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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秋雨 他竟然想的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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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秋雨 他竟然想的夜不能寐。

宅院小雨淅瀝, 澆得青磚濡濕,仙頂閣內暗巷多,一不留神便容易打滑。

“北地都成了這幅光景, 江南多雨,只怕更是下個沒完了。”顧蕓娘伸手撩開簾子, 撚著裙邊往裏走, “雖然說侯府裏待不住了, 可以上我這兒躲閑,但再怎麽樣,你一個姑娘家, 頂的又是侯府名頭,總是出入這裏被人瞧見了也不好。”

段瓊月提步跟進來, 聞言只道:“總歸得要自己進了,才能見著我, 那既然都是混跡此地, 誰又比誰高貴?愛說說去。”

垂髫一過, 轉眼已是豆蔻年華,她這兩年也長大不少,少了一些隨時處處敏感的小心翼翼,多了幾分侯府上下一脈相承的坦蕩,眉目生得清秀幹凈,通身打扮華而不揚, 儼然有個大門高戶裏的姑娘樣。

這話說得不客氣,但顧蕓娘也是這麽想的。

於是她回首瞧她一眼, 頭上的釵環鋃鐺,手中繡工精致的團扇輕擋了半張臉,隱去幾分笑意, 在絲雨如織中對段瓊月說:“侯爺去了西北,長恭子列又下了江南,府裏除了你,就沒個主事的主子在,你待在長寧侯府裏才是正道。”

“然後呢。”段瓊月抱膝蹲下,半靠在石板木墻邊,笑容裏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苦澀,“男人們出去闖,女人得守著家……可我還是個姑娘,那宋家姑娘也是姑娘,左不過差了幾歲年紀,她已經乘過海蛟下西洋,絲綢之路也走了來回幾遭,這兩年按理也該談婚論嫁——可她不在北都談嫁娶,去過東南和邊沙,蕓娘,我好羨慕她。”

顧蕓娘:“那你也去吧,反□□裏沒什麽見不得人的。”

段瓊月咬住下唇,不說話。

顧蕓娘扶著她的肩,緩緩坐在她身側:“沒人陪著,知道怕了?”

“我不是怕,我只是擔心。”段瓊月眼神裏透出幾分迷茫,“芩鶯姐姐跟我說,咱們的命由不得自己,家裏男人要做事,做好做壞都得受著……我已不是那個不懂事的孩子了,我知道義父保下我,是看在我爹爹當年教過他武藝,如今的世道人心不古,這樣能報的恩德已經少了,我不想給他添其他麻煩。”

“他自找麻煩的能耐一向很足。”顧蕓娘說,“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段瓊月聞言,笑了起來。

可很快,她又收住笑,撐著下巴望著雨中飄渺的雲霧:“這樣大的雨,齊家二哥說,倘若遇著什麽疫病,就好像端州那樣的人傳起人,獸傳起獸,只怕雨勢最大的衢州就要不好了。也不知他們人在江南,究竟在哪兒,這些日子沒有家書寄來北都,也不知道究竟怎麽樣?”

顧蕓娘瞥了她一眼,似乎是有點驚訝這小丫頭片子也沒個正經人教,居然懂得還不少。

顧蕓娘想了想,開口道:“齊家二哥……是說齊閣老的嫡次子長孫齊淑石麽?那倒是個人物,齊閣老草根出身,玩弄權術到了如今這個位置,他那孫子卻是心如止水,一心撲在這些民生之事上——我聽說前兩年的那次端州疫病等及時得到管控,大半的功勞,還得在他提出的法子上。”

段瓊月:“是他,我與他庶出的妹妹交情好,總歸我倆的出身都不招人喜歡,湊一塊紮堆,倒也是個伴。”

“能鋪開這層關系,也是種本事。”顧蕓娘說,“你不比他差。”

段瓊月仰頭望著天,兩條因為長年累月鍛煉習武的手臂瘦而不纖,反扣住階面支撐著全身的重量,兩只腿並攏上翹,將自己穩穩地擡了起來。

“蕓娘,不必寬慰我,總歸我能被養在侯府裏,已經比我那些活不下的親人要幸運得多。”段瓊月望向遠方的禁內,朱墻飛檐的皇城叫雨幕遮擋,平白生出幾分沈甸甸的黑影,潮氣捂住口鼻,好像叫人喘不上氣。

顧蕓娘沈默半晌:“北都不是容不下人,只是不留人……尤其是不留無用之人。”

