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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昏晚 他跨過門檻,正站在檐下撐把紅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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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昏晚 他跨過門檻,正站在檐下撐把紅絹……

衛冶其實並不明白為什麽啟平皇帝這兩年能瘋魔成這樣——這到不是他真瘋了, 只是顯然陷入某種意義上的困境裏無法自拔。早年那麽急哄哄地要打/黑市,收紅帛金,那畢竟是剛經歷了戰亂, 如若不雷霆手段那必然朝綱不穩,任憑底下人人手中有“刀”, 江山遲早旁落。

這自然沒什麽, 就是換作衛冶, 也得這麽辦。

可如今呢?

國庫雖然緊張了些,從喜好奢靡的先帝爺開始就一直不富裕,但先帝也不是個什麽徹頭徹尾的昏君, 再怎麽行事鋪張,荒誕不經, 也從沒讓底下的兵、白衣的百姓吃不上飯,更別說在啟平皇帝自己治理之下。

而作為“民以食為天”之根本的老天爺, 這兩年也很給面子。

除了月前衢州的水災, 一年前西南那邊兒的小地震, 基本就沒什麽大患了,三年前的端州疫病算是最大的災禍——這都還在齊漱石及時研究出的治疫方子下,沒釀出什麽嚴重的後果,連帶著齊閣老都面上有光,好些日子沒有催促他這志趣格外不同的大孫子娶妻生子進翰林了。

……當然了,衛冶明面上不聞不問, 但背地裏幹的也不少。

衢州這一塊兒的水災自不用說,他走了花酒間的路子, 以“平康坊”的名義捐贈了不少濟災款,順帶有來有往地笑納了王勉留下的一畝帛金地。

西南那塊兒也是一樣的法子,長寧侯逮著鷺水榭的羊毛一薅再薅——因此當他剛回京時, 想要找上顧蕓娘當面算賬,質問一番“總是背過侯爺去找小十三,是不是厭棄我年老色衰改惦記小嫩肉了”。

卻發現此人早已溜達回了西南,仙頂閣的廂房空空蕩蕩,連個簪子都找不到,只好無奈放棄。

畢竟衛冶是個記恩的,沒厚顏無恥到那個份上,三番五次麻煩在先,斷然不能擺出“我養孩子,幹你何事”的姿態去抓壞蛋。

甚至就連一點兒油水撈不到,乃至窮出名的端州,衛冶也沒少摻和進去——先是暗地聯系上中州唐家,請了年紀輕輕卻醫術高明的唐家少主唐樂歲親自坐鎮,還幫凈蟬和尚大老遠地趕過去安撫民心。

總而言之,依長寧侯來看,無論從哪個方面,他都已經盡職盡力地掃清了一切麻煩。

而且幹的都是實事兒,還特意不掛名字,絕對堪稱一句“忠良”——這些他不信聖人不知道,自覺是該給的態度都給了,就差將手中權柄全交出去,指著聖人能看在他衛冶手無寸鐵的份上,消停幾日過過晚年生活——可惜聖人顯然不是這麽想的。

他非但不願意消停,反而還變本加厲。

回京第一天,他就召了衛冶和蕭隨澤,神色疲倦地說:“西北兩年,再經衢州這一行,你們也看到了,多少人在盯著朕、盯著大雍江山吶——太子仁善,心又太軟,許多事他是沒法做的,朕只能幫他去做,這把年紀了還整日兢兢業業,廢寢忘食,偏偏連你們都明白朕的苦楚,總有幫襯,為何太子想不明白?”

衛冶當時沒吭聲,心說嚴豐是死有餘辜,可皇後到現在還纏綿病榻哭得眼腫呢,您老裝瞎太子又不瞎,為人兒子的能沒個心結嗎?

可長寧侯不說話,不代表肅王就能跟著沈默。

蕭隨澤雖然心裏也是這麽個想法,但他只能硬著頭皮開口寬慰,無非是些“父慈子孝”、“太子忠悌”雲雲的屁話。

那日剛出宮門,兩人都無話可說了。

蕭隨澤:“你怎麽想?”

