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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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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的一聲馬嘶驟然響起,明晃晃的槍尖從眾人面上略過。

只見一個穿著神捕營衣裳的男子縱著馬車自高墻外沖進來。

待近處細看時,竟然是路淩寒,眾人皆楞住了,全部看向身邊的路淩寒,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蕭遺卻心裏清楚的很,正惱怒這張雲清突然而至,見李程一來支援,一手拎起張雲清的後頸擲到座駕上,喊道:“走!!!”

張雲清還沒來得及反駁,身子一輕,就被甩到車駕上,李程一趕緊接過,調轉馬頭。就沖出去。

車駕急沖出寺門,前後不過一息時間。

待眾人反應過來之時,路淩寒早就喝道:“有人假扮我!”

梁遠山只是一楞,隨即讓人追捕。

一時之間,所有人一分兩散,追人的追人,逃命的逃命,剩下仍然守在祭臺下。

城中已經兵荒馬亂,禁軍在開路,控制不住的騷亂讓李程一更好的沖出城門。

忽然甘泉寺方向傳來一聲聲爆炸聲。

張雲清抱著車轅的手一下子松開了,整個人面色發白,嘴唇哆嗦著,像是看見了誒什麽可怕的事情一般。

李程一咬牙,一手撈過來張雲清丟進馬車裏面。

城門已在望,伸手入潮水般湧動的禁軍,慢慢的被丟下來。

東城門出城不過幾裏地就是運河,水師船只大多停泊在渡口。

然到渡口時,那船只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李程一驚疑之下,也怕有變,伸手帶著張雲清潛進一條商船裏。

京城之變早已傳進每個人耳朵裏,那些平時富甲一方的商人早早就備了船南下逃命。

兩個人潛進的大船是鄭氏米行的,因為懼怕變故,老早就開船了。

其餘小船被攜裹而去,帶禁軍追到時,早已不見影子。

李程一上得船來,忍不住長籲一口氣,覺得之前蕭遺要自己抓住時機攀上商船真是有先見之明。

日落時分,京城早已經被遠遠拋在身後,一船的人驚魂方定,半夜的疲倦湧上來,各人均自去艙裏休息。

李程一這才帶著張雲清出來找了點吃食,擠在艙裏面。

過了大半時辰,李程一才緩過來,他看著張雲清臉色煞白,兩只眼睛楞楞的看著別處,這大半日,自從聽見甘泉寺爆炸聲,就再沒說一句話,甚至滴水不沾。

李程一沈默好久,他不是個會說謊的人,但是他說謊一定沒有人不相信,“主人讓我帶你去高郵與他會和,他自有辦法脫身。”

只這一句話,張雲清眼睛立即亮起來,扭頭道:“當真?”

李程一重重的點頭,把饅頭塞進她懷裏,“當真。”

張雲清也點頭,眼裏氤氳著濕氣,一低頭便滴下來,砸在饅頭上,她笑著咬了一口,連著那幾顆泛著鹹味的淚水。

臨到半夜,船上的人才緩過來,開始張羅著吃食,風光猶如昨天那般。

張雲清抱著膝,忍不住道:“一開始你們就留了退路?”

李程一點頭,“自然。”

張雲清沈默一會,想起被路淩寒擊昏的李照之,忙道:“李照之呢?”

李程一搖搖頭,“他們有別的退路,我只管找到你帶你從水路去高郵。”

張雲清皺眉,之前李照之也是被蕭遺吩咐帶出城,但是卻沒有說帶去哪裏?

現在李程一也說著一樣的話,難不成

張雲清不敢再想下去,扭頭開始睡覺,把今天的事情忘在腦後。

日出之時,李程一弄醒了張雲清,對她道:“他們是去普陀寺,那裏四通八達,消息靈通,我們在那裏下去,看能不能打聽到什麽消息。”

張雲清楞了半晌,立即點頭。

商船順流而下,漸漸往東去,時時望見岸上人家,卻一直不敢停泊。

想必是這群商人嚇破膽了,雖然中原和西域國家多有沖突,但是江南和京城一帶歌舞升平已經多年,人們已經習慣安樂,突至劫難,嚇得人人自危,只求逃離難地。

蕭遺是掐準了這人的反應,所以敢大張旗鼓的鬧事。

想到蕭遺,張雲清的心沈了沈。

商船行了小半日,約到午時的時候,大船停了下來。

鄭氏的官家是見識博多的老人了,家裏一旦出了什麽事,家主都來和他商量。

一發現京城事變的時候,鄭管家就舉家遷徙,但一路不急也不慢,向東海而去,最後南下到杭州。

拋錨時鄭管家站在船頭,無意掃見了船舷上一閃而過的人影,微微皺眉,也沒有理會,只是吩咐眾人晚上要警醒一些。

像是鄭管家這樣有先見之明的人不在少數,渡口附近已經停滿了避難的船只,更有官家人,他們的船在裏面並不算大,只要安安穩穩打聽消息,立即就啟程南下。

李程一在岸上逛了一圈,找了吃食,就回到船上。

張雲清一見他回來,立即問道:“現在外面怎麽樣了?”

李程一皺著眉,“京城不太好,他們打算繼續南下。”

“京城怎麽不太好?”