段瓊月沒說話。

顧蕓娘:“想得通想不通,都不關我事,只是揀奴叫我看著你,我才多嘴說這兩句。在你之前,侯府裏的姑娘也有,衛子沅自然是一個,童無算一個,段眉雖不是姑娘了,但也是一個,總之三種人三條命,大抵就是北都權貴裏所有女人的歸宿。你要沒別的事,就自己待著吧,人靜了才好想事,路怎麽走,衛冶一個沒討上媳婦兒的男人沒法教你,我和你非親非故,也只能說這幾句。”

兩人正說著,芩鶯忽然掀開簾子進來。

段瓊月嘴甜地叫了句三姐姐,顧蕓娘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有話要提。

“聖人昨日又發了通邪火,幹脆就罷朝五日,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芩鶯說,“今日六殿下得空,來尋我吃酒閑棋,他身邊有個從前沒見過的人無意中說起,衢州文人太多,冗官嚴重,大半幹吃不慣幹的世家也是聖人的一塊心頭病。我想著,咱們在衢州的‘花酒間’那可是每年上千兩的雪花銀孝敬,時不時還得姐兒陪兩句笑,那些交不起稅銀的正經貧民呢?今秋的雨可不小,倘若再下大了,山路一塌,又得有一批人吃不上飯。”

顧蕓娘很是吃驚:“跟六殿下玩兒在一起的,還有人關心這個?”

“哪兒能呢,戲謔得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出折子戲。”芩鶯柔順明艷的面龐上黏著幾縷濕發,柔到酥人的語氣沾染幾分嘲諷,“世道就是再太平,也總有些人活該是下三濫的命……辦事的人不少,可吃力不討好的事沒人幹,早該習慣了。”

“這話阿冶不愛聽。”顧蕓娘說,“他幹的哪件事兒是討了好?”

芩鶯微微一怔,她楞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牽動了嘴角,輕聲道:“侯爺是良善人,那不一樣。”

遠處的層廊疊檐籠罩在一片氤氳之下,霧氣掩蓋了人心,尾羽斑斕的鸚鵡勾住竹竿,千篇一律地向往來歡客喊著“貴人”。

這頭棲於寒枝的孤鴉已經喑啞著嘶鳴,芩鶯再擡頭時,便瞧見段瓊月若有所思地回首瞧著自己,眉目含笑。

原來不知何時,她已經脫下了鞋襪。

踩在水窪的赤足潔白,上頭有幾個足夠厚實的繭子,踩亂了窪坑處的一池秋水。

衢州人生地不熟,做什麽事都得仔細掂量,打草驚蛇的惡果衛冶已經吃夠了,再不想讓撫州的舊況重演,於是剛下定決心要把此事管到底,當天就裝扮成富貴逼人的浪客公子,一連幾天去尋了與顧蕓娘交情匪淺的窯兒姐。

翌日天微亮,一匹快馬就從平康坊裏躥了出去,懷中揣著一封信,過關的例行詢問是要替坊裏的姐兒采辦胭脂,都是中州新鮮的樣式。

中間封長恭也沒閑著——既要給口味金貴的長寧侯親手下庖廚,免得人在眼皮底下餓瘦了。

又要跟窮酸出了幾分處世之道,有了拉驢車的銀子,也非得拿兩條人腿跑東跑西的李太傅四處奔波,替初來乍到,消息不靈通的長寧侯打聽徭役究竟服在了哪處山溝裏。

可以說忙得頭昏腦脹,兩人幾乎沒碰上完整的幾回面。

這一拖二拖,再又拖了一日,衛冶也就把幾次三番想要送出去的狼牙鏈子,重新藏進了前兜裏——畢竟凡事都講究個緣分,若是這樣刻意求來了,又眼巴巴帶來了,朝夕相處的還送不出去,可見是緣分沒到,得再等等。

……可這一等,就讓衛冶覺出點不對味來。

旁人家的好男兒大多志在四方,讀四書,學五經,多半也是想著要做狀元郎,聞雞起舞勤學苦練,手頭功夫到位了,學到的能耐用在疆場,最好是能拼殺出個將軍當。

哪怕是那些沒什麽志氣的,胸無點墨,手不能提,平生夙願也有倆——逮著機會就往女人屋裏鉆,有那能耐的,就讓女人生個跟自己姓的兒。

幾日旁敲側擊地問下來,陳子列的志願也相當明顯了,雲游四海,兜揣萬金,最好是能混在他封兄弟身邊,做個游手好閑的癡漢浪蕩。

唯獨封長恭這人奇怪些。

起碼衛冶暗自觀察了這些天,還真沒看出這小子究竟成日裏都想些什麽。

於是這天夜裏,好奇心很重的長寧侯決心深入淺出,一探究竟。

衛冶:“就你稀奇些,往書房裏一鉆還不出來了。怎麽著,佛經中是有黃金屋呢,還是有顏如玉啊,這麽看不厭?”