衛冶嘆了口氣,伸手摘了一株張牙舞爪的蟹秋菊,隨意往耳後一別,身影在暮色四合的北都蒼天下顯得異常微茫:“能怎麽想?原先李岱朗給我遞信,我還覺得是他危言聳聽……說句不像話的,若非聖人子嗣不豐,上頭幾位皇子都是早夭的命,六殿下又是個不堪大任的,只怕東宮不穩……也不過就是這一兩年的事兒了。”

蕭隨澤一言不發地站在回廊上,盯著衛冶腦袋上那朵霸王似的大菊花。

這種態度……幾乎算是默認了他這個說法。

各立馬車分別前,蕭隨澤忽然開口,幾不可聞地輕聲問:“阿冶,他畢竟身子不好了,做什麽事兒都容易操之過急,但已明白其中苦楚,這兩年也時常後悔當時……我知道,我沒臉說這個,可你這個家主做得很好,衛家早已不覆當初的動蕩了,別的不說,倘若……若我往後能盡綿薄之力,阿冶,我像你保證,你不會再有今日這般束手束腳的顧慮。”

衛冶很淡地笑了下,偏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肩:“再說吧,當務之急,還是先把承玉保下來。”

“這花你還要簪著嗎?”蕭隨澤問。

“簪啊。”衛冶理所當然地點點頭,道,“半死不活也是花,不還能僵著嗎?”

兩個人於是相視一笑,在宮門口的岔道上分道揚鑣,各回各家想法子種花了。

不知怎麽的,看著封長恭分明是面帶笑意,卻哪哪兒都很不對勁地走了過來,衛冶原先還想招呼著熱鬧兩下的心思一下子歇鼓。

他的思路一不小心又跳轉到了那天的這事兒上,方才夥同段瓊月一起戲弄任不斷的好心情,就這麽“唰”一聲散了。

衛冶愁眉苦臉地想:“到底該拿這幫人怎麽辦呢?”

衛冶能摸準聖人如今的心思,但是真不明白,這樣可以稱得上河清海晏的盛世究竟是哪裏不如他老人家的意了,非得憋著一口氣使勁兒折騰。

同樣,他也是真的鬧不懂小十三這自打回京以後,就三天兩頭往和尚廟裏跑是個什麽意思。

李喧又不在寺裏,有什麽非去不可的理由呢?那幾個禿驢各有各的醜法,寒磣得那叫一個旗鼓相當,哪兒有他長寧侯好看得一騎絕塵?

連蕭隨澤那一有事兒就推給自己拿主意的王八蛋,發個楞都曉得盯著侯爺看,好你個小十三真是好的不學,凈學那沒用的!

什麽審美,倆眼珠子捐了得了!

……還有,這說好的幫他寫折子呢!

還沒等他抱怨完,假裝看不見他神情痛苦仿佛噎著了的封長恭已經迎面站在了身前,說道:“凈蟬大師說,此刻也不知太傅身在何處,我原本打算去求求顧掌櫃——畢竟她路子寬,想來消息應當及時些,但不知怎麽的,聽芩鶯姑娘的意思,她似乎也不在北都中。”

衛冶:“……”

可不得不在北都麽,顧蕓娘自然不可能老實巴交等著侯爺削。

衛冶咳了咳嗓子,假裝渾然不知此事由自己而起,擺出一副恰到好處的驚訝神情:“呀,是嗎?”

封長恭也不知有沒有看出來他正人君子下的滿腹心虛,微微一笑:“是啊,不過這也沒什麽要緊的,這兩年我也隨太傅去過西北,絲綢之路的風華的確璀璨,多虧了侯爺與肅王費心,聽說花酒間的產業遍布大雍全境,最近幾年也借這陣東風,往海外拓寬,想必顧掌櫃忙些也應該——”

“你來過西北?”衛冶眉頭一皺,打斷他的話。

封長恭:“嗯。”

乍聞此言,衛冶的臉色色彩斑斕地千變萬化,最後凝成一股“你最好是聽聽你在說什麽”的胃疼菜色,突兀地蹦出來一句:“那你為什麽不來找我?”

