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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不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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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不討厭

後脖頸被人握住, 林竹生眼睛倏地睜大,直楞楞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眉眼,跑回的時候擡起的手還在半空中, 落不下去又前進不了。

有些喘不上氣。

擡起的手垂下,一雙原本還算清明的瞳孔逐漸失焦, 腳有些發軟,他不自覺伸手捏住了大師兄衣角。

得到一絲喘息機會的同時天旋地轉, 重心下移,他被帶著躺在了書桌桌面上,旁邊就是之前還在看的寫著自己名字的紙張。

剛呼吸沒兩口氣,熟悉的氣息又傾壓下來。

嘴裏本就稀少的空氣更是被搶奪得一幹二凈, 他落在一邊的手胡亂抓取著, 最終抓住了一邊的紙張,幹凈平整的紙面被抓得發皺。

白發披散,視線模糊, 大腦昏昏沈沈完全無法思考,在被親得斷片前,身上的人終於稍稍移開, 他呼吸到了點帶著灼熱氣息的新鮮空氣。

已經快閉上的眼睜開, 他喘著氣, 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 對上一直在看著自己的墨色瞳孔。

半隱在陰暗裏,像深海暗流,安靜無聲裏全是情緒在翻湧。

短暫的對視像是一輩子那麽漫長, 長久的沈默裏,支在桌面上的人慢慢起身離開,和衣物摩挲聲一起響起的還有低到近乎於無的聲音:

“抱歉, 還是做了你討厭的事。”

林竹生不懂剛才的過分灼熱和現在的退步以及道歉的話,他只覺得這人還是很難過,不僅是之前既有的難過,還有對做出這種事的自己的厭。

“我不討厭。”

聲音發出來後他才發現自己的嗓子莫名其妙啞了。咽了下口水,他習慣性伸出已經基本脫力的手落在人的背上輕輕拍拍,說:“我也不討厭大師兄,無論怎麽樣都不會討厭。”

他覺得他或許不該伸手拍那一下。說話就說話,不該動手動腳。

因為在拍那一下之後,原本已經起身離開的人又迅速重新覆了上來。

話好像很有效,安慰確實是安慰到了,大師兄眼裏的郁色褪去,情緒明顯好轉,只是他的情況沒有好轉。

所有的聲音都咽下,呼吸全都被掠奪,一只帶著炙熱溫度的手慢慢掰開他緊握著紙張的手,手指擠進指縫,手心相貼,十指緊扣。

濃烈的情緒比之前來得還要更加激烈,他招架不住,全線崩潰,眼尾睫毛硬生生被擠出的一點淚光打濕。

不行了。

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他最終輕咬了下人的唇瓣,止住這一場過久的吻。

聞柏舟終於稍微直起身,視線依舊沒有絲毫移開,擡手輕擦去桌上的人眼尾的淚。

終於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林竹生躺桌上,覺得自己已經完全變成一個廢竹,任由人給自己擦去冒出的兩滴淚和嘴角的濕痕。

視線逐漸清晰,同時註意到擦拭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某一根筋突然搭上了,他迅速意識到了有什麽不對,掙紮著從桌面上坐起。

繼續待在這裏好像會很危險。雖然感覺來得莫名其妙,但他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想要坐起,但手軟腳軟,最終的結果是大師兄帶著他出了房間,回到最初喝茶的地方。

房間裏有軟榻,是他平時來玩時喜歡躺的地方,但這次死活不坐,只堅定地坐在了只能容納一個人的單人單座的椅子上。

他的想法很好猜,大師兄笑了下,放下他後說聲稍等,轉身去了茶室。

之前的靈泉水已經煮得過沸,需要重新換下另外再煮。

之前說茶水不夠是借口,這次是真得喝點什麽潤潤口,新茶倒上,等到稍微放涼後,他捧起茶杯猛猛灌了一口。

剛才正經有事的時候小貓沒有出現,現在完事了對方又冒出來了,從對著院子的窗戶跳進,身上還帶著在草叢裏沾染的碎屑,直接往他身上竄。

沒忍住拍了下小貓頭,他這才低頭給小貓挑下身上的碎屑。

莫名其妙挨了下打,小貓一點不吃虧,用貓貓拳打了回去。

“我今天不回去了。”

挑完碎屑後放小貓去其他地方竄,林竹生沒忍住用手背碰了下唇角,猜也能猜到自己的嘴現在是個什麽樣。

頂著這樣子回去見小老頭,很難想見面後會是個什麽場面。

他得先躲躲。在房間裏巡視一圈,他視線最終落在一邊的軟榻上,提前占領了,說:“今晚我睡這裏。”