李程一的臉色極差,好半天才道:“我剛剛聽一個官船裏的人說,皇帝好幾天就跑到北邊行宮裏去了。”

張雲清也是一震,他們千算萬算,用盡所有手段,就是為了能夠在及工程引起騷亂,擊潰城中布防,然後順利刺殺皇帝。

然而沒想到的是皇帝竟然早已經逃脫,只剩一群朝臣在京城頂著。

“然後呢?”張雲清的聲音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嘶啞。

“我還聽說張易這時候領著他的教眾攻進了京城,現在要占領皇宮了!”

此言一出,張雲清更是驚慌,想不到他們為張易做了嫁衣,不過,以那皇帝的心機,回來兩個人又是一番惡鬥。

“有沒有”

李程一知道張雲清要說什麽,他心裏也盼著這些,那些火藥桶都是他一點點運進去的,數量之大,李程一絕對不相信有人能活下來,但是要有萬一呢?

“暫時沒有官府說主人死了的消息。”

張雲清長長舒了一口氣,“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李程一點點頭,對張雲清說的話深以為信。

周圍雖有人家居住,但是難民太多,水源和糧食無以補充,一些缺水的強橫之輩,趁了夜色就像搶劫別的船。

夜裏,眾人睡得都不太安穩。

李程一和張雲清藏在最下面的艙裏,隱約傳來說話聲。

李程一立即警醒起來,輕輕推醒張雲清。

張雲清被殺喊聲警醒,恍惚以為禁衛軍追來,臉色大變,喊道:“救命!”

李程一立即低聲道:“沒事!只是賊人搶劫!”

張雲清聽得李程一的話,緩了過來,稍稍收斂了臉色,腦袋裏豁然開朗,“去幫他們!”

李程一稍稍一楞,拿起長劍道:“你不要出來!”

張雲清點頭,她知道李程一不問,不是因為完全聽從她,而是和一群匪盜同路,不如忽然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女眷一起。

不消片刻,外面的喊殺聲漸漸平息。

外面的賊寇已經搶紅了眼,搶了一艘大船,就沖著鄭氏商船而來。

眼看已經逼近,李程一奪了一張弓,舉起便射向對面船頭。

賊寇只不過尋了木板之類的權當做盾牌,抵擋住別處的亂箭到好,根本抵擋不住李程一帶著內力的冷箭。

噌的一聲,將對面船頭兩個人社的對穿,隨即李程一又抽了兩只箭朝著那邊射去。

那夥賊寇一看李程一不是平常角色,立即喲呵眾人調轉船頭。

鄭管家被人護著往船艙裏奪,隨性帶著幾個護院,但是賊寇太多,很快就有人沖進艙裏。

眼見那刀就要砍下來,混亂之中,鄭管家把身後家主往後面一推,自己往前撲過去。

但是刀沒有落在身上,不知道從何處竄出來的人影,一手拎著一個盜賊往外面一扔,長劍一起,寒光四溢。

賊寇皆是一驚,驚慌之下,面面相覷,立即四處逃竄開。

“富貴動人,賊性難料,你們須得小心為妙。”李程一驅趕完賊寇,便來到艙內把受傷的護院扶起來。

家主早已嚇得面無血色,半個字也說不出來,鄭管家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深深一拜道:“多謝壯士救命之恩!!!”

李程一沒有去扶,冷冷道:“我借你船上路,也算是路費,官家無需客氣。”

鄭管家扶起家主,然後有條不紊的安慰眾人,趕緊啟程。

不到半個時辰,就遠遠離了那處。

李程一道:“我有個同伴在倉裏,若是官家首肯,可否借我們一間客房。”

家主已經緩和下來,聽聞是李程一救了性命,梁芒吩咐人提著銀子上來。

鄭管家將話轉達過去,家主痛快的同意了。

甲板上的贓物已經派人洗去,又露出光滑的木板,張雲清走出來,先是朝眾人一拜,然後看李程一無傷才和他進了客房。

普陀山周圍群島錯落,不熟悉航道的船只很難能進去。

好在船上有不少好手,不消半日便靠了岸。

鄭管家決定在這裏呆上翌日,補充水源和糧食,然後繼續南下。

船上眾人多日不曾下船,遇見寺廟,自然成群結隊的求宿。

幸虧是規模大的寺廟,要不然也裝不下這一群難民。

眾人參拜過觀音菩薩,鄭家家主攜著家眷跪倒一地,口口聲聲控訴著京城反賊,盼著觀世音菩薩能夠開開眼,收了那群不知好歹的盜匪。

張雲清隨著他們拜了拜,心裏默默念得蕭遺,對鄭家人的話充耳不聞。

李程一怕張雲清不舒坦,跟著她參拜。

“你信佛嗎?”張雲清問。

“不信。”李程一認認真真的磕頭,“要是有的話,我和義父受這麽多苦,也從沒見過她大發慈悲過。”

張雲清又拜了一下,“這都是命裏註定好的,也許是你上一世做了太多壞事,罪孽深重。”

李程一微微一頓,“那這一世我們做的孽更多了,不知道下一世要受什麽苦?”

張雲清站起來,“我上一世見死不救,為人冷漠,這一世全報應來了,李程一你以後得多做好事。”

李程一聽完忽然眉頭一揚,微微笑起來,“成,以後我定會多做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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