封長恭:“……”

跟在後頭的陳子列一身還沒來得及消下去的雞皮疙瘩,在聽了這話後,再次不容抗拒地落了一地。

可憐陳子列跟他任大哥終於時隔多年,腦回路轉到了一塊兒去,心想:“侯爺可真肉麻的。”

然而不止一向不著調的這倆貨,就連很著調的封長恭都楞住了。

封長恭一瞬間殺心全無,氣勢全消,在勉強理解了話中的親昵抱怨後,他頓時心花怒放了好一陣,連綿不絕的蟹秋菊快要在身體內指手畫腳地蔓延成災了。

他整個人都跟神游天外似的驟然放空,就那麽盯著衛冶看,脖子都僵了,還是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動就戳破了這層夢境一樣的情狀。

好在不多時,衛冶估計是也覺得剛才脫口的那句實在不像話。

他便刻意清了下嗓,作出一副正兒八經樣兒:“這幾月都不會太平,我是巴不得不出門,最好是能生個什麽大病——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饑,唯獨你們閑不住,沒事兒就出去亂晃——尤其是你,十三。”

衛冶直楞楞地點完名後,又自顧自嘰裏呱啦了一大堆屁話,在任不斷實在聽不下去的推搡中,慢慢挪進了侯府的大院。

封長恭不插話,只安靜地聽他訓。

等到衛冶啰嗦了個痛快,自覺是找回來場子,他就好像立馬忘了自己一炷香前還在大言不慚地說著“恨不得一睡到三竿”,“是半點兒都不願出去吹風”。

緊接著不到一盞茶的工夫,風騷慣了的長寧侯就利落地拾掇出一副招搖樣兒,拎著壺好酒,吹著哨跑去赴趙邕的溫泉宴了。

段瓊月:“……那你還彈嗎?”

封長恭意識到這話是對自己問的,轉頭看向她,搖搖頭:“他說笑的,我並不會琴。”

“那我比你強些,其實我會。”段瓊月抻了個懶腰,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對封長恭說,“就是侯爺更喜歡看人賣乖,旁人也愛,我才特意裝的,就想討他喜歡。”

封長恭聽完好半晌沒出聲,過了一會兒,才問:“那日你和阿列娜獨處了一個下午,都說了些什麽?據我所知,你從前跟七公主並不親近,若非你——或者阿列娜刻意邀她引薦,她不會湊這個局。”

段瓊月吃了一驚,萬萬沒想到不僅長寧侯對北都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就連封長恭這麽個在婢女口中“長得好看腦子不行,好好的高門少爺不當非得跑去滿天地流浪”的敗家子,都能知道此事。

而且還能不動聲色地壓在肚裏憋了月餘,直到自己主動挑明,才隨波逐流地問出口。

段瓊月一收方才吊兒郎當的嬉笑,神情覆雜地看了他一眼,輕聲道:“她很奇怪,你們都要小心。”

封長恭:“她?”

“那個漠北神女,其實那天她也沒說什麽。”段瓊月說,“但不知是不是在仙頂閣裏待久了,三教九流也算見了不少,我當時一進門,剛和她對上一眼,就覺得她那雙眼睛生得實在邪異……哪怕是笑著跟我問好,我都覺得她不懷好意。”

封長恭微微皺起眉,想起西北之行前,阿列娜狀似無意看向自己的視線,納悶地問:“什麽都沒說?”

段瓊月又仔細回憶了下,更加篤定地點點頭:“對,什麽都沒說,最大的不對勁兒,也不過是問我侯爺近日勞累,事務繁多,還有沒有堅持服藥,藥效可還耐得住——總之這事兒北都誰不知道啊,她突然提起這事兒,我就覺得奇怪。”

封長恭瞳孔一震,似乎欲言又止。

段瓊月沒有註意到他的不對勁兒,嘆了口氣:“可見人還是不能裝傻,我是如實說了,但看著侯爺應該是沒太當真,這才告訴的你——我覺得比起我,他肯定是更信你,才特意多嘴一句。”

封長恭抿了抿唇,應了一聲。

段瓊月:“唉,我本以為侯爺歸京,你們也回來了,再怎麽樣,府裏也不至於太冷清。現在好了,侯爺是三天兩頭不著家,你們也見不著人,無聊啊無聊……”

