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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男人 “趕緊來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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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男人 “趕緊來娶我!”

“你不是要他好睡。”言侯眸色微暗, 沈聲道,“你是為己私欲。”

豈料封長恭不避不讓,分毫不見遮掩。他坦然道:“人人皆有私欲, 我自然也不例外。”封長恭都走出去了,還在說, “我方才就已說了, 我封長恭不要當什麽聖人!”

言侯驀地站起身。

“衛冶!”他大步上前, 推開窗,大聲吼著,“衛揀奴你這個王八崽, 給我他娘的滾出來!”

滾出來看看你養的什麽好……

腦中的聲音停住了,因為荀止突然意識到, 他不知封長恭究竟算衛冶的什麽人。

“侯爺不在。”封長恭卻停在廊外,面色不變, 甚至在言侯怒而瞪視的時候, 擡手指著胸口, 含笑輕道,“這裏病了,輕易就好不了。荀叔有什麽話,同我說也是一樣的。怕只怕再過幾日,等北都裏惦記著賬的人來了,你要清白, 就沒法再落座共談。”

話到了這裏,竟是再無遮掩了。

言侯久久不能回神, 最後怒斥道:“你這是要逼他上絕路!”

“絕路逢生,即是生路!”封長恭在青石階上站得穩,說, “難道非要困獸囚於牢籠,那‘鬥’字才顯得彌足珍貴嗎?揀奴不是囿於虛名的人,我也不是,我們只是在做該做的事!”

言侯站在窗前,任憑晚風拂面,須發齊飄。

“什麽叫該做的事?”話已至此,荀止深吸一口氣,索性攤開了講,“忤逆綱常,顛倒陰陽,就是你要帶著阿冶去做的事?你可知無論成敗,來日青史典籍會如何說……”

“後人如何說,我無法揣測,那畢竟是太久以後的事。”

封長恭說完這句,居然在言侯的驟然色變裏抿唇一笑。

他像是心情很好,或許是因為衛冶沒有露面,從側面來看就好像在言侯與他之間選擇了他,又仿佛言侯所顧慮到的這句“後人”,把他哄開心了。

他想:“我和揀奴哪來的後人?”

既然不會有,那麽沒影的事兒,管它做什麽?

“我只是覺得不值得。”封長恭說著,回過首。分明是淡然處之,卻好似睨向亂世。

他問:“皇權底下埋了多少人,何必呢?”

言侯向來知道封長恭這小子不是個心定的,否則當年衛冶那般的激憤,怎麽會拼著留下殺機,也定帶個混吃等死的油子回京?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人非但不混不油,心不定,甚至還生了顆渾然天成的狼子野心。

荀止原本最壞的猜測,也是那筆拖了又拖,記到如今的身家舊賬,終於在封長恭的耳旁風下,由衛冶決意翻出來面世。

但聽著封長恭這話的意思——

言侯倏地看向陰沈沈的天際,覺得天是真要變了,再不是人人都可以對座下枯骨視而不見。

封長恭挨夠了罵,說完了話,當即要走。

言侯深深地喘了一口氣,忽而平靜下來,嘆說:“長恭啊,人生在世,長數十載,難得糊塗三兩事……”

“我不想糊裏糊塗地,一切就這麽過了。”封長恭說,“我是不想,揀奴是不該。他那樣的人,本不該受這些罪。”

“那你覺得誰該受罪?我,沈家人,還是明堂聖?”言侯看著封長恭,說,“先帝明知揀奴當時不忿,知你懷恨,不也任由你們慢慢發展起自己的勢力了嗎?當今聖上則更加,要什麽給什麽,相當好說話——只是你不能真當他喜歡給人一口飯吃。權之大,是為聚攏;集權者,在於制衡。你若不懂得這個道理,只怕日後縱能一舉顛覆,也是前路難,行路更難。”

這的確是為君之道。

可天下百姓不要皇帝,封長恭更不會來做這個聖君!