見自己翻窗進來,而封長恭抄著經書頭也不擡,衛冶不由得嘖了一聲,探手抄起譯本就往身後一藏,幼稚得好像返老還童的行徑是既惡劣,又可惡:“跟你說話呢,你小子忒沒禮貌,倒是理理我啊!”

他不滿地嚷嚷著,餘光已經瞥向隨手翻了兩頁的冊子,企圖看見些不太正經的,誰知剛柔並濟的字跡下,儼然是滿紙的阿彌陀佛。

可見這人還真是個百年難遇的真正經!

居然沒效仿以長寧侯本尊為首的一眾“先賢”,在道貌岸然的封皮裏邊兒藏些什麽見不得人的閑書,成日捧著裝模作樣。

好在衛冶一貫自尊自愛,不舍得為難委屈自己,哪怕是當年迫不得已,委身佛祖座下都沒看過一行經文,更別提抄得那麽仔細,唯恐被那些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傷了眼,當即頂著滿頭的無法理解還了回去。

封長恭無奈道:“說了,這上邊兒寫的你不愛看,江南好風景,雨增三分色,侯爺若是實在得閑,不如上外頭走走看看……”

剩下半句卡在嗓子眼,硬是被他憋在了嘴唇邊:“總好過這麽三天兩頭地讓人動亂。”

見小十三這般不願意搭理自己,衛冶挑眉,稀奇道:“怎麽,書比我好看?就這麽喜歡?”

封長恭:“……”

他這下是真的不願理會這自我感覺總是太好的活潑侯爺,奪回書便自己接著抄寫。

衛冶卻忽然收斂起笑意,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嚴肅道:“十三,你別生氣,我沒有叫誰刻意盯著你……只是那什麽,那北覃年紀輕,資歷淺,本來也沒什麽事好做,只好跑來盯著你——我已經狠狠訓斥過他了,再沒下次,你呢就大度點,老黃歷的事兒了別老掛在心上,怪不大氣的。”

封長恭心想:“……這算哪門子的解釋,欲蓋彌彰嗎?”

想到這兒,他頗不自在地咳了兩聲,抖了抖肩,佯裝鎮定地甩開長寧侯很不老實的手。

接著,封長恭往後退了一步,繃著身子微微頷首:“我知道,我也沒有生氣,只是這次又麻煩你親自來一趟,又惹出這些事端要麻煩你,往日誇下海口,心中到底有愧,下次必不會再讓侯爺為難。”

“沒有為難,只是擔心。”衛冶說,“監察禦史三年一大檢,每次巡查都有一批官員落馬,查出的問題多了,地方官倒黴,可查出的問題少了,巡撫司的人遭殃——為了那頂烏紗帽能安穩,每隔三年總要因著政績好看鬧出許多亂子,衢州也一樣。”

這其中的道理封長恭自然心如明鏡,但他沒有打斷衛冶的話,只是如饑似渴地一句句細聽。

多年不覆相見,重逢之後又忙著聯系暗哨,傳召遠紮中州的肅王與北覃,兵荒馬亂了好幾天兩人也沒能坐下好好說說話。

重新縈繞在身邊的清苦藥味,依稀給他了一種耳鬢廝磨的錯覺,好像兩人不過是分開了一個晌午,晨起時還可以抵足而眠的滋味快要讓封長恭想念瘋了,但他半點不敢多言心中發酵多年,越發不像話的放蕩綺念,更不敢輕易放過這次難得的私下相會。

於是只好屏息斂目,只聽,不說話,乖得要命。

偏偏這點闊別許久,再度窩心的順從偎貼讓衛冶心裏狠狠柔軟了好一陣,一時間,人都有了那麽點精分的意思——

每日在腦海中兇神惡煞地不知手起刀落了多少人,又編排著回了北都,該以何種姿態一團陰陽怪氣地作佞臣。

可回到這麽個閑適潮濘的小破院子裏,他就忽然找回了點很早之前的隨心所欲。

像是找到了新鮮的樂子,衛冶居然還真就一本正經地當起了一個他從前一直渴望擁有,能夠無條件包容自己的好長輩。

長寧侯周身張揚的氣質在這談起多年見聞的雨夜裏倏地沈澱下來,褪去銳氣之後,整個人平心靜氣,委實收斂了不止一星半點。

封長恭這才意識到衛冶這副皮囊有多蠱人,往日輕浮是風流過客,如今斂神穩重起來了,居然成了另一種不容猥褻,氣質卓然,讓人絲毫不敢生出半分旖旎之心的正人君子!

