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冤種死對頭

關燈
第38章 冤種死對頭

短短幾天時間, 校場就變了個樣。

高臺平地起,看著還真像是那麽個樣子。每天練劍的時候都悄悄在當監工,林竹生覺得老板確實有點本事在身上。

出去接點私活或許比擺攤賣大寶劍之類的來錢快。

大比期間暫停練劍幾天, 堪比高中時候給其他人騰考場放假,一眾同門就盼著這幾天, 最後一天練完劍後瞬間開溜。

林竹生也開溜了。

修真界的草木生長速度比正常速度要快不少,他之前摘過一片果子和草藥, 現在應該又可以去收割了,順帶還能接點任務賺點小錢。幾天的大比時間,剛好夠他薅完幾座山。

月中,暫停練劍的第一天, 大比進入準備階段, 各大宗派的人開始前來天宗。

一大早醒來,農夫林睜眼就是火速洗漱火速澆地。

他的院子裏的植物也長起來了,草藥已經收獲了一波, 做成了草藥點心,小樹苗也往上冒高了些,只有蘭筠花長得慢吞吞, 這麽久只冒出個小苗。

好在大師兄現在還沒到喜歡蘭筠花的時間, 再養養, 等到長起來的時候說不定就到喜歡的時候了。

院子被占領, 同樣早起在澆菜的張凈難得看他在非練劍時間起得這麽早,有些驚訝,問:“起這麽早, 你要去看宗門大比?”

林竹生終於想起來還有宗門大比這麽一回事。難怪今天早上總覺得有什麽在頭頂嗡嗡響,原來是其他宗門的人在不斷經過。把澆水壺放一邊,他擺擺手, 說:“不是,我不去,我有點其他事。”

宗門大比在之前成為外聘長老後已經參加過,他對這興趣不大,不如摘果子。

躺一邊的小貓對張凈說:“他又要去撿垃圾了。”

林竹生逆向薅了一把貓毛,譴責道:“沒禮貌。”

例行澆水完畢,他揣上沒有禮貌貓坐著他的大寶劍出發了。

住的地方偏遠,他只聽得到聲音看不到人影,去了接近校場的山上後,站在樹林裏,只要一擡頭就能看到巨大的飛舟從頭頂高空掠過,在雲層裏隱約浮現。

這只是數千飛舟中的一艘,之後還有一眼望不到邊的一片。

玩游戲時對宗門大比這種事沒什麽認知,現在站在真實的角度看,終於能看出點天下盛會的感覺。

但是天下盛會現在沒撿垃圾重要,又發現一株中級草藥,他火速彎腰拔起,一頭鉆進樹叢。

有人鉆樹林裏忙忙碌碌尋寶藏,有人在大比會場忙得腳不沾地。

老板前腳當會場工程師,後腳因為師父三張老專管對外交往,他又得擱會場當迎賓,和長老一起與各宗門宗主長老會面交談,一張嘴都說得快抽筋。

小門派來得早,大多都提前到,之後才是各大排得上號的大門派。頂級宗門裏最先到的是藥宗,之後是器宗。

到器宗的時候他終於打起了點精神,順帶多看了現場兩眼。

很好,沒有看到某位需要重點關註的小友的身影。

龐大飛舟落地,慢慢走下一行人來。

帶路弟子在前帶路,之後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個衣冠整潔,只是頭發裏摻了點白發的中年模樣的人。

那是器宗宗主,能夠煉出也是唯一一個能煉出紫級寶器的第一人。旁人都敬他三分,見他出現後都略微彎腰行禮。

他長得正派,玄色長衫帶銀灰暗紋,行走間隱約可見,一身威勢懾人,走在身後的人卻相反。

一身正紅衣袍顯眼,大步行走間衣擺浮動,和一張臉一樣,滿是無所顧忌的張揚和灼熱氣息。

這就是陳景浩,據說煉器天賦千年難得一見,早早就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少宗主。視線從人群掃過時帶著不隱藏的打量,天然自帶的傲氣盡顯。

