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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圍城 強買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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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圍城 強買強賣!

端州南城人心浮動, 到處都有婦孺的啜泣。

封長恭占領南城已有數月,卻未曾縱容手下人肆意殺掠,他們從原先的膽戰心驚, 慢慢變得稍顯安定。

本以為茍活至今,總算可以得些太平, 誰想戰至如今, 西洋人還沒打進來呢!就要拿命, 抵了大人們內戰奪權的腳下階。

可百姓越聚越多,各個面色煞白,拖家帶口, 也沒幾個敢拿鋤頭跟雁翎在手的北覃衛發生沖突,不斷爆出的咒罵猶如黑色浪潮, 那些低聲的泣音很快在驚惶粗喘裏銷聲匿跡。封長恭沒有回頭,只讓人守好了南城的南大門。

“不能讓急紅眼的百姓往遼州去。”封長恭下了死命令。

蔣筠膽子小, 封長恭拿西洋軍一嚇唬, 就能三日之內湊齊折損未補的軍備。

但他再怎麽怕, 既不耽擱他手腳利索,也不耽誤他大著膽子問:“是怕驚擾衛侯嗎?”

“不能往遼州去。”封長恭耐心地重覆了一遍,“衛侯在衢州。”

所以當然不是。

蔣筠沒聽明白,但他得了答案,就能得過且過。

其實清楚實情的人很好理解這個命令——遼州是蠍子的納涼地,童無尚且還要奔赴四境, 去搜刮蠍子的老巢,他又怎麽能放縱剛剛安定下來的遼州重新被流民擠散?那豈不是給了蠍子逃竄的可乘之機?

但他閉上嘴, 不再追問,封長恭自然不會好心地開口解釋自己的一舉一動。

“今日就要打麽,”蔣筠側身背過灼目的驕陽, 日頭高掛,曬得後背沁汗,黏糊得不行,“崇陽關,端州北?”

封長恭“嗯”了一聲,像是不欲再說,正要轉身。

卻被蔣筠叫住:“大帥。”

封長恭聞聲回過頭,看向蔣筠,耐心地等待他想說些什麽。

可是蔣筠沈默良久,最終只道:“好歹東門別關太緊。”

起碼給風起雲湧裏沒有半分選擇的百姓一點逃生的希望。

哪怕只一點。

……哪怕人人都知道,兩條腿,永遠跑不過鐵蹄鏗鏘的戰馬。

“你多慮了,我們不會輸。”封長恭聽出他話中之意,禮貌地說,“把他們鎖在南城裏面,是因為外面不太平,黑暗裏有無數雙眼睛,你不能隨便地將百姓安危當作燙手山芋,隨手丟進夜裏,然後等第二天發現屍首,再去責怪他們白長眼珠,黑夜裏站著的是人是獸,居然分辨不清。”

封長恭:“那本就不是百姓該做的事。”

蔣筠本以為自己站在善惡的高處,當然能赤誠一片,為了蒼生質問封長恭的獨斷專行,卻猝不及防,被反過頭來教訓。

這就有點讓人措手不及了。

封長恭沒有再把時間留給他,他翻身上馬,回到關口,衢州守備軍在那裏嚴陣以待。可是封長恭才進墻墩裏,卻見到了一位久等多時的不速之客。

**

兩人一道登上了城墻,面朝平野,是崇陽城的方向。

楊玄瑛望著空曠的原野,滿地青翠,說:“如果西洋人打進來,這裏就是一片紅海……然後變成一地灰。”

“西洋有錢嘛,可勁兒燒。”封長恭說,“帛金多得好像樹上長出來。”

楊玄瑛牽動唇角,似乎是笑了一下,但那笑意並不真切。托幾位留洋歸來的冶金師的福,他們不算是坐井觀天的土狗,一輩子、一雙眼,只能看見腳下的一畝三分地。卓少游很早就出去晃過一圈,回來時說西洋諸國算不得地大物博,起碼帛金的產量不甚喜人。那麽西洋燒起來仿佛不要錢的帛金哪裏來?

總不能真是樹上長出來的。

“其實我一直在想,景和行苑的帛金真的全部燒空了嗎?”楊玄瑛說。

封長恭摩挲著墻垛內的豁口,檢查燃金□□的靈敏性。楊玄瑛說完這句,他頭也沒擡,問:“你想說什麽?”

