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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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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鑰匙

這個廟外的天氣狀況很不穩定, 明明剛剛還是幹燥的天氣,卻突然下起了小雨。

突如其來的雨水似乎給這場額外的狩獵增加了不少刺激,廟裏的有些人眼睛都開始發綠, 他們手裏的鐮刀蠢蠢欲動,似乎在思考從哪個地方下口比較好。

過渡陰暗的氛圍滋生了極度的恐懼。

有一兩個置身事外的乞丐, 臉上已經露出面亡肌瘦的恐懼,那是一種明明知道每日朝不保夕, 卻依舊對一切懷著驚懼的目光。

那是對事實完全沒有選擇權, 自然也難以發散同情心的家夥。

他們更怕的是,如果這個女人和這個孩子掙紮起來,會不會連累到他們?

哪怕他們作為人性的心中應該有一點憐憫,卻在日常的生活中已經變得足夠堅硬。

如果鐮刀一下子沒有制服那個男孩,會連累我的。

他們心中這樣想。

手握利器的人從來沒有那種不會傷害無辜之人的覺悟,他們只會把戾氣越發發散給比他們更加弱小的人群身上。

而不巧, 我就是這樣的人群中的一員。

乞丐們眼觀鼻鼻觀心,在明哲保身的同時, 已經不自主原離那片空曠的闊地,反而把自己一個挨一個地挨擠在角落裏。

這不是他們不喜歡那片空地, 不喜歡身體舒展開的感覺。

而是他們知道, 就在三日前,就有一個倒黴蛋,因為擋住了別人做事的地方, 被狠狠一腳踢到一邊, 砰地撞上了地,頭一歪, 死了。

因此,他們很快清楚, 自己在面對這樣的場面時,應該幹什麽。

幾個瘦子笑起來,他們拿著繩索,先往小男孩走去。

另外兩個人不出痕跡地對了個眼色,悄悄朝著於桑之包圍過來。

也許是忌憚著於桑之的突然出現,他們只是警惕地包圍住她,看緊了,並沒有第一時間做什麽。

反觀男孩。

在他們這些天的觀察裏,已經確定了男孩已經無親無故,唯獨能稱作親人的老頭也已經死掉了。

這樣一個能賣出價錢的貨物,自然是不能讓他跑了。

瘦子臉上咧著嘴,黃黃的牙齒露著笑。

他們叉著腰,居高臨下的來到男孩面前,似乎並不怕他反抗:“小子,這老頭死了,把他扔了,跟哥走吧,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沈浸在悲傷裏的男孩這才擡起頭來,看哪裏不知道這群人的目的,他們哪裏有,香的辣的可以給他吃,他們自己都吃不飽呢,只有可能把他賣了,換來他們的口糧。

男孩倔強的往他們的臉上呸了一口。

瘦子臉上的臉色一變,從青轉紅又轉白,他伸出手,狠狠摸了一把自己的臉。

等看清了自己手上的唾沫,他的眉頭狠狠一擰:“娘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本來如果男孩安安分分的,他們拿他去賣了也就算了。

但是現在這樣,不揍他都不知道這個地方到底是誰做主的。

瘦子擡起手,啪一下打在男孩的腦袋上,男孩被打得頭昏眼花,頭往下砸,砸在地面上,蜿蜒出一攤血。

瘦子唾了一口:“真是弱。”

這樣的小子,還想反抗?簡直是天方夜譚。

瘦子這般想著,捏起男孩的臉,看清男孩眼底的不憤和屈辱,冷冷笑了聲,給了他兩個巴掌。

瘦子力氣大,打得男孩的臉紅腫充血。

本就幹幹瘦瘦的臉,此刻更是不能看了。

“還敢這麽盯著老子?嗯?”瘦子這樣說著,腳往下踩,狠狠踩在男孩控制不住趴下去的背上。

男孩捏著拳頭,只可惜他幾次想爬起來,但都被暴力再次按壓下去。

“小子,你現在知道怕了吧?”

看著眼下這坨幾乎被打死的肉,瘦子眼裏展現出一絲快意。

這種時候,他本該拿著繩子把男孩綁起來,但是他卻特意停留了,嘴巴朝著男孩,眼睛卻對準突然進入廟裏的於桑之:“這個地方是老子管著的,什麽都是老子說了算,裏面的人,自然也都是老子的。”

這句話出口,卻讓人沒想到的是,男孩居然還積蓄了一把力氣,一口咬在瘦子的腿上。

“啊。”瘦子吃痛,腳不受控制往前一踹。

男孩一下子倒飛出去。

“快。”瘦子的臉都漲紅了,他招呼他的同伴們:“快給我抓住他,我要他死。”