沒想到會聽到這麽句話,大師兄一怔,轉頭看過來。

解釋這個樣子的借口有很多,他不像是會為了這種事專門留下的人,尤其是在今天剛發生了那種事後,應該會想快點離開才對。

林竹生確實不是會為了這種事留下的人。手裏茶杯轉了一圈,迎著旁邊人投來的視線,他最終呼出口氣,說了另一個原因:“要是我今天走了,你應該會傷心的是嗎。”

沒有什麽由來,他就是這麽覺得。雖然聽上去不怎麽靠譜,但他的這些感覺一般還挺準。

大師兄好不容易從寒天崖出來,經歷過了那些事,現在應該輪到每天開心生活了才對。

他的這位大師兄不應該為這些難過。

沈靜眉眼垂下,聞柏舟垂在一側的手擡起,擡到一半後一頓,又重新落下。

嘆了口氣,林竹生放下手裏茶杯,側過眼道:“想抱就快抱吧,我等會兒該睡了。”

然後下一瞬間他就陷進一個溫暖懷抱。

很好聞的味道,還有一股茶香。白發被蹭得淩亂,他擡手輕輕拍拍人的背,一如既往。

天色黑下,茶水伴著小點心吃完,回不了家的一個竹小心翼翼和小老頭打了報告,在自己預定的席位上安詳躺下。

他很中意這個位置,堅決不挪窩,於是大師兄只能把被子拿來這裏給人蓋上。

很刺激的一天,發生了一堆這樣那樣的事,還喝了滿肚子的茶,他按理來說應該失眠到天亮,結果因為今天腦子高速運轉的次數過多,十分疲憊,沾上枕頭三秒後直接火速入睡。

他果然不適合在軟榻上睡,強行在這睡覺的結果是睡著後一陣拳打腳踢,翻身的時候差點直接掉地上。

“……”

桌上的微弱燈光搖晃,距離地面就差幾厘米,睡得死沈的人最終被帶著離開軟榻。

月上樹梢,夜深人靜所有人都睡下的時候,林竹生偏偏醒了。

眼睛一睜就是習慣性撈小貓,他撈到了貼著他臉睡的小貓,後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轉移了陣地,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軟塌到了床上,連人帶被子一起。

不遠處桌上留了盞夜燈,可以大概看清房間裏的樣子。左右多看了兩眼,沒有瞅到大師兄,他疑惑一轉身,終於看到坐在床頭另一側的人影。

大師兄抱劍靠坐在床頭,雙目微闔,看不出醒著還是睡了。

稍微從被子裏探出身體,他試探著小聲問:“大師兄,睡著了嗎?”

那雙微闔的眼睜開,眼底映著照進的冷白月光,一片清明,“嗯?”

很好,完全沒在睡。

覺得這樣坐著怪累,認為是自己占用了人的床,所以導致對方沒有地方睡的一個竹拍拍身邊位置,示意人躺下。旁邊人沒動,他於是又拍拍。

大師兄順勢躺下了,好心的林順帶把自己的被子勻了點給對方。

有些睡不著。在被窩裏進行一圈死亡翻滾,他支著手從被窩裏探出頭,先是確認了一下小貓確實還睡著,之後轉頭小聲問:“大師兄是什麽時候想起來的?”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說:“之前的那些事,這樣那樣的。”

大師兄道:“第一次見你時已經想起。”

很好居然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突然想起了什麽,林竹生搓搓手,又問:“那記得多少呢?”

他簡單回想了下自己在游戲裏的行徑,僅憑能夠回憶起的那些行為就已經稱得上惡貫滿盈,其他更是不敢細想。希望不要全都記得。

大師兄:“全部。”

“……”

林竹生沒忍住抹了把臉。依舊有點不死心,他試探著說:“那我把菜種了滿山……”讓人回來的時候無從下腳於是只能步行上山。

大師兄點頭,說記得。

“那有事沒事就哭一下?”

“記得。”

等一下好像這個沒關系。自己現在也在隨地大小哭,相比起其他,這一條似乎不太重要。

——不對。

林竹生垂死夢中驚坐起,不可思議道:“你知道我在哭?”

