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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長衢 “封長恭,你敢說你不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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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長衢 “封長恭,你敢說你不想嗎?”……

啟平三十三年, 先大旱後饑荒,氣候不好,拖累的長寧侯精神不濟, 剿滅黑市的速度不快不慢,維持在一個“既能撈點好處”, “那點兒體量又不容易出事”的程度, 反而是遞折子回京的速度一日快過一日。

啟平皇帝根據折子上的內容, 短短一年時間,便狠戾出手整頓了各地官場,大小官員調換了大半, 該貶的貶,該升的升, 殺了一批又一批——但問題不大,近幾年恩科開了不少, 朝廷的新鮮血液只增不減, 不怕沒有人用。

於是流言蜚語順勢而生——

有說是啟平皇帝殺孽太重, 才引得天怨人怒,災荒不斷。

也有說倘若朝廷不管不問,任由那些官員濫用職權,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最後鬧得民怨四起、民不聊生……這難道就好了?

不管怎樣,長寧侯寫折子的速度只快不慢, 沒有半點通融之意。

於是利益相關的話事人,這會兒正忙著從黑市撤守, 紛紛想趕在衛冶難得寬厚的時限之前,狠狠撈上最後一筆,哪裏有這個閑工夫操心什麽民生大事?啟平皇帝日理萬機, 自然也沒心思聽這些鄉紳田農的竊竊私語。

於是日覆一日,眾人也就逐漸習慣了無論做點什麽,都得讓北覃衛暗中盯著的日子。

俗話說“窮途末路,便見神佛”。

心有異議,奈何心虛不敢提的官員們只好改為攜親帶眷,奔往佛寺之中去——畢竟誰也弄不明白神出鬼沒的長寧侯眼下會在哪兒,自己究竟有沒有沒盯上,一顆心是七上八下,肯定安不下。

求人不如拜佛,既然奔走無門,不如把香油錢卷上一筆又一筆,好歹能求一個僥幸。

然而又有老話說,“上行下效,民追風潮”。

由官府衙門帶頭興的佛寺之浪,自然也有大批不明所以的百姓盲目追崇,奉若圭臬,踏青賞月都改成了入寺燒香。

在這樣的情境下,佛門盛況簡直達到了空前的地步——不過一幫和尚,會不會絕後不知道。

這年秋涼時,一個負劍青年穿著一襲素青長袍,鬥笠下是一頭雜亂的小卷毛,棱角分明的側臉風塵仆仆。

他匿了聲息,腳步輕松地飄上千階長臺,帶了幾分游子歸家的情怯與期待,滿懷惦念地叩開北齋寺大門口。

然後頓時被摩肩接踵的盛況嚇了一跳!

這是寺廟開不下去,該辦市集了嗎?

他不可置信地來回掃視著神武主殿,一臉呆滯地與殿內金身高築的巍峨佛像四目相對,面面相覷。

此人名喚卓少游,背著的劍叫藏仗劍,是凈空大師當年在戰亂中收養的孤兒。

卓少游自記事以來,就是長在廟宇,受這位北齋立寺以來唯一一位武僧親自教導劍法,算起來還是個有名有姓的和尚——可惜和尚好動,並不向佛。卓少游年紀還小時便常常跑出北齋寺游歷,喝酒吃肉一概不落,嚴格說來,也能算作凈蟬和尚“叛佛”衣缽的繼承人。

後來年紀大了,凈空大師又閉了關,那此人的游性便是徹底攔不住了。

自打十年前,年滿了十五歲,卓少游先是自行遛去漠北待了好一陣,又跑去南蠻那邊坐船出海,再從西洋那塊留洋回來,年紀雖不大,卻博聞廣識,行過萬千山水,閱歷相當足。

……總而言之一句話,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修行得相當到位。

卓少游驚愕了沒到一息,耳朵倏地一動,聽見後頭傳來一聲踩雪的動靜。

他立馬調度回一派淡然的平靜,回首望去:“來者何——師叔!”

