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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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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深夜

“很好。”

於桑之點頭。

男孩呼出了一口氣。

他以為他拒絕了, 於桑之就能夠放棄。

然而沒想到,就在於桑之說出很好的下一秒,讓人猝不及防, 她就扯下了一根肋骨。

那張柔美驚艷的面孔此刻有一股囂張的錯覺。

然而等聽到了她的後一句話,才發覺, 那根本不是錯覺:“我偏偏喜歡強人所難。”

那根肋骨落在於桑之的手裏,仿佛在給男孩詭異的嘲諷。

嘲諷男孩居然如此愚蠢, 真的相信了別人會給他選擇, 讓他從五十兩銀子和他爺爺裏選擇一個。

而事實證明,當你弱小的時候,你永遠,永遠,也無法真正擁有公平選擇的權利。

“怎麽,很難過嗎?”

於桑之低著頭看男孩潮濕的眼睫毛。

她看到了男孩的委屈, 男孩的憤怒,以及那種被欺騙的憋屈感。

但是哪怕男孩捏緊了拳頭, 也不敢撲上來打她。

以為男孩已經明白了,他的弱小。

他的反抗, 在這裏所有人的眼裏, 都顯得這麽可笑。

真的,真的可笑。

男孩很想笑出聲來,然而她只有一滴滴的淚水, 順著他悲傷的面孔, 一滴滴往下淌。

他難以自抑地留下眼淚,難以自抑地被悲傷淹沒。

他感覺自己成了蚍蜉, 感覺自己成了螞蟻,前者無法感動大樹, 後者立馬就要被更強大的大象一腳踩死。

這種憋屈感,他很多次都感受過,當跑到街上跪了很久求不來一個饅頭的時候,當走了很久找不到饑荒地一片樹葉的時候,當直面自己的妹妹被易子而食的時候。

哪怕在現在,他的頭頂依舊被牢牢的無力感籠罩,那種陰雲一天都沒有在他頭上散去。

自然,也沒有在廟中的所有人頭上散去。

當貴族在狩獵場上馳騁的時候,他們則跪在他們的腳下,當做馬凳,當做可以被隨時踩一腳的器具。

也許是男孩太過悲傷。

也許是男孩憤怒的情緒已經感染到了於桑之。

總之,於桑之在臨走的時候,看了男孩一眼,給了他一個機會。

她把那些瘦子們和男孩隔開,給了男孩背著他的爺爺逃跑的機會。

“走吧,等到你有一天,想要找我報仇,你就來。”於桑之漫不經心地說。

同時,隨著她的話,她身邊的螢火蟲又一個接著一個地亮起,繞著於桑之盤旋一會兒,順著男孩的手飛進去,很快就拼成了幾個字。

“你可以來這裏找我。”於桑之漫不經心。

她很少有同情心,自然也比不得玄燁後宮中那些名號德善的妃嬪們善良。

不過她願意給男孩一個機會。

男孩咬著牙,紅著眼睛,也不知道是被刺激到了,還是真的把於桑之的話聽進耳朵裏。

他鄭重道:“好。”