於是他只能是眼觀鼻鼻觀心,看也不看衛冶,生怕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被察覺——他自認那後果承擔不起,衛冶可能會用什麽樣驚厭嫌惡的眼神看著自己……封長恭一想到那個畫面,便心如刀絞,再也不願意想下去。

衛冶:“……近來各地局勢不穩,外邦人又各有各的鬼胎,你人是行蹤不定,可我的胳膊就這麽長,你跑得太遠,我就護不住你,難免憂心,夙夜難眠——十三,想什麽呢?”

封長恭如夢初醒,回過神來連忙道:“就是肅王親自來一趟,可強龍難壓地頭蛇,官官相護,這賬只怕不好算。”

這倒是個切實的問題,值得認真回答。

衛冶想了想,低低地吐出一句話:“不能皆大歡喜,但求問心無愧……十三,不是每件事都能盡如人意的,也不是每個人都能稱心如意,這點你得提前明白,以後也遲早會習慣。”

封長恭沈默了一會兒,鼓起勇氣偏頭看他:“可我實在算不上問心無愧。”

衛冶笑了起來。

“巧了,”衛冶也偏頭望去,與封長恭四目相對,“前程和往事,哪個難我選哪個,我偏不讓自己好過。不破不立不成事,聖人總想著和稀泥,成天惦記他手裏那狗屁不是的權柄,卻不想想本侯是那泥做的菩薩嗎?”

這破爛王朝的氣數還在茍延殘喘,衛冶覺得他也命不該絕。

在這樣無邊無際的疏狂之意中,哪怕明知兩人所說的不是同一件事,封長恭還是不可避免地心悸了一下。

但這些說出來頗有些喪氣的話,終究不適合跟本就心思重的小十三提,衛冶沒再多說下去,轉而開始絮叨起了西北的風沙,與洋人的新奇玩意兒。

這一念叨,就起了興,聊著聊著不知聊到了什麽時辰,總之不管衛冶嘴裏跑了什麽馬,封長恭都一字一句地記在心裏,企圖靠這點兒溫暖的記憶,挨過將來不知多少個枕戈以待的秋冬。

直到身邊的氣息漸漸淡了,再全然消散了,封長恭才放下佛經,側頭去看。

衛冶已經枕在窗檐上睡去了。

這一宿封長恭沒再閉眼,半摻半抱著半夢半醒的侯爺上了床,半個長夜漫漫也就熬過去了。

至於剩下的另一半,封長恭用來浪費給了閉目養神,以及背一會兒清心寡欲的佛經,就猛地睜眼瞧一瞧榻上的衛冶。

第二天一早,風塵仆仆的肅王殿下連夜趕來,風流不再,臉色鐵青,可打開院門迎接他的封長恭,雖然待人接物是挑不出錯的,臉色也明顯透露出幾分一宿沒睡的端倪。

蕭隨澤飛快地打量他一眼,倒沒心思跟這變化極大的少年寒暄,張口便問:“揀奴呢?”

封長恭側身給他讓出僅供一人可進的身位,待人進門後,便關上了新換的上好棕桐木門。

“侯爺數日勞累,還歇著。”封長恭說,“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寒,你們要查賬本,也並不急於一時,中州到這兒不算近,連夜趕來也勞累,不如殿下也先歇息……”

“來不及了。”蕭隨澤眉頭緊鎖,“嚴家的事他還沒同你講吧?事關太子,罷朝五日,路上就浪費了一天半,至多第六日就要商討出個章程,從衢州到北都少說也得耗上兩日,最多一天半,這邊的爛賬就得有個說法,一刻都耽誤不起——”

豈料封長恭一臉平靜地打斷話:“此事侯爺沒同我講,但我已有耳聞。”

蕭隨澤楞了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從未仔細端詳的少年。

“還是那個道理,聖人既然放寬了時限,那此事就必定還有回旋的餘地,不然做什麽無故罷朝?”封長恭說,“難道當真為了那幾個出言無狀的禦史嗎?”

蕭隨澤苦笑了一下,擡手捂住疲倦的眉眼:“關心則亂啊……還沒有你看得清,封公子年少有為,實在欽佩。”

封長恭:“江左書院就在附近,呆的時間一長,鸚鵡學舌幾句罷了,哪裏擔得上肅王這般讚賞——先進來吧,我已經鋪好了次院的床榻,地方貧寒,委屈了殿下,外頭的幾位兄弟就讓陳子列領去新租的小院休整片刻,待侯爺醒來,再做打算不遲。”

說完,他有條不紊地將安排好的諸多事宜一一照顧妥當,自己在原地站了會兒,雨起水霧剛遮住了青山,又轉身回去。

封長恭心想:“關心則亂,必成大患……這事兒我怎麽能不知道呢?”

就好比昨晚。

不過是合衣臥榻,又並非風月無邊,他竟然想的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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