剛擠出來的平靜付之一炬,卓少游無比驚喜地看著凈蟬和尚,上下仔細打量一番,感慨道:“許久不見,山中日月都已顛倒,師叔身上的惰肉還是這般沈得住氣……甚好、甚好!”

凈蟬和尚原先清減幾分的腰肢再一次粗壯回去,甚至規模還要雄偉幾分。

凈蟬立在來人後邊兒,瞟了他一眼,反唇相譏:“你此番游歷歸來,既沒有尋到個好人家嫁出去,也沒尋到那傳聞中蓬萊島上藏著的萬兩金銀,一頭好好的毛發也弄得像野驢——說說吧,除了耗費光陰,你還幹嘛去了?”

卓少游毫不猶豫,無比自豪:“賣劍買犁,準備找片良田耕地坐老了!”

凈蟬和尚聞言,笑出了聲:“怎麽突然想著回來,不是一直嚷嚷著說西洋好麽?”

“西洋再好,也好不過咱們廟裏,我是一聽說師父出關了,馬不停蹄就趕回來——消息天南地北地來回一趟,就是這麽慢,得害我足足在路上耗了一年。”卓少游摘了鬥笠,露出一張眼窩深陷的面龐,一口流利的官話也隱隱帶了些西洋腔調。

他四下打量一番,仍然嘖嘖稱奇,同時不忘開口問一句:“師父呢,怎麽不見他的人?”

凈蟬和尚並不回答,緩緩地沖他露出一個堪稱友好的笑意。

這笑容看得卓少游汗毛炸起。

卓少游心中隱約起了點不好的預感,忽然覺得其實自己不該回來這一趟。

果不其然,凈蟬和尚在顧左右而言他了好一會兒後,終於開口道:“少游啊,你有沒有想過,找個機會去趟江南啊?”

卓少游毫不猶豫:“沒有,不去,你別害我。”

“什麽叫害你?俠之大者,不在江湖,在家國。”凈蟬說,“若是只去自己想去的地方,那不叫歷練,只能說是出門游玩。這餵馬還費銀子呢!你是玩兒也玩兒了,混也混了,多大年紀的一條光棍怎麽還成天不著調呢?”

“長寧侯和我一般大。”卓少游說,“他沒娶妻都不急,我一個和尚著什麽急?”

凈蟬和尚沒料到像這種一下西洋就是四五年,燙了一頭卷毛還紮小辮兒的人,居然真好意思管自己叫和尚!

可見這世上的青年人還真是一個賽一個不要臉,好話歹話全讓他們說盡了。

於是胖和尚也只好祭出臭不要臉的架勢:“不管,你得幫我。”

“幫你?”驚覺自己的確是受騙的卓少游冷笑一聲,“幫你什麽,娶妻生子嗎?”

凈蟬和尚笑道:“非也,幫我去往衢州江左,取一枚‘葉’。”

卓少游本來咬死了不打算聽他鬼話連篇,可“葉”字一出口,他下意識地松了口風,脫口道:“來的路上我才聽說河州大旱,賑災不力,餓死了一批百姓又多出來一批流民,多得是地方需要兵力鎮壓……可長寧侯眼下居然是在衢州麽?”

凈蟬:“不該問的,你別問。咱們和尚與人為善,哪兒有度人看出身的道理,衢州河州,裏頭住的不全是人命麽?”

“忙我可以幫,但關鍵是人家要你度嗎?”卓少游說,“別是你又自作多情。”

“度不度,是和尚的事,受不受度,那才是人家的事兒。”凈蟬和尚見他松口,和顏悅色道,“這些身外之名都不妨礙,和尚想你幹的事兒,你就踏實點去幹,都這麽些年了,還不明白啊?凈空那就是個甩手掌櫃,壓根兒不管你吃喝拉撒,我從小帶你到大,連你幾根筋幾根脈我都清楚,這幾年大雍不算太平,底下暗流湧動,早就看不順眼了吧?”