陳子列已經被她描述的阿列娜激起一陣汗毛倒豎,搓了搓手臂,側頭掃了一圈問:“什麽見不著人,我不成天待在府裏嗎!話說那只孔雀呢?鼓訶之後我還沒見過它呢,也不知道現在還啄不啄人。”

“掉毛呢,現在醜得很,不肯見人。”段瓊月說,“不過福子又胖了不少,都有點兒走不動道了——我一開始還以為那是母貓要下崽,結果仔細一瞧,才發現是只公貓,估計這事兒給它打擊到了吧,現在倒是不怎麽愛往外跑,也很親人。”

兩人說著,就一見如故地去逗起了貓。

封長恭那張不動聲色的面皮維持得太好,平日裏也不是個活潑的,以至於沈默了這麽久,也沒有人發覺到什麽不對勁,只有陳子列走到一半發覺他停在原地沒跟上,才回頭招呼了下:“十三,想什麽呢?一道來看啊!”

封長恭頓了頓,才邁步跟了上去。

這天夜裏,趙邕設下的溫泉酒宴可謂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往來都是官爵人家,再不濟,那也是臣宦子弟的什麽有錢親戚。

這般張揚在如今這個時節是很不適合事宜的,沒得那廂屍骨未寒,這邊把酒言歡,何況巡撫司的監察這幾日跟瘋了似的,逮人就咬,生怕朝中哪一個蛀蟲錯開眼,因此朝中人人自危,是連大門都不敢出。

但今日這宴大有來頭,倒也沒什麽人敢追究——趙、韋兩家的聯姻,那可是聖人欽賜的諭婚。

而不論是韋家女產子,還是魯國公世子有了親兒子,兩人單拎一個,面子都足夠大,何況現在一起還湊了倆?

長寧侯衛冶早早地就陪在了趙邕身邊,前來的敬酒的來者不拒,通通下肚,溫泉的熱氣蒸得他眉眼含春,笑意藏情,端得一副來者不拒的輕薄樣兒。

但不知為何,圍在眾人身側那些個格外美貌的少男少女,沒一個敢湊上前去。

趙邕是真高興,也沒少喝,喝多了就大剌剌著舌頭,湊到衛冶耳邊喊:“都跟你說了!別嚇著人!要,要不是你那會兒生辰的時候太……對,太不像話了,怎麽會我兒子都滿月了,你還一,一個人……”

衛冶顯然也醉得不輕,被他硬扒得踉蹌了下,擰眉喊了句:“什麽,才滿月?我府裏有仨,大的再過幾天都該十七了,小的那個也十二三了,跟誰倆呢!”

酒過三巡,此時才推門而進的肅王殿下:“……”

他實在拿這倆醉鬼沒辦法,把世子爺扯下來丟給了國公府的人,自己則抄起長寧侯的胳膊,相當艱難地攙著他告辭離去。

此處是一個山莊,坐落在半山腰上,順著溫泉小徑拐到盡頭,有一塊相當大的空地。裏邊零零碎碎停了好些馬車,燃金的小燈掛在車檐散著醒目的光線,裏頭大多都刻了字,不是家中府君的名號,就是自家主子的姓氏。

馬車與馬車之間界限涇渭分明,不是一黨人,不站一列地。

肅王府的侍衛掀開車簾,蕭隨澤一臉無奈地沖長寧侯府的人點下頭示意,拖著衛冶上車。

任不斷指揮著侯府的人跟在後頭,心照不宣道:“有勞。”

一上了車,衛冶就不醉了,哆嗦了下套上大氅,拿小爐烤了又烤,壓低聲音道:“凍死我了,有什麽都開門見山講,這事兒鐘敬直是不可能幫的,承玉比聖人還看不慣宦官,姓鐘的巴不得太子早點換人,可死的人太多了,沒有哪個官員手裏是幹凈的,都怕,一時半會兒,沒人肯出面,我也想不出找誰出面靠譜。”

蕭隨澤:“言侯呢,你去求過他沒?”

衛冶沒理會這破念頭:“荀止是我叔,又不是親爹,真天才,一不小心就掉腦袋的事兒你覺得能成麽?”