他回去找她報仇的。

男孩的那句好還沒落到於桑之的耳朵裏於桑之就已經走遠了。

望著於桑之的背影,男孩第一次感覺到濃濃的挫敗感。

輸給那些拿著鐮刀的男人,男孩只有憤怒。

輸給那些帶狗腿子的權貴,男孩也只有不忿。

然而輸給這麽一個柔弱的女子,甚至於,自己在不大一會兒之前,還從這個女子手上投走過錢袋,反而讓男孩羞恥又心虛。

他一面難受於於桑之的無情,無情無義的女人把他唯一珍重的東西破壞了,一方面又羞恥於於桑之的無視。

他都這麽慘了,他都這樣了,她卻分毫同情都不留給他。

甚至他感覺她的眼睛裏,就沒有落入過他的影子。

很難說,這一刻,男孩的心情是怎麽樣的。

但是在這一刻,他的心裏已經燃燒起了熊熊的戰火。

哪怕可能面對的,可能是比那些帶著鐮刀的男子還麻煩還難對付的古怪的女人,也沒能讓他渾身的鬥志頹廢下去。

一瞬間,男孩仿佛又被激起了求生欲。

那點因為老頭的死亡而帶來的悲痛一下子被他閃著亮光的眼眸給覆蓋住了。

他握緊拳頭,一面警惕著周圍的人,一面拖著老頭的身軀,也離開了這個地方。

被摜倒在地的男人們一邊不甘心放過男孩這麽大一塊肥肉,一邊卻又忌憚於於桑之殘留下的權威,不敢輕舉妄動。

男孩拖著老頭的屍體,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了廟。

天地浩渺,從來沒有底層人的容身之處。

不過男孩知道,北面正在招兵。

曾經他害怕拋屍於荒野,恐慌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兵隊裏被帶上沙場。

他不敢直面沙場上飄揚的黃色的泥土,也不敢面對說書人口中血流成河的戰場。

人總是怯弱的,會對未知報以恐懼。

但此刻,男孩卻默默激起了鬥志。

那女人都說了讓他功成名就之後來找她報仇。

那麽,等自己積累戰功,拳打蠻子,腳踢叛軍的時候,他就會讓那個女人睜大眼睛好好看看,他不是曾經那個只能在她面前被無視的孩子了。

於桑之抱著自己的戰利品。

來到了宮門。

此時的宮門早已落匙,在夕陽失去絢麗的五彩的光輝之後,那小黃門就會恪盡職守地關上皇宮的大門,把皇宮的一切分成內外兩個部分。

內就是內,外就是外。

而於桑之此時,就被不經意地攔在了外面了。

然而於桑之一點也不慌。

她輕飄飄地腳踩墻壁,站在宮墻高處的樹枝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宮內的地面。

這嫻熟的狀態,仿佛這並不是從宮裏第一次出行,反而像是已經這樣幹過好幾次,反而變得有恃無恐了一般。

“誰?”

本來按照於桑之的技巧和能力,神不知鬼不覺地在不驚動宮中守衛的基礎上翻進宮裏去並不是什麽難事。

但偏偏今日不巧。

有個要放水的侍衛剛好走在這片地方的樹腳下。

這是一片較為偏僻陰涼的地方。

因此,侍衛也沒有什麽顧忌,褲子一扯,腰帶一松,就要給自己放水。

就在他放松的那一刻,頭上突然多了片陰影。

如同一片雲似得遮在了侍衛的頭上,像是一塊命運的抹布,蓋住了侍衛的整個人。

“是,是誰?”

侍衛被嚇得都要軟了起來,但偏偏,這會兒他的嗓子不受控制,一突突就把話說出來了。

這句話似乎驚動了站在樹枝上的人,站在樹枝上翩若驚鴻的人低頭一瞥,直瞥得侍衛渾身的熱血都凍結了。

卻是沒想到,這次居然撞上了人。

於桑之想要裝傻無視這個侍衛離開。

然而,侍衛卻第一時間警醒了起來,手握上他放在一邊的刀把。

他褲子都來不及提,已經擋在了於桑之的前面。

“你是誰?深夜闖入皇宮,意欲何圖?”侍衛的嗓音聽起來沈穩。

細聽,卻也有一絲慌亂。

在這個哪裏都是黑暗的夜晚裏,他一個人單槍匹馬,單打獨鬥,如果面前是一個心懷不軌的高手,那麽,為了他的職責,他一定會放出信號,提醒其他侍衛。

而在這個放信號的過程中,他有可能贏,也有可能輸。

有可能人頭落地,也有可能立下戰功。

侍衛兩股戰戰,一面為即將到來的惡戰而咬牙,一面,卻又握緊了自己的刀。

於桑之的路就這麽被攔住了。

她看著面前的侍衛,也許是尚且稚嫩,臉上還殘留一絲天真無邪的責任,滿臉自己今天要完了要完了,早知道就不自己偷偷偷懶跑出來解手的窘迫感。

也許是因為對面沒有聲音,也看不到對面的身形。侍衛顯而易見的更加慌。

他更努力的瞪大眼睛,想要看清對面的人影,然而讓他失望的是,他只能隱約知道有人在對面,卻完全察覺不出對面之人的落腳點。

這讓他更加緊張,這肯定是個厲害的高手。

沒等他想好該怎麽死,聽對面一聲嘩啦的響,是對方要離開的聲音。

侍衛再顧不得什麽,一個健步沖上前去,左手捏著信號彈,右手舉著刀,嘴上還大聲喊到:“來人,有刺客。”

這樣莽撞的舉動,也不顧自己是否能防守。

然而下一秒,刺客兩個字仿佛就卡在了他的喉嚨裏,他的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嘴裏半句話還沒出來,仿佛一只嘎住了的鴨子。

“於……姑娘。”侍衛撲通一聲跪倒在低,頭低著,已經是面紅耳赤。

他怎麽把皇上最為看重的於姑娘當做是刺客了呢?還差點弄出了好大一番動靜。

侍衛一陣心虛又心驚,卻又隱約察覺出不對:“不過,於姑娘……”

他小心翼翼的,仿佛怕自己沒組織好措辭:“這深更半夜,你怎麽會在這裏呢?”

若換作其他人,哪怕是他們熟悉的,這突然違反宮禁,跑到這裏,他也是照抓不誤的呀。

於桑之回答得理所當然:“回來休息。”

外面的客棧自然不如皇宮來的舒適方便,更何況。

於桑之低著頭望著侍衛。

她來來回回熟稔地翻過宮墻好多次了,只這次出了意外,讓這個侍衛突然逮到了。

平時從未被逮到過,自然把皇宮當成是院墻,來來回回愜意得很。

“啊?”侍衛一時目瞪口呆。

仿佛是覺得這個回答很有道理,於姑娘不回皇宮回哪休息呢?卻又覺得也並不是十分的有道理。

譬如,他怎麽就感覺,於姑娘把皇宮當成了來去自如的客棧,還是不用付銀子還能多領一份銀子的地方。

這可不是什麽好的感覺。

也許是錯覺。

侍衛直覺自己應該是感覺錯了,雖然皇上他沒有給於姑娘一個很高的位份,但是皇上對於姑娘的上心,那是大多數人都能感覺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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