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商隊眾人清點了馬匹貨物之後，便和蕭遺等人一起上路了。

張雲清知道，商隊中不乏能人，跟著他們，少走不少彎路。

過了河谷，便是百草灘了，長長的草灘之上掩著寒風，蕭瑟至極。

林執衣打著駱駝，邊走邊仰頭看。

張雲清註意到，也擡頭去看，只見一個黑點在空中盤旋許久。

蕭遺也註意到了，臉色一凜。

林執衣點頭道：“是鷹。”

前面的張老頭也聽見了，同蕭遺說了幾句話，便喝道：“所有人卸下重物，快速前行！！”

蕭遺點頭。

眾人便立即卸下無用的重物，只留水和糧食以及一些輕便的衣物。

那只黑點飛到低空，在眾人頭頂徘徊不前。

張雲清咬咬牙，“能不能射下來？”

蕭遺皺眉，喊來李程一，李程一二話沒說，借了弓箭，搭在臂上就射過去。

可那蒼鷹似乎知道了有人對它不利，轉了個圈，立即飛到遠處，再也不靠近。

“不行！太遠了。”李程一搖搖頭，頗有可惜的意思。

張雲清舔舔嘴唇，“可惜了，鷹肉還沒吃過呢！”

蕭遺瞪她一眼，張雲清縮縮頭，這心裏想的不知道怎麽就說出來了，頓時惱了也不理蕭遺。

林執衣含笑，“你要是想吃，我家裏養了幾只。”

張雲清一楞，“這畢竟是你家的蒼鷹，留有用處，怎麽能為了解饞就吃了呢！”

林執衣笑而不語。

“刷~”

就在這時，前方破風聲中夾雜著喊叫，只見最前面的探子被人射穿了身體，仍被馬馱著行了好遠。

頓時商隊大亂，不時有人大喊大叫，直直往後沖，蕭遺一急，看前面來勢兇猛，趕緊回身去護著張雲清，一雙眼睛還是盯著林執衣。

商隊眾人一時四下逃竄，也顧不得貨物了，只要命就好。

蕭遺這邊幾個人也被沖散了，張雲清和林執衣離得近，林執衣一把拽過來張雲清，一手還帶著朵娜，趕緊向一邊撤。

常玖瞧了，趕緊跟上去，就怕丟了人。

可是來襲之人兵如潮湧，一會就沖散了，所有人，想要去搭把手的都使不出力氣，只能堪堪應付身邊之人。

蕭遺看著林執衣越跑越遠，心裏一急，足尖一塌，便要施展輕功追去。

忽然一只長箭射來，蕭遺大驚，還有神射手，頓時也不敢輕舉妄動。

好久蕭遺才突破一處，趕緊追去，還沒走兩步，突突幾只連珠箭又射來。

蕭遺徹底大怒，“有射箭手！樂清找出來！”

樂清隔得不遠，聽見這話，趕緊躲到常玖身邊，睜著眼睛找了好久，才又喊回去。

蕭遺得了位置，避開兩只箭，就直直沖向高處，一把揪出兩個人，活活一掌劈死了，才作罷。

等他們杖殺白人之時，才猛然醒悟，李程一大急，“林執衣和張姑娘不見了！！！”

眾人俱是一驚，也不管來襲之人，趕緊沖出重圍，可是草原之上已經沒有了幾人的蹤跡。

蕭遺皺眉，“繼續上路。”

鐵算盤道：“張姑娘要是跟著林執衣，她鐵定會去烏廷，但是林執衣要是以武力逼迫，他應該會找到補給點，然後北上，繞路過了月亮河，再回烏廷，月亮河一直與烏廷私交甚篤。”

張雲清這邊已經被顛的五臟六腑沒了一半，好久之後才被林執衣扶正，然後緩緩前行。

張雲清心裏焦急，不發一言。

只是朵娜一直和林執衣說話，她也聽不懂，只是記下沿路風景，然後看準方向，好做逃脫的準備。

林執衣突然說話，“她讓我殺了你呢！”