若非眉眼間隱約有些相似,否則很難相信他是器宗宗主之子。

隨行參賽弟子由專人帶去這幾日暫住的地方,長老及宗主留下,和其他眾宗主長老寒暄。

老板安排著一眾人到安排好的席位,安置好後擦了把汗,覺得比煉把劍還累,回過頭後又發現原本在人群裏的少宗主莫名其妙不見了。

沒一個安分的。不知道人是去哪了,老板眉頭突突一跳,快速在人群裏尋找著。

“徐師兄若是在找器宗少宗主的話,”看他往周圍看了又看,旁邊的一直跟著的隨行弟子道,“他似乎是去找明月師姐她們,往內門的方向去了。”

明月師姐,宗門裏出了名的美人,天賦也好,似乎是剛好在對方審美點上,算是少有的對方會主動去找的人。

“……”

宗門大比期間內門會臨時開放,其他人可入內參觀。雖然可入內,但這去得未免也過快,剛落地就消失。老板沈默了一下,最終道:“好。”

之後問:“他知道去內門怎麽走嗎?”

弟子不太肯定,猶豫著道:“少宗主來過兩次,應當是認識的。”

隨後又說:“他身邊應當有貼身隨從,不認路也無事。”

身邊有人就沒事。合歡宗的人也到了,老板於是不再管這邊,轉身又去迎下一批人。早知忙成這樣,他也跟去歸玉城了。

——

陳景浩身邊沒人。

他沒到真正參與宗門大比的時候,此次前來只是隨父來看看,並不參與。不參與即為無關,他對無關之事不在意,不如去找點養眼的臉看看。

道他身邊隨從極盡妍美有傷風化丟宗門之臉,此次出來身邊隨從都換了一批,他不愛看,也不想讓人隨時跟著,於是自行找機會離開了。

天宗大,但記憶裏路並不彎彎繞,內門的大門很好找,按理來說,只要多走走就能找到。

嗯,按理來說。

沿著一條鋪了石板的小徑往前不斷走,走到小徑消失,周圍都是樹木之前,他都是這麽認為的。

從來不是會待在原地等待的性格,他再向前走了段路,手上合上的折扇一敲手心,終於大致確認了。

他迷路了。

一眼望去,四周都是深綠樹林,僅有的陽光透過層疊樹葉稀少地投下一下,落在滿是落葉的地面上。

全都是樹和草,分不清來路,也找不到去路。習慣性一碰身側口袋,他這才發現平日放這裏的袋子不見蹤影,約莫是在屋裏忘了帶來。

仿佛能把人淹沒的深山。偶有飛鳥從頭頂和遠處飛過,帶起一陣振翅聲響。

微風吹時帶起樹葉響動,像妖獸潛伏時不經意帶起的聲音。野獸成妖,需要天賦,也需充沛的靈氣,天宗全宗上下,最不缺的就為靈氣。

“嘩嘩——”

風靜樹止,最後一點樹葉摩挲聲消失之時,眼尾一側的樹叢微動,輕微的聲音響起。

“唰——”

幾乎是聲音響起的同時,手中折扇展開,化成一道紅芒飛出,隱約火光從空中一閃而過。

枝葉紛飛間,接觸到折扇虛影的樹葉整齊地變為兩半,從空中飛散開。

然後一道黑影冒出,快出殘影的折扇霎時卡住,一陣劇烈摩擦聲響起,視線轉換間,他只來得及看到一片揚起的青色衣擺。

腰上一重,一股大力襲來,他被帶著向一側倒去,翻滾一圈後背脊嚴嚴實實砸地面上,脖頸抵上一道冰冷東西。

沒忍住吸了口冷氣,他擡起眼,突兀又猝不及防地對上一雙透凈的眼。

距離很近,鼻間都是草木味。那雙眼緩慢一眨,帶上點驚異的感覺,同時抵在他脖頸上的冰冷東西東西也消失了。

那是把劍,一把木劍,從他脖頸上移開後插進一側地面,堪堪擦著他耳側落下,帶起的勁風吹得碎發揚起,帶起陣破空聲。

“原來是個人。”

勤勞的勞工林原本在草叢裏安心摘草藥,沒想到突然有個東西竄出,還以為又是什麽妖獸偷襲,習慣性回手了,好在在真動手前確認了一下。

木劍陷進地裏,他坐直身體,站起時順帶把劍拔起,隨手擦去上面帶起的泥土,彎腰撿起掉在一側的折扇,向著地上的人伸出手,道聲抱歉的同時問道:“你沒事偷襲我幹什麽?”

