕便會成為這些人的刀下亡魂。

不過……人鬥不過妖,何況站在他們面前的還是一只千年狐妖。

“你命他們將手中的刀全部扔出去,我才可放你一馬。”

塵離說著,那鋒利的劍尖便已經劃破縣令脖頸上的皮肉,鮮紅的血珠自傷口漸漸滲出。

縣令因疼痛難忍又不敢尖叫,只得害怕地責罵著一眾衙役,命令他們盡快將那毫無用處的佩刀悉數扔出。

衙役們只得照做。

見他們兩手空空已對他構不成一絲威脅,塵離才收回手中的劍。

但他並未急著將劍放回於劍鞘中,而是走到那鐵筐旁,用力一揮,比劍還要堅硬的鐵筐竟碎成了兩半。

其實他大可不必如此,但他專門做也不過是為了幫程渺報仇罷了。

那自私自利的縣令故意將程渺困在鐵筐中的那些時辰,塵離一直耿耿於懷。

對待這般奸詐小人,危及他性命的辦法屢試不爽。

危險去除,縣令才得救般摔坐在了地上,他捂著脖子發出一聲聲哽咽,在驚慌中久久無法回神。

塵離重新將貓抱回懷中,幽深的眉眼漠視眾人,周身散出的氣場令這些人大氣都不敢出。

“說吧。”塵離寒聲道,“你知道什麽便說什麽,若有隱瞞……我便平了你這小小縣衙。”

縣令見那鐵筐都被平平無奇的劍斬成了兩半,哪裏還敢有隱瞞的意思。

為了保命,他無法再順從那人交代的意思,更不敢對此事有一絲一毫的隱瞞。

兩年前廉德死後到如今,塵離以及程渺完完全全地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當年廉德被祝家老爺雇傭,照顧那一處菜畦的生活倒也悠閑自在。

可眼瞧著廉元凱到了成家的年紀,他卻拿不出什麽積蓄,思來想去,廉德便生出了偷盜的想法。

祝家老爺待他極好,平日裏也不會對他這年近半百的老人苛責打罵,甚至有時見他可憐,還會多塞他些工錢。

也是這般信任使然,廉德因此知曉祝老爺會將貴重物品存放在何處。

某一日他便將些金銀珠寶偷出前去當鋪變賣銀票,可這世上並沒有不透風的墻,祝老爺還是知曉了。

但他為人和善,並未有責怪廉德的心思,可如此也成了廉德的心病。

因為那良心已經破碎,廉德再也無法忍受他毫無良心的可惡做法,終有一日他便在夜晚時分偷偷吊死在了祝家門外的那棵柳樹上。

名為贖罪。

可誰都沒有想到的是, 廉德的死亡才只是開始。

祝家所有人鬼使神差地吊死在了同樣的地方,這才是蹊蹺所在。

“廉德的死你我都能理解,可為何祝家上下二十餘人,卻與廉德是相同的死法?”

塵離出了縣衙後,程渺便在暗處變回原形。兩人並肩而走,商討著縣令同他們說出的真相。

“當時縣令發現的不過是這些吊死在柳樹下的屍體,甚至並未有一個人親眼得見他們如何而死,這麽說來也是懸案了。”

程渺說著,可他卻仍然毫無頭緒。

況且這其中還有一個更大的謎題。

“阿離,你還記得我曾跟你說過,祝家有多少人?”

塵離思索:“二十二人。”話畢他瞳孔一縮懷疑道,“方才那縣令給我查了此事的卷宗,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祝家主仆一共為十八人,且不包括廉德與廉元凱。”

程渺只覺得頭腦中越發雜亂,他重重吐氣,眉宇間盡顯疲憊:“為何這地府中的箓部上會寫著二十二人,怎麽會憑空多出兩人?”