封長恭沒再看言侯,他緩和了語氣,背過身說:“荀叔,我知你好意。只是揀奴身子不好,性子總壞,得罪人還最擅長。一時如此倒也無妨,可長此以往,我總擔心有朝一日留不住他。”

言侯垂眸望燈,見昏光影影綽綽,無語凝噎。

“荀叔。”封長恭靜了須臾,又叫他,“你說我不知懷璧其罪的道理,可我以為,實則是你誤入歧途,把自己困住了。”封長恭總有那樣不入流的念頭,是天生如此,也是傳承於師。

就像衛冶常說的那樣,李喧把他教養得很好。

倆人如出一轍,都是命不長的沖勁兒相,偏偏面相是一個賽一個的溫良。

“要說太陽底下的新鮮事兒,不也是人幹出來的麽?”封長恭平靜地說,“既然如此,又何必執意去守那一塊頑石。不如放手一搏!爭一個玉碎為全!也算是……不負此生相見。”

最後這幾個字,他說得落地無聲。

他們在庭院裏對峙爭鋒,衢州州府裏如今圍的全是北覃衛的人。

衛冶知道封長恭的心意,不願進去——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不敢面對言侯此刻又怒又憂的眼神。

封長恭尋到他的時候,衛冶正百無聊賴地蹲在院角,揪著幾根野草游神。

許是四下安靜,知州府裏原先的仆婢都圈在一處院裏,現在供人差使的全是北覃。此刻夜深人靜,行走內院的人都沒覆甲,加上各個丹田屏息,居然除了些許不可避免的小動靜,連人低聲說話的逐字逐句都能聽清。

衛冶偏過頭,咬著草,屏息靜聽半晌,說:“荀叔好生氣呢。”

“還能生氣是好事。”封長恭站在一旁,低著頭,“這個年紀了,活絡活絡氣血也好。”

衛冶沒忍住一笑,心說這小王八蛋還真像我。

封長恭就那麽看著他,過了一會兒開口道:“你看起來……比前幾日心情要好。”

他沒有明說,但衛冶聽得出他是在指同姑母攤牌的事——其實封長恭確實敏銳,察覺不錯,衛冶眼下說不上多高興,但的確是心情尚可。

說來也怪,家私隱秘無論怎樣,總比時局風雲要來得輕慢。

可不知怎的,衛冶同家裏人講“我亂來了,我欺負小孩兒”,遠比告訴言侯“我是一定要反了”來得心神不寧,渾身強壓下去的不自在。

好在封長恭曉得寬慰人。

“這是好事,”封長恭輕聲笑道,“說明你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待我,這才難說出口——揀奴少說真心,自然也會害羞嘛!”

衛冶拿眼斜他,笑罵:“滾蛋,哪個害羞!”

“我,”封長恭掌心輕撮衛冶後腦勺的頭發,從善如流,“我害羞。”

衛冶仰頭問:“光挨罵了?沒別的?”

兩人對視一眼,封長恭背過身的右手縮回身前。衛冶定睛一看,是根竹子撓,言侯不遠萬裏從北都帶來的撓背利器。

……這老頭。

衛冶記起來小時候不懂事,跟蕭隨澤一道挨言侯的騙。

猶記那年三月飄雪,春種不順,聖心不快,言侯攛掇著他倆削根祭天祈禱的依仗,獻給聖上,以呈綿薄之力。他這麽說了,還肯親自教,倆傻小子也就信了。啟平皇帝那時候也年輕氣盛得很,跟朝中官員吵了一架才回來,正急出滿嘴的燎泡。

誰能想一回宮,就見倆缺心眼的傻小子一副“雖力微飯小,仍望精忠報國”的肅正神色……目光再往下一看。

好嘛,人手一根歪七扭八的癢癢撓。

這本沒什麽,孩子玩鬧罷了。

豈料鐘敬直這當時還沒修煉出一把妖骨的老……青年小太監,剛看見這竹子撓就大驚小怪:“哎呀,兩位爺,這是出去了一趟在做什麽啊?怎麽還拿了根九齒釘耙呢!”