陳景浩接過了折扇,沒有握上他的手,自己撐著地面站起,站起的時候才發現腰腹處不斷傳來灼熱痛感。

剛才只一瞬間,他身上已經添了幾道傷。傷不重,只是要是那木劍沒及時止住,或許已經不是傷的問題。握著折扇的手微動,他看向站不遠處的人。

一張和眼睛和聲音很不相符的抓不出任何特色的臉,頭發和衣服裏還夾雜著幾根雜草,清瘦,拎著把破木劍看著溫和無害,完全看不出剛才眨眼間把他按地上劍指喉嚨的樣子。

眉頭微皺,他問:“你是什麽人?”

林竹生比他還要驚訝,低頭多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校服,覺得自己身份應該很明顯才對。出於一點對外來客人的包容,他耐心道:“一個外門弟子。”

這個人這身造型和這張臉他還記得,認出是誰了,他眉梢一揚,說:“你迷路了?”

雖然是疑問句,但基本是陳述的語氣。

在游戲裏,他和這位現在的器宗少宗主未來的宗主交流還挺多。比起器宗少宗主和天才之類的身份,他更記憶深刻的是這人路癡的程度。

五次來找他五次都迷路,他每次都在帶路,已經熟練到可以發展一個導游的副業。

被他陳述的語氣稍稍戳了下,陳景浩微妙地把原本的話咽下,否認道:“我來這裏散心。”

“哦。”

林竹生低頭仔細檢查了下自己的小破木劍有沒有被扇子打出傷痕,邊檢查邊問:“迷路多久了?”

陳景浩強調自己只是來散步。

很好,劍上沒有傷痕。林竹生收起小破木劍,道:“能自己回去嗎?”

陳景浩重申自己沒有迷路。

腦子自動過濾廢話,林竹生又問:“你原本是想去哪?”

“……”陳景浩道,“內門。”

內門啊。內門離這裏很遠,並且今天沒有去那邊的打算,林竹生於是一拍人肩,說:“你轉身直走可以回到校場,只要說一聲,應該會有人帶你去。”

迷路的事情很顯然已經暴露,陳景浩於是道:“你可否帶我去?”

頭發一順衣服一理,他看著又是風度翩翩公子哥一個,加上臉長得好,低聲詢問的時候還像是那麽回事。但林竹生不吃這套,眼裏只有沒撿完的垃圾,簡單道:“我還有事。”

這個時候帶路應該能漲好感度,但比起以後有的是時間刷的好感度,果然還是過了這段時間就會沒掉的果子和草藥重要。

雖然差點忘了,但他還算勉強記得大師兄之前托老板囑咐的少和外宗尤其是器宗的人接觸的話。

陳景浩:“我可以給報酬。”

林竹生瞬間轉頭了,大師兄的告誡被連帶著迅速甩出腦外。

帶一次路五十金,甚至單位是金不是銀,比漫山遍野撿垃圾劃算太多,他應下了。

但帶路的前提是他得把這座山剩下的沒搜完的地方搜刮了來。他去任務中心接了點任務,這座山搜完應該就能完成。

陳景浩同意了。

或者他其實不該同意。直到山路越走越崎嶇,越走越接近密林,他這才意識到“搜完”是什麽意思。

養尊處優的少宗主還是第一次往這種地方鉆,每每以為沒路要往回走的時候,前面的人就會掏出劍硬生生劈出一條路來。

他跟在後面看了半天,沒看出來看著這麽瘦一個人是哪來的那麽多力氣。

不知道已經繞到哪,他辨不清方向,但能看出從頭頂落下的陽光越來越暗。

下午的時間過半,接的任務完成了,林竹生終於帶著金主往回走。

還是第一次在這種崎嶇覆雜的山路上轉了半天,事實上沒吃過什麽苦的大少爺已經有些脫力,尤其身上還帶傷。

跳上一個陡坡,林竹生低頭看向後面的人,思索半秒後伸出手,道:“需要拉你一把嗎?堅持一下,就快到了。”