“其實我們只看到了那把火,還有火燒過後,空無一物的廢苑。實際究竟燒掉了多少帛金,恐怕連聖人自己都不清楚,畢竟他一輩子都困在那座皇城裏,外頭發生了什麽,都得要人告訴,不是嗎?”楊玄瑛問道。

封長恭想了片刻,說:“你是在懷疑不周廠?”

“為什麽不可能是北覃衛?”楊玄瑛說,“或者說戶部,工部,乃至世家、內閣與清流——還有武將!哪一方哪一個是內賊,都有可能悄無聲息藏下帛金,哪怕他們只是買通了看守景和行苑的小宮女,反正消息比帛金藏得好,宮女又不知道裏頭藏了紅帛金?”

“……明搶啊。”封長恭感慨道。

如果楊玄瑛瞎猜也準的話。

“這可不是瞎猜,”楊玄瑛直起身,撐在墻沿上偏頭去看封長恭,笑笑說,“我這回是順道來瞧瞧你,怕你打輸了,回來就見不著你。”

封長恭面無表情地聽他這別開生面的戰前吉祥話。

半晌,他沒有感情地說:“那你……”

楊玄瑛卻靜了須臾,忽然道:“侯爺叫我運糧呢,西洋人打進來了,我倒要往西南去。”

臨戰轉陣,這不是楊家將的作風。

封長恭說:“想必是有要事……事出有因,你多擔待。”

所以可見好人家的小少年,是不能跟世家的老流氓多待,一不小心,就把那股子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損勁兒沾染了十成十。

衛冶跟任不斷說,童無的事,你得多擔待。

封長恭這會兒又對楊玄瑛說,幹這種活像逃兵的事兒,也請你多擔待。

楊玄瑛的側臉映在霞光滿天的紅雲裏,卻不知道他該擔待什麽,怎麽才叫擔待。

實際上衛冶接連修書三封,專程請他親自轉運的當然不止軍糧,還有吞掉糧食的蠍子的消息。

但旁敲側擊封長恭的意思,卻仿佛此事他根本就不知情——他怎麽可能會不知情?楊玄瑛對他們之間那種隱秘而不能言的關系其實很有點認識,在軍營裏待了一輩子,他沒少見這樣的事兒,男人和男人,沒什麽大不了,他不在意。

可衛冶居然在這種事情上對封長恭有所隱瞞,他就不能不在意。

“對了,這回我去西南,還有一件事要談,”楊玄瑛說,“符機軍他們在沽州暗港發現了可疑船只,應該不是轉物,是運人偷渡入境——在這個節骨眼,哪個人還敢往東南跑?顯然是西洋或者東瀛的軍方。甚至來人費盡周折躲上了岸,還很粗心,留下的行跡一路往西南去。”

那行跡太醒目了,簡直是生怕旁人不知道。

封長恭眼神森然,他抿了抿,在遍野的青翠之上,露出了擾風亂發的面龐。

他隨手拂過幾縷,往盔甲內收攏,封長恭拍拍楊玄瑛的手臂,低聲道:“你去吧,風再大些,這裏就不能開道了。”

**

楊玄瑛這邊糧草才動,北覃衛的信差已然先行。

這回甚至輪不到營前的看守叫停,北覃衛已經高聲喊著“內有細作,詳實後言”,揚了他一臉塵土,長驅直入到主帥帳前。

蘇和右手扶著刀柄,與暗自戒備的北覃面面相覷,都是一臉尷尬。

因為單良均的臉色被衛冶這不講規矩的一招,攪和得難得陰沈。

大抵是知道數百封來信,沒有一封有幸被單大帥看進眼底。

衛冶改了文雅的法子,轉變為簡單粗暴的方式,來訪的北覃並不知道詳情,他只如實轉達了衛冶透露給西南守備軍的兩個消息——

西南有細作。細作系誰人,收糧方得聽。

前一條,是北覃現在就能透的底,後一條,則是衛冶讓楊玄瑛隨後攜糧一並稍去,目的是讓他不得不應下糧,在天下人眼前,跟衛冶達成暫時的“同盟”關系。

也因為細作是歷朝歷代歷軍都必須徹底勘探剝除的重中之重,沒有一點法外容情的可能性。單良均但凡聽到響,就不得不再幫他瞞過所有人,去查、去做這件事……

而這樣一來,原本可以被時間緩緩沖淡的流言,就從不攻自破,變成即便自清也是岌岌可危。

這做都做了,難道還能不上賊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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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如回去叫上衛侯,讓他親自拿著刀來。”單良均冷冷地說道。