看來是真的被男孩惹怒了。

而他的同伴也第一時間行動起來,兩個人去抓男孩,兩個人也終於在確定於桑之背後沒有人一起過來,也動起了手。

然而讓人沒想到的是。

沒等他們的手碰到那個突入寺廟的女人,他們就一下子倒飛出去。

整個人趴在地上痛呼呻吟,像是和之前男孩的地位掉了個個兒。

男孩本來在掙紮著,想要不被繩子套住,此時此刻看到這一幕也是吃驚得驚呆了。

他幾乎不可想象,這個前不久才見過一面的女子,居然會這麽厲害。

不過一照面的功夫,甚至他都沒看到她怎麽出手的。

那些仗勢欺人的人都已經飛出去了。

男孩反應不過來。

等到他被於桑之從地上拉起來的時候,他還張著嘴,目不轉睛地盯著於桑之。

如此看來,之前他偷於桑之的錢袋的時候,她已經對他手下留情了。

於桑之把男孩從地上拽起來之後,就沒有管他。

任由男孩一個人在那裏瞪大了眼睛。

她朝著老頭死亡的地方走去,也就是男孩原先所在的地方。

老頭的屍體散發著一股子死前好久沒清洗過的酸臭味。

再加上一些幹燥的稻草此刻被雨水淋濕了所發酵散發出的味道。

幾種味道雜糅在一起,很不好聞。

然而於桑之像是沒有聞到。

她面不改色靠近,細細盯了老頭一會兒,把老頭翻了個面。

老頭似乎是死不瞑目,又或許是放心不下他唯一惦記的人,不光眼睛半睜,手筆也殘留著死亡前爆起的青筋。

因為死去的時候不久,尚且還沒變成死亡的灰白色。

於桑之逡巡一會兒。

很快,她就在老頭身上找到了她的目標。

傳說,貧窮過頭的人家,生前遭遇了無數的挫折磨難,面對了死亡前的悲傷,靈魂會被黑白無常拋棄,腐爛斑駁,轉而化作流淌著的黃泉水,供養地府裏艷麗的黃泉花。

而黃泉滑上,會有叢生出一片一片的花序,從最裏面,能找到一把黃色的古銅鑰匙,能直接連接著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傳說沒有地府,沒有神佛,只有一片虛無。

而這個鑰匙,便是死去之人的第七根肋骨。

於桑之握著老頭的脊椎骨,一寸寸向下,幾乎是片刻後,就找到了那根讓她為之而來的第七根肋骨。

那根骨頭藏在前後兩根之間,於桑之還沒想好要怎麽取出來,就被男孩屏著氣一頭撞過來:“你放開他。”

於桑之的下盤很穩。

男孩這樣撞過來,於桑之動都沒動一下,反而是男孩一頭栽到了於桑之身上,很快揉著腦袋,鼻子也冒出了很大的一個鼻涕泡。

本身,男孩就被他人給打得頭破血流,腦袋都磕到了地上,糊了一腦門的血。

現在,更是血都擦到了於桑之幹凈柔軟的衣服上,刺啦啦一大片,看起來觸目驚心。

男孩似乎也沒想到自己身體裏居然還能有這麽多的血,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流了這麽多的血還能不暈過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又對著於桑之滋著牙:“你給我放開,放開,你們都給我滾。”

於桑之轉眼把目光投向男孩。

從一* 開始,她就沒正眼看過男孩,如今正式看了一眼,方看到了男孩身上的傷口。

她近乎冷漠地示意男孩看向片刻前爬起來,虎視眈眈看著他們的瘦子們。

“看到了嗎?即使不落在我手裏,也要落在他們手裏。”

男孩一楞。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很快就萎靡了一下。

於桑之看了一眼男孩,很快道:“五十兩,我要一根骨頭。”

男孩瞪大了眼睛,囁嚅著說:“你,你,那也不行。”

自從於桑之的五十兩開價之後,廟裏就從落針可聞到了極度興奮的地步。

很快,一個瘦到皮包骨頭的男人就拉著他同樣皮包骨頭的妻子的手,他顯得很興奮。

“貴人,貴人,我給你,五十兩,不就是一根骨頭嗎?我給你,要是一根不夠,我妻子這裏還有骨頭,你看你要幾根?一根兩根都行,只要五十兩。”

那皮包骨的男人瘦的眼巴巴得看著於桑之,那雙眼睛充滿了期待和貪婪,又有些小心和警惕,他的眼睛一邊看著於桑之,一邊小心環視著周圍,似乎是怕有人跟他搶。

他的妻子也近乎只剩下一口氣了。

但還是被那個男人近乎虔誠地獻上來:“求求你了,貴人,我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我的妻子也有三天沒吃一口糧食了。你拿我的骨頭,或者你拿她的骨頭。”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不間斷的哭喊聲和祈求聲落在耳畔。

於桑之一直看著男孩。

耳邊是旁人祈求和貪婪的聲音。

一聲又一聲。

仿佛是在鄙夷男孩的堅持。

也仿佛在催促男孩做出決定。

“如何?”於桑之問男孩。

五十兩,男孩這輩子都沒見到過這麽多錢。

或許他曾經摸到過這麽大的銀錠,但是也很快被官府抓到打了一頓,然後被搶走了偷來的錢袋。

男孩咽了咽口水,然而他還是堅持:“不要。”

誰說男孩不聰明?

他很清醒,如果他現在同意了,哪怕拿到了,等片刻後,也一定會被人盯上,轉頭這五十兩,就成了他孝敬給別人的“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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