卓少游靜了一瞬,不說話。

“道行太淺,輕而易舉被和尚看透了心思,你找不著借口不幹。”凈蟬和尚笑瞇瞇地丟一下句,“去吧。”

翌日清晨,卓少游的身影便再一次消失在了北齋寺新一輪前來朝拜的人潮之中。

江左書院不比太學,太學那是京中貴子的紮堆地,各個金枝玉葉,家中世襲罔替,出行回府都有家仆伺候,學問做得好不好壓根兒不打緊,總歸一輩子都是不可能缺衣少食的富貴命,

而江左書院雖然地處衢州,受崔氏庇護,信奉有教無類,世代都能出聖賢,可歸根結底,寒門難出貴子也就因為這點——同窗之人魚龍混雜,來者不拒,要麽是大富大貴之人,要麽是大才堅毅之人,在這種全然是靠著自己拼前程的地兒,心態很容易失衡。

可“失衡”二字說得俗氣點——那就是情緒不穩,搖搖欲墜的自尊心懸在頭頂上,一點就炸。

文人墨客眾多,爭議不斷不歇。

自從長寧侯回朝,身上的大事那是一件連著一件,去年一整年幾乎是血洗的朝廷更是給江左書生們提供了數不清的辯題。

有人撫掌叫好,也有人說水至清則無魚。

總之吵吵嚷嚷了一整年,也沒能吵出個定論,連當年最讓人津津樂道的摸金案,眼下也早已成了作廢的談資,再沒有人提起。

在一片據理力爭的辯論聲中,只有一句話是不約而同達成了共識的——長寧侯此人心狠手辣,神鬼莫測,怨不得親自教養出來的封氏子年紀輕輕就是個瘋子,居然敢闖烏郊營!

要說那位年紀輕輕的瘋子人還未來,消息先至,江左書院裏的書生們已經紮堆好好地揣測了一番此人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而就在揣測已經到了“三頭六臂”與“口能吐火七日不絕”的離譜地步時,封長恭已然行步到了草木不言堂前,將這番奇葩調侃盡收入耳。

後他一步的陳子列:“……”

陳子列先是一楞,緊接著猛地側頭看一眼封長恭漠然的表情,頭皮陡然麻了起來。

他不由得想起此人的確是個膽敢只身闖營的沒命鬼,不過十七的年紀,對著趙邕都敢刀劍相向,天曉得會不會有哪句話惹到了他。

陳子列在心裏好一陣軟蛋似的開脫:“天爺保佑,這可不是我沒出息啊……姓封的他還真敢!”

好在封長恭大抵是沒往心裏去,他輕輕地掀簾入內,不動聲色地打量一番神色各異的同窗,再正常也沒有地頷首示意,自行落了座。

於是眾人倏地噤聲,先前的共識不得不翻案重來。

——在原有的基礎上改為“怨不得親自教養出來的封氏子年紀輕輕就是個瘋子,居然敢闖烏郊營,還長得那樣英俊,簡直是豈有此理!”

不過一年時間過去,模樣變不了太多。

唯獨周身氣質卻可以翻天覆地,脫胎換骨好像變成一件根本要不了幾日的容易事兒——封長恭的臉還是那張臉,眼眸深黑,鼻梁高挺,目似寒星,無非是隨著年歲增長,更俊俏了些,可他卻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渾然長成了另一種樣子,淩厲的氣質已然蕩然無存,待人接物時相接的視線,也不再本能似的咄咄逼人。