見他這般煩憂,塵離的手揉著程渺的眉心,溫柔寬慰道:“既是不存在的人,我想你也不必煩惱那二人的蹤跡了。”

話雖如此,可程渺的心中仿佛有千斤重的巨石,壓得他氣息不穩,呼吸難耐。

他甚至懷疑當時的自己是看錯了。

可只要一想起他在地府中見到的那抹影子,程渺便無心前往地府損耗自己的修行。

“罷了,”程渺像是想通了,將塵離的手緊緊握在掌心,嘴角生硬地扯出一抹釋然的笑意,“祝家全部人的死也有了定論,為今之計應該是查出那柳樹的目的才對。”

“還有他們口中的……道長。”塵離突然道。

今日天色不好,陰暗至極。烏雲更是壓得極低,好似下一刻便能將二人狠狠拍在地底。

身上披著的大氅也抵擋不住這逼仄的寒意。

程渺點點頭,將道長二字默默記在心中。

-

兩人回到祝家宅子後,程渺幾人便坐在廂房中一起商討接下來的打算。

廉元凱依舊呆滯,神色甚至相比前幾日更加恍惚。

他的眼底發青,狀態不佳,程渺便教他自行念出舒心咒,以緩解心中郁結。

因已得知廉德之事,程渺便令那老人現身。

他曾決定不再逼迫兩人,可眼下卻唯有這一個選擇。

程渺將他了解到的來龍去脈全部講給了廉德,一旁的廉元凱自然也能聽個清晰。

程渺望著年邁的老人,言語犀利卻句句在理:“你即是不舍你的兒子,可他卻因你的死而變成這般渾渾噩噩的狀態。我自知你死去,心中也對這祝家有所愧疚,但那些人也都早已離開塵世,你又何必繼續執迷不悟?”

老人便這麽聽著卻一聲不吭。

他好似將這些話聽在心裏,可卻又好像並未聽到,老人那毫無波瀾的反應令程渺尤為心煩。

“你說的都是真的?”

正當程渺打算放棄刺激廉德,轉而詢問廉元凱時,這老者卻突然平靜如水地說出這麽幾個字。

程渺道:“那是您的親身經歷,也是您久久無法忘懷的痛苦。您到如今也只是不願面對罷了。”

廉元凱就在一旁聽著,空洞的雙眸轉動了下,繼而看著廉德。

眼前這張臉雖已老去,可占滿心中的熟悉感卻讓廉元凱慌亂不安。

“為何我會想哭?”

廉元凱突然開口,其他幾人紛紛轉頭望著他。

程渺果真發現廉元凱的眼圈泛著紅意。

此事開始有了好轉,只要再往前邁一步……

程渺這般想著,塵離卻先他一步做出了動作。

在紅衣掩蓋下的手一擡,手指間化出幾根狐貍皮毛來。

而程渺幾人還未看清,狐貍毛頃刻間變成尖刺,刺向廉元凱。

原本坐著的人騰地站起,他雙腳不受控制地向後退去,整個人貼在冰冷的墻面上,而那雙手雙腳便這般被釘在了墻上。

口中不受控制地發出幾聲痛苦的呻吟,那蒼白無血色的唇更是被他緊緊咬住,直到滲了血。

可就是廉元凱這等模樣,終究是讓廉德回憶起了全部往事。

這場景刺激著老人脆弱的魂體,只見他蹲下身子抱頭,身上灌滿了氣,那緊貼著身子的衣物下一刻仿佛炸開一般。

濃烈的風聲自他身上溢散,連房中的東西都被這風刮得東倒西歪,砸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程渺眼睜睜地望著那虛無的魂魄在他的眼前消失又出現。

可自始至終,廉德都一聲未出。

塵離的雙手一拍,穿透廉元凱手腳的尖刺便飛入他的衣袖中,消失不見。

廉元凱應聲倒地,他面色蒼白的暈了過去,而廉德卻漸漸地恢覆了正常。

廂房中頓時平靜下來,各種聲音也徹底散去,只剩下幾個人不太均勻的呼吸聲。

可雖說平靜,程渺卻率先聽到了其他人無法辨認的聲響,他默不作聲地走到廉德身側,像是確定這聲音是否來源於他。

直到他聽見了幾個不成調子的字,他才明白這聲音果真屬於廉德。

那個將一切都忘卻的鬼魂,卻在孩子遭受苦難之時,痛苦地記起了。

廉德撕心裂肺地哭著說:“我的凱兒,你為何還要留在此處,為何不趕緊離開!”

廉元凱在廉德死後的那兩年若離開這個村子,他也許不會被那柳樹利用並控制。

可早就為時以晚。

廉元凱哪裏忍心他的父親這麽死去?

程渺等著廉德將這兩年間積攢的苦楚一並道出,他才輕聲開口,溫柔安撫道:“您該為了自己投胎轉世了,廉元凱亦是,也該舍掉前塵望著前方,莫要再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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