啟平皇帝氣得沒脾氣,揮手屏退宮人,貓追老鼠似的拈著臭小子跑。

最後一手提一個,拎回明治殿裏,連帶著被叫來的言侯一通收拾。

然後蕭齊親自下廚,給一大兩小燒了碗面糊糊,坐那兒樂不可支地看他們吃。

衛冶沿著那根竹子撓摸了摸,覺得北都老狐貍怎麽都一個樣?好起來是真的好,狠也是真的狠,專往心窩最軟處戳。

封長恭雖然攔著沒讓言侯見衛冶,但不打算瞞著。這會兒沒了束縛,立馬坐下來,跟蹲到腿麻的衛冶黏糊在一處。

他把皇後有孕的事給衛冶說了。

衛冶靜了好半晌,不想提這茬,只說按照你想做的來就行,不必顧慮。

“反正我這些年的積蓄,大半都給了你。”衛冶緩慢地說,“想怎麽用,都行。”

封長恭盯著衛冶,想親他。

衛冶又突然話鋒一轉:“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算嫁妝,還是聘禮?”

封長恭一頓:“都可以。”

末了,他又笑著喊:“揀奴,趕緊來娶我!”

**

翌日言侯請辭,衛冶避著不見。三日後言侯又請辭,衛冶托任不斷給他帶話,說病了起不來,但他能來探病。

待言侯進了主院,就見衛冶坐在小爐邊,手側的糧賬看了一半。

“不躲了?”言侯坐下來,“還是拖到要等的時候了?”

“是讓荀叔久等了。”衛冶笑著說,“我的錯。”

言侯知道他在等什麽。沈氏的賬還有得查,薛有今查不出,那是天高皇帝遠,難壓地頭蛇。

但他不行,陳子列可以。

衛冶把他放在這裏,又有花酒間下平康坊的支持,明察暗訪,總能查出些什麽——旁人總會覺得他們能查出些什麽。

“我後悔了,”言侯靜了靜,看燃金暖光,說,“我曾經以為十三是個體貼人,他能讓你定心。再者他是你養出來的,總不會養得太偏。可我忘了龍生九子還有不同,何況他還是李喧那家夥教出來的徒弟!要說不本分,不老實,這也就罷了,畢竟你我也是。”

可言侯沈默許久,還是說:“……可他太危險了。”

衛冶沒有接話。暖光映照在他的側臉,愈發顯得線條流暢而瘦削。他對著小爐,拇指摩挲在側頁翻看賬本,那只手從前是提刀的,可如今卻只能在這方寸之間攪弄風雲。

他垂眸看杯盞茶湯裏的倒影,像在審視自己,他最後說:“我都等得要老了。”

聽罷,言侯像是不忍細看,移開了眼,說:“阿冶,若你心意已決,我便不再多言勸你。我只多說一句,既然要替自己博一個前所未有的出路來,你且記著,慈不掌兵,善不經商,能夠只身居明堂的人最無心吶。”

荀止避世清閑了一輩子,閑雲野鶴留不住,流雲有負故人托。他最終還是要走。

“我明白的,”衛冶沒擡頭,只是微微頷首,輕聲地應,“我明白的,言侯。”

**

言侯一行來得慢,離卻匆匆。他走的那日,天山共色,玉蘭花謝。封長恭沒露面,衛冶後頭跟的人是任不斷。

言侯看一眼問:“怎麽就你來送?”

衛冶望著他,本想說些什麽,但還是把話咽回去,只道:“前幾日,十三不是才同你吵了架?小孩嘛,臉皮薄,今天沒好意思過來——再說有我來送,還不夠?”