相反,眼下無論是誰跟他接觸,第一眼註意到的並不是那張清亮俊朗的面孔,而是讓人如沐春風,心生恬淡的翩翩風度。

其實封長恭也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

他剛到江左書院的時候,渾身戾氣,滿心牽掛,外放的情緒是收也收不住,動輒便是傷人害己。

於是封長恭便將自己活成一個貨真價實的苦行僧,企圖以此將自己身上不好的東西日覆一日,一點點抹去——就像親手殺死了存在於過去某一日中的自己。

他每天按部就班習了文書,回屋後便只有念著佛經打坐清修,睡醒前後都要練刀舞槍弄出一身汗,沐浴時盯著那小人偶看半晌才能靜得下來。

因著初來乍到,又是長寧侯府的出身,罵名深遠,再加上那些流竄飛快的傳聞,除了陳子列之外,偌大個是人就能進的草木不言堂內居然沒有一個人肯搭理他——反而是陳子列適應良好。

這位分明有科舉之才,卻一心惦記孔方兄的奇人一到衢州,便如魚得水,書照舊念,立馬不練劍了,有事沒事兒就跑去平康坊內幫忙算賬。

這個情況直到唐樂歲入院了,才逐漸好轉。

一來呢,是這位脾氣怪異,奈何來頭不小的中州唐家中人,本身也不是來念書的,號稱只是無聊看看,並不在意會不會因為跟長寧侯府的人沾上關系,影響自己來日仕途不順。

至於這二來麽……唐樂歲出乎意料的,對陳子列實在稱得上一句情有獨鐘,十分在意。

哪怕是看在陳子列的面子上,他也樂意沒事兒湊過去跟封長恭說兩句話。

唐樂歲饒有興致地指著那個經過風吹日曬,已經有好些地方微微裂開隙縫的小人偶,問他:“按理衛冶那人不至於吝嗇這麽幾兩銀子,親自教養的人眼界不能窄成這樣——這小東西長得傷眼,還壞,你怎麽也拿它當寶貝疼?”

唐樂歲是個好張揚的,一身衣服用的都是好料子,折扇的邊鑲嵌金玉。

哪怕眼下坐沒坐相,只著素襪,踩著木屐支著下巴,也能瞧出底氣十足的氣派,說這句話倒也顯得很是理所當然,並不招人煩。

封長恭還在擦拭佛龕底下的積灰,聞言沒有駁斥,好脾氣道:“志趣不同,你不入眼,我卻瞧著歡喜。”

封長恭說著,便直起身,悄無聲息地扯過屏風擋著。

那畢竟是他留在北都的一點念想,離了手,也舍不得放。

唐樂歲一眼看出他那點兒心思,也不生氣,反倒笑起來:“戳到你心尖兒了,不給看?”

封長恭搖了搖頭。

這倒不是敷衍,只是分別也有一年,對於衛冶這個人,他是真沒和話本上寫的所謂“逆鱗”似的,一直想念。

實際上,封長恭和所有人一樣,每日讀書,習文,用膳,策論,馴馬,做所有人都在做的事,甚至還多出了焚香禮佛與揮斥刀槍這兩樣。日子一天天的過,每一天都很充實。但有時候,不知從何而起的某一個瞬間,他也很想他。

想到只能靠著那些翻來覆去的回憶不撒手,想到只能靠一個手藝稀爛、審美倒地的人偶汲取一絲安慰。

想到……想到哪怕連封長恭自己都覺得這人偶的模樣實在有礙觀瞻,心中好笑,感慨原來像揀奴這樣的人也總有些事情做不到,也做不好,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定期保養,十分小肚雞腸地不許人說它壞話。

封長恭繼續專心致志擦著案板,唐樂歲則繼續百無聊賴地等著。

眼見此人等了許久,耐心耗盡,已經手欠得靠近屏風,像要越過去摸人偶。

封長恭終於是嘆了口氣,不緊不慢地說:“唐少主,您再如此,我就告訴子列他妹妹眼下就在衢州府上,結親本是無奈之舉,眼下前塵盡散,正好兄妹團聚……”

“哎哎哎,你沒意思。”唐樂歲扭身,暗含警告的目光掃過去,“我就隨口說兩句,這還較勁兒上了,真是不好相與。”

封長恭溫文爾雅道:“你也一樣。”

唐樂歲聞言一噎,蹬掉木屐上了榻:“……伶牙俐齒,跟你家侯爺一個樣——說起來,我上個月還去黔州見著他了,十三,想知道他的近況嗎?”