少宗主狼狽但天生帶傲氣,手一撐,自己躍上陡坡。

林竹生收回手,笑著誇了聲。

少宗主不愧是少宗主,硬撐也能撐到回校場附近。

直到已經能看校場臨時搭建的高臺,腳踏上熟悉的玉白臺階,向導林終於停下腳步,轉頭說:“到校場了。”

他遠遠地指向另一座山頭,道:“那裏就是內門入口。”

說完後瞅了兩眼後面已經直接坐地上的人,他小聲問:“話說你還要去嗎?”

“……”

一身狼狽,腳走得幾乎沒知覺,陳景浩不去了,或者說也去不了了。

那帶路任務到這裏就算是結束。林竹生蒼蠅搓手,委婉提起自己的報酬。

因為沒有帶到內門,報酬可以打個折扣,但不能沒有。

很大方也很有原則的一個少宗主,即使沒有帶到原定的目的地也給了說定的報酬。

報酬到手,林竹生臉上的笑容瞬間擴大,更真誠了幾分。

任務完成,既然不需要帶到,那他可以離開了。揮揮手正準備說聲再見,他又聽見不遠處上空有劍鳴聲響。

和少宗主一起擡頭,兩個人一起看著一個同樣穿青色校服的弟子禦劍路過,輕松且優雅且絲毫不狼狽地跨越幾個山頭,直至再看不見。

“……”

感受到旁邊人投來的沈默的視線,一片安靜裏,林竹生慢慢收回視線,撓撓頭,恍然大悟道:“我也可以禦劍來著。”

他那把大寶劍不止載一個陳景浩,載十個都沒問題。剛才讓人硬生生走的那一個多時辰的路程,實際上兩分鐘就能解決。

悄摸側眼看過去,他一眼對上了人投來的視線和無意識捏緊的手裏的折扇。

“反對暴力哈。”

戰術性後退半步,退到一半的時候又意識到什麽,他撓頭的手沒放下,又撓了下說:“話說你好像也打不過我。”

器宗少宗主煉器天賦好,修煉天賦也不錯,只是不喜歡吃苦,很少正經修煉鍛煉,更多時候都是和別人出游玩樂,從結果上來說,好像打不過他。

陳景浩:“……”

在少宗主跳起來比試一下能不能打過自己之前,林竹生率先塞一個果子到人懷裏,順帶心虛地幫忙把人頭上的樹葉摘下,拍了兩下,安慰說:“我對宗門可熟,要是你明天還有需要,我可以再給你帶帶路,包帶到。”

他不拍還好,一拍就有更多樹葉碎片冒出,嘩嘩往下飄,在風裏打著旋落下。

陳景浩不知道是氣笑了還是被這樹葉碎片給整笑了,撐著地面站起來,拍拍衣袖說:“最好別出現了。”

“那不行,”林竹生實話實說,“我還得和你搞好關系。”

拍衣袖的動作一頓,陳景浩轉頭對上一雙在光下清透真誠的眼,眼皮一跳,思考片刻後道:“話說在前,我不喜歡男人。”

“嗯?”

林竹生先是小小一楞,後來反應過來,悄摸呼出口氣,擡頭一笑,說:“那不更好了。”

他這口氣松得不明顯,但陳景浩還是察覺到了,眉頭狠狠一揚,道:“你以為我會看上你?”

話語裏滿是不可置信和對自己性向和擇偶標準的極度堅信。

“那不是。”

林竹生心情挺好,又往人手裏塞了個點心,邁著兩條腿離開了,邊走邊轉頭揮揮手,“先走了,點心熱的更好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