他列舉的那些令人發指的行為都是確確實實做了的,但是哭不是,他只是偶爾發癲在聊天框敲一大串哭泣表情包。

聊天框按理來說只是用於向系統發出指令以及用於玩家間的交流,游戲裏的人物應該看不到也聽不到才對。

既然表情包能夠看到,那其他的內容也。

因為現實裏無處訴說,於是把所有垃圾話都吐給當做樹洞的道侶的玩家林冷汗唰的一下就飛出來了。

淺淺擦了把不存在的汗水,他把小貓移遠一點,向大師兄湊近一點,小聲問:“那我說的朋友又要帶我去聯誼又不給我酒喝……?”

大師兄道:記得。”

“那……”

“記得。”

略微轉過頭,聞柏舟看向趴在身邊的人,道:“認識十幾年的朋友向你表明心意的事也記得。”

“啊這些事就不用再提了!”

在聽到更多不太想回想起的事情前,林竹生火速伸手捂住了旁邊大師兄的嘴,一張臉直接埋進枕頭裏,在枕頭裏悶聲說:“時間不早了,大師兄快睡。”

半夜不睡覺爬起來聊天的代價就是被帶著回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玩家林睡夢裏都在呲牙咧嘴。

第二天早上醒來,總覺得睡了當白睡,在睡夢裏覆習了一遍自己的過往的玩家頂著一頭亂糟糟白毛從床上坐起,胡亂一穿衣服。

今天難得休息一天,他不用早起回峰上去練劍,所以衣服也不用穿太規整,外觀無所謂,不會掉就行。

大師兄在他之前起了,在他穿衣時幫忙理好了頭發,淩亂白毛看著終於有了點人樣。

洗漱過後他留下幾個點心給大師兄當早餐,往自己嘴裏也塞了個,邊收拾著邊準備離開。

聞柏舟看著他已經基本收拾好,從椅子上站起,問:“這是準備走了嗎?”

林竹生點頭,“我要去找兀奇。”

旁邊的人動作頓住。他又接著道:“今天去找他,結道侶的事還可以反悔,過了今天就不行了。”

妖族乃至於上古兇獸都是很講約定的群體,他也得遵守約定,想要反悔只能趁今天。

“?”

比大師兄更驚訝的是小貓。

小貓原本還挺歡樂地抱著一個果子在啃,聽到他的話後一楞,連果子也不啃了,不可思議地道:“你要反悔?”

昨天也就下午去院子玩了會兒,晚上正常睡覺,一覺醒來卻發現自己跟不上節奏了,昨天還吵著要背包格子的人今天突然就反悔。

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它被人一把子撈起放在衣服裏揣走。

沒有絲毫耽擱,林竹生快速出門了。

震驚的小貓直到上了劍,半路上還在問反悔的事情。風吹得白色碎發掠過眉眼,他簡單回答說:“大師兄更重要。”

玩游戲就是圖個開心,他不能讓大師兄難過,相比之下一個格子也沒那麽重要,頂多以後出門多帶幾個儲物袋。

好抽象的一個回答。小貓總覺得不對勁,問:“不是,你們昨天是發生了什麽嗎?”

用手背碰了下還略微有些腫的下唇,林竹生打死不說,只說沒有。

他的大寶劍實在太過顯眼,無論是在地上還是天上,每次天上有一大坨黑影飛過時,看到的人都能猜到是大長老那親傳弟子經過了。

兀奇也看得出。

遠遠地看到天上黑影向著這邊靠近,他離開其他弟子,獨自走進樹林。

林竹生到時兀奇已經在等著,並且已經預料到他的來意,撐著傘站在原地,道:“你後悔了?”

雖然是疑問句,卻是陳述的語氣。

林竹生確實後悔了,作為歉禮送上了一堆平時愛吃的點心以及最近剛收獲的辛苦種植出的草藥,並問:“你怎麽知道我會後悔?”

兀奇只要了點心,沒要草藥,隨意放了個靈虛酥進嘴裏,道:“你昨日提起你那大師兄時就知道了。”

他傾斜過傘,給面前的人遮住頭頂的陽光,說:“你很在意他。”

他也清楚地知道那份在意超過了其他人或物,包括他以及結為道侶後可以得到的那個東西。

林竹生很老實地一點頭,“畢竟那是大師兄。”

這是一個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兀奇看了眼面前的人,最終沒把剩下的話說出。

那個所謂的大師兄並完全不像表面上這樣謙和有禮,年紀輕輕能爭會搶,不會這麽輕易讓契約結成,無論今日這人有沒有來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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