言侯也是這幾日悶著一口氣,後知後覺才覺得不對勁兒。

要說以他對衛冶的了解,這人看著風流輕佻,實際最有底線,單看陳子列跟段瓊月多恭敬就能明白,衛冶才是個講規矩的人。

按理他還好好的,怎麽也輪不著封長恭來越俎代庖拿主意。何況以兩人的關系,稱呼小字實在輕慢,瞧封長恭的樣子似乎還習以為常……他不知道該從哪個方面想,況且衛冶一派坦然,他自己心底也不願意往岔了想。

可多問一句,要個保證,總不會錯。

言侯心神不定地眼珠子一轉,面上鎮定自如,開口試探:“聽聞前些時日,你受了傷,是十三衣不解帶地守在你床前——按理他這樣知恩圖報,我作為長輩,還得……”

“長輩?”怎知衛冶聽了這話,古怪地一笑,他點頭道,“是,是長輩。”

言侯從他的語氣裏察覺有異,難得肅聲:“阿冶,我是認真的。”

“那麽我也是認真的。”衛冶面不改色,說,“他隨我的輩分,是該稱您一句尊長。”

這說的是什麽話!

怎麽就隨你的輩分?!

言侯猛然意識到什麽,登時瞪視向躲在衛冶身後的任不斷——他的本意是想說:你小子,知道的定然多!你來替你家侯爺老實交代!

結果任不斷不知從那目光中驟然意識到了什麽,面色隨之一變。

只見他猛地擡手,三指並立對蒼天,說得言辭懇切,字字真心:“我自小就是要說親的人,師父還在的時候,替我物色了不少姑娘呢!只是我對童無真心一片,天地可鑒,縱是天仙來我也不應……可那是因著循規蹈矩潔身自好啊!並不為旁的情誼!我跟侯爺那是清清白白,不像有的人,我們從無半點逾矩!”

他大約是真怕言侯錯認情郎,說到這裏還不肯罷休。

任不斷捂著胸口,大義凜然叱責道:“言侯你也真是的,做什麽青天白日地汙蔑人家清白之軀!”

言侯:“……”

他張了張嘴,頂著滿腦門的荒唐,連破口大罵的力氣都不剩。

他本欲找不痛快似的,在衛冶似是而非的含糊裏提出給他相看幾家姑娘,不拘高門小戶,總不能真就孤苦伶仃一個人過一生……像他自己一樣。

可言侯想不到的是,衛冶就這麽矜持又不容分辯的,把封長恭擡到了可以跟他並肩的位置。

……那可是個男人。

言侯靜了片刻,突然又不想說話了。

男人。

他想,如果封長恭是個女人,難道他就能點頭嗎?

男女有什麽區別!如若問題只在這裏,難道他不甘心的,只是封長恭沒法給衛冶生個孩子嗎?

衛冶不去想言侯心裏這點彎彎繞繞。

他只是覺得說出來了,沒他想得那般難,但比他想的要開心。此刻聽任不斷火急火燎地開脫,生怕人誤會似的,不知羞的長寧侯樂了好半天,擡腳踹了任不斷一屁股,笑著罵:“滾蛋,爺還看不上你!”

**

言侯踏上回程之時,大雍四境的有識之士也紛紛傾巢而出,不論大家小士,無謂揚臣隱客,凡是博學才清者,都如得至寶,蜂擁而至,往內亂了一整個秋冬的江南趕來。

因為這是李喧時隔多年又一次,以榜首之名邀約群賢。

一時之間,突泉峽成了刀光劍影的目光所到之處。

元月還未至,人間已新歲。朝廷似乎有意一改奉元年初的蕭瑟,大紅燈籠高高掛,彩碎縹紅琉璃盞。

遼、衢一帶的苦難是蔓延不到北都繁榮裏的,唯一能將兩者牽扯到一處的,只有一封又一封從衢州知州府裏傳出的奏章,過了內閣,又走北覃,最終穩妥地落到了明治殿的案上。

龐定漢坐在戶部前廳,面色陰沈不定。

“資助李喧的人,下官已然查明。”他的主簿很有些人脈,想坐居北都,聞衢州事,也並非難事。

何況還有封長恭示意覃淮刻意放出的風聲。

龐定漢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誰?”

“沈氏。”主簿一句一頓,眼底亦有驚懼交加的殺氣,“衛冶的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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