封長恭無聲地笑了,把威脅原樣還他:“唐家乃是醫藥世家,雀頂青手自然名不虛傳,侯爺身邊的任親衛前不久還給我來信,說托你的福,侯爺身上的蠱毒壓下去不少……說起來,這份恩德,我和子列承蒙侯爺照顧多年,也該一並替他謝過。”

唐樂歲感嘆道:“我聽明白了,我活該給你們長寧侯府賣命。”

封長恭洗了帕子,笑了笑:“各取所需,長寧侯府對唐家不好嗎?別把自己說得那麽慘。”

唐樂歲靜了片刻,忽地一擡頭,齜牙露出一口齊整的白齒:“所以商量下,我告訴你衛冶的近況,你不準把我的底交出去,我還等著跟子列兄打好關系。他無牽無掛,可比你算盤打得精。”

“關系再好,那也是唐無涯和他的交情。”封長恭擰幹水,隨手掛在一旁,沖他露齒一笑,“幹你唐樂歲何事?”

唐樂歲忽然道:“侯爺眼下在衢州。”

封長恭倏地安靜下來。

風水輪流轉,這回變成他艱難地喉間幹澀。

唐樂歲做出好整以暇的神情,刻意壓低嗓音,小聲道:“怎麽樣,我尋個由頭把他找來,你遠遠地看上一眼,這也不算違逆聖意……封長恭,忍耐不是件好事,你敢說你不想嗎?”

封長恭此刻的心快要一分為二,一半承載他未盡的茫然,幾乎要喃喃道:“我怎麽可能不想?”

另一半則化為無盡的思念與心下酸軟腫脹的沖動。

可封長恭沈默許久,只是堅定不移地搖了搖頭:“不了……他來衢州,自然有他的事要做,這不是見面的好時候。”

唐樂歲哈哈大笑,偏頭單瞇一只眼,視線已然越過窗臺,瞥向遠處高聳入雲的閣樓。

“行吧。”他聳聳肩,“可惜了。”

兩人各懷鬼胎地在廂房內一站一臥,而閣樓高駐水榭上,檐廊鏤空雕刻著小圈花紋,只消拉動機關輕輕一轉,便能使整個閣樓內壁也緩緩而轉。

在機巧靈動的空隙之中,一支通體黝黑的柱狀窄筒悄然探了出去——那赫然是冶金師最近倒騰出來,最遠可觀十裏之外一只螞蟻的軍用望遠哨。

而瞇眼往外瞧的,正是暗自偷窺也十分坦蕩的長寧侯衛冶。

“這到底是怎麽個意思,怎麽突然就不說話了?”衛冶猶疑不定地想,“話說這幫冶金師究竟一天天的都在幹什麽,光曉得研究看了,怎麽就不能把監聽的家夥一塊兒倒騰出來呢?”

能看不能聽本就叫侯爺煩躁,耳邊還有個崔老頭在喋喋不休。

崔院史一身正氣,看不慣這樣低劣的偷窺行徑,粗聲粗氣地指桑罵槐:“……還得是侯爺親自教出來的人,跟您當年無法無天的如出一轍——不過那還是他本事些,險些掀了烏郊營。”

衛冶聞言,當場皺起眉打斷他:“那非要爭論,我還是從您手裏出去的呢!”

接著,在崔緒目瞪口呆的註視下,長寧侯若無其事地收起望遠哨,理直氣壯道:“人言可畏,眾口鑠金,崔院史您乃江左之師,書生長,更是要以身作則不可妄言途說——再說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十三也就是面上不好相處,其實內裏是個很善良的孩子,寬宥、和美,心思純良……”

衛冶睜著眼睛胡說八道,掰著手指頭數跟封長恭八竿子打不著的溢美之辭。

崔院史忍無可忍:“衛冶你……”

衛冶面不改色,堅持自我:“他連看話本都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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