蘇和被這語焉不詳的話弄糊塗了。

他站在這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甚至不知道該給北覃倒杯茶,還是該把人打出去。

北覃卻已經松了口氣,他回頭沖蘇和笑了笑,又在轉向單良均時,虔誠地說:“大帥大義。”

**

正值戰亂,楊玄瑛此番離開中州,沒有帶走太多人馬,偏偏他押送的是糧車,一路上的威脅很多,必須時刻註意警戒。車馬要馱貨,人的行囊就不能裝太多,每個人都只帶了最簡單的必需品,要節省飲水的時間,一路上連話都不算多。

白日休息,派人探路;夜間行走,避開流民——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障哪怕危急關頭,不得已而動刀,也不會傷及無辜。

他們每經過一個驛站都會得到休整,但這僅限於遼州境內。

一旦穿過河州邊境,這種待遇也沒有了,他們必須要習慣無處不在的當地守備軍,還有不知什麽時候會冒出來的、留下痕跡吸引他們過來的蠍子。

這天天不亮,楊玄瑛已經率軍穿過河州,在窄道河畔,能看到連綿三州的拈穗山倒影。

而另一邊,在幾次不痛不癢的小戰役後,多日縮在東瀛群島的西洋援軍仿佛得了趣兒,既不跟踏白營正面對上,也不再向東阿關發起襲擊。

最近幾日,甚至連五城都沒見人來守過。

蛟洲軍回不到海面上,兇浪翻湧,站在東阿關頂,能看到海面起伏的全是敵軍的船只。

兩軍對壘,中間隔開的五城屍山血海。

郭志勇率軍在其中行走,仿佛能悶死人的漲熱裏,屍體的臉都被燙化了,根本認不清烈士的身份。

也因為害怕起疫,這一趟冒著風險把他們搬回去,只是為了一把火燒掉平事。

馬革裹屍,卻不是榮歸故裏。

……不過是不能再拖下去。

就在這時,跟在郭志勇身側的踏白營小兵突然驚呼一聲:“大帥!”

郭志勇迅速地提高警惕,側頭去看。

“不對啊,”小兵皺著眉頭,倏地左右環顧四周,說,“這裏停了這麽多屍首,怎麽連只鬣狗都沒有……”

別說鬣狗,連禿鷲都沒摸著一根毛!

郭志勇迅速喝令:“全軍後撤——!”

此刻卻聽見一聲巨響!

晚了!

可踏白營全軍上下甚至都沒見著一個人!

**

東三城的爆炸轉瞬吸引了五城的註意,鄒子平楞了一瞬,眨眼就撐地而起。

蛟洲軍兵種特殊,不是可以隨意調換的步兵和騎兵,其中多數士兵,都是從參軍開始就一直聽從鄒子皮調派,習慣無條件聽從指揮,那種默契與信任不可與常有統帥調換的守備軍並列而語。

鄒子平一個動作,蛟洲軍就能明白他的指令。

“撤——!”

撤退的號角即刻吹響,為了警惕埋伏,他們進城的速度很慢,況且還要不斷派人運送屍體回城外的亂葬崗,到現在為止,也沒有進入城中腹地。出城只有十裏遠,按理說周圍沒人,撤退的速度應當很快。

但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嘭!”

地燃雷!

所有的蛟洲軍霎時間僵在原地,可是沒有人能想通,為什麽進城的時候,誤觸到地燃雷全然無事,偏偏此時此刻、那個空無一人的地方,分明沒有人誤觸其上,卻憑空炸開一朵驚雷。威力不大,但足以震懾住眾人。

城內一片死寂。

城門已經被不慌不忙,從後沿著城墻圍繞上來的西洋援軍緩緩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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