“再回西北前,這事兒必須有個章程。”蕭隨澤眉頭緊鎖,“不然天高皇帝遠,那才是腦袋落地都聽不著響動呢。”

衛冶:“你那邊的路子呢?別告訴你整天待在宮裏,一點兒關系都沒打通。”

蕭隨澤苦笑道:“不是我不出力,只是你也看見了,駐北軍是我一力組建,若沒你在外看著,裏頭的人我都不一定能使喚動……而且宮中關系盤根錯節,兩年沒有費心經營,更難插手。”

衛冶無奈地挑明了話:“聖人最近得了個新寵的寧貴人,聽說她哥哥當年和你玩在一塊兒?”

蕭隨澤一楞,忽地意識到了什麽,當即驚駭得瞪他一眼,猛地往後一退:“說什麽呢!”

衛冶沒好氣地踹他一腳:“想什麽呢,我是在琢磨,既然你和她哥哥關系親近,那麽送他點兒字畫,他再轉交給自家妹子,這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兒吧?”

蕭隨澤:“酒肉朋友罷了,交情靠不住。”

衛冶側頭,掀開了簾子,在黑沈一片的雪中小路上露出精致的半張臉:“就是要虛情假意才好,他拿什麽心意待你,就以為你拿什麽心意待承玉,怎麽會相信你真能撇去腦袋替他奔波?”

涼風吹去了面上的熱意,衛冶放下簾子,回首道:“西洋的機巧物什,南洋舶來的珍珠,西沙的美酒河州的青玉——哪個不是舉世聞名的好東西?你肅王雖是位高權重,但放下姿態和宮中貴人賣個好,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兒吧?”

蕭隨澤心中有數,略一頷首。

衛冶見話已帶到,不再多言,燃金哨停在了侯府前,兩人各有心事地再次分別。

再進門時,將朝中之事反覆推演成策,滿腹算計的長寧侯卻詫異地楞在了原地——他跨過門檻,看見回廊之下有個側臉分外眼熟的人,正站在檐下撐把紅絹傘。

聽見這邊兒踩雪的動靜,那人才在燈籠正底下的一片昏暗中轉頭看來。

封長恭一看他煞白的臉色,就知道這位胸懷百川,唯獨不能照顧好自己的侯爺今日又沒少喝。

封長恭微微皺起眉,不管阿列娜心中揣著什麽賬,犯病時的難捱是實打實的,難不成他真的不把那些“藥效減弱”的話當回事嗎?

可是這怎麽可能呢?

就算那幫漠北人不懷好意,但說的話也沒錯,衛冶用藥的頻率的確是越來越高了,今日出門時,還看見他捏著鼻子仰頭喝幹了一碗湯藥——要知不過兩年前,還只用吃個並不太苦的藥丸就能搪塞過去呢!

他胸腔內深藏的陰暗情緒腫脹,暗自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去。

封長恭表面鎮定自若地迎上去,將手裏揣的暖爐塞進衛冶懷中,隨手端了碗早已被下的醒酒湯,貼著手背試了試溫度,這才遞過去說道:“剛才聽瓊月說起那日與漠北質女約會,她好像無意中說起了侯爺身上……”

衛冶捏了捏鼻梁,特意不去看他,仰頭喝下了湯。

他一邊暗罵段瓊月這小丫頭可真是多嘴,一邊借這個動作,裝得一手好蒜,順手拿碗遮住半張臉,調度出幾分漫不經心後才放下胳膊:“身上?喲,真稀奇啊,她一個沒出閣的姑娘,怎麽就知道侯爺身上長什麽樣了?”

封長恭一時之間都沒顧上追問,腦中倏地閃過某個畫面,不自在的神色一閃而過。

衛冶斜倚著門,在昏光中沈默地看著他。

北都深秋的夜總是肅寒的,絮雪沾濕了衣袖,寒風卷進了骨縫,封長恭好像受不住這一觸即發的對峙般,驀地錯開了視線,悶聲道:“先烘幹衣裳吧,天氣冷,容易著涼。”

衛冶可有可無地悶哼一聲,心中的弦悄悄地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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