張雲清一楞，咬牙，“我沒有招惹她，甚至還救了她。”

“她說你是京城來的人，抓了我，還害了她，只要殺了你，我和她就能遠走高飛。”

張雲清沈默，她最怕這樣了，只要沒有用，就會被舍棄。

走著走著，日頭已經西下了，林執衣夾緊駱駝加快趕路。

走了很久也沒有找到歇息的地方，只好打算湊合一夜。

三個人沒有水沒有糧食，連晚上禦寒的衣服也沒有。

張雲清仰頭，天要我亡。

林執衣弄好了駱駝，便對兩個人說道：“我們去找點能燒的東西，最好是能找到野菜或者什麽。”

張雲清自薦，“我去。”

林執衣瞧她一眼，“我們一起，朵娜留在這裏。”

林執衣走在張雲清身後，“駱駝和馬匹的糞便都可以做燃料，你小心看著。”

張雲清有些不耐，索性低頭仔仔細細去找。

林執衣又道：“這附近有狼，你別走遠了。”

張雲清這才一驚，回身去看林執衣，已經離自己好遠了，趕緊又跑回去，道：“那你離我近一些。”

索性附近糞便不少，還有白花花的骨頭，張雲清撿了不少，這才心有戚戚道：“要不要回去了？”

林執衣拉著張雲清手腕，“燃料是夠了，今晚吃什麽？”

張雲清看著自己手上那只蹄子，咬咬牙，“這裏能有什麽吃的？”

林執衣露出六個光潔的牙齒，“狼。”

張雲清大驚，“狼是報覆心極重的動物，你只要吃了一頭，其他全部都會來找你報覆的！”

林執衣笑，“我們找孤狼，這個時節，正好是由寒轉暖的時候，一般寒冬時候，被趕出來的狼王比較多，只要我們找到一只，就能撐過四五天。”

張雲清知道沒有食物他們走不遠，只能同意林執衣的建議，兩個人一路走，只能看見人骨馬骨頭，還有些沒有腐爛幹凈的，惹了許多蛆蟲。

天色越來越暗了，但是茫茫草原之上，連個鬼影都沒有。

林執衣看了一眼邊上的死駱駝，輕聲道：“今晚運氣不錯。”

張雲清看向死駱駝，內臟被拖出來吃的幹幹凈凈，外面皮毛一點沒有破。

林執衣雙眼亮了亮，忍不住道：“大概是狼躲進裏面禦寒。”

張雲清看向遠處，不知怎麽，她有一種被盯上的怪異感，難道真的有狼在附近。

“你有沒有感覺不對勁？”

林執衣點頭，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緩緩往後退。

張雲清見了，也往後退。

“狼就在前面，你別動，我把它引走。”林執衣沒有想到狼會來的那麽快，他本意只是嚇嚇張雲清，好讓她聽話些，但並不想她受傷。

張雲清看林執衣拖著死駱駝往邊上去，忍不住驚呼，“你做什麽？”

林執衣低聲道：“你小聲一些！！！”

張雲清立馬閉嘴，眼看著林執衣已經拖了好幾丈遠，忽聽得一聲狼嚎。

林執衣身子一震，往前看去，果然一雙綠瑩瑩的眼睛直直的看著自己。

張雲清也瞧見了，身上冷汗直冒，卻一動不敢動。

那狼的眼睛盯著林執衣不動，林執衣看離張雲清的距離遠了不少，才起身，縱身一跳。

可是狼也聰明，不撲上去，然而後退幾步，向著張雲清沖過來。

張雲清一楞，想要拔腿就跑，可偏偏雙腿就像是灌了鉛一樣，動不了分毫。

林執衣手腳利索，飛身一撲，竟然正好與那狼抱在一起，一人一狼纏鬥起來。

張雲清知道林執衣武功去了一大半，此刻力氣也不濟，要是林執衣被咬死了，自己絕對活不下去。

想著便從懷裏掏出小刀，撲向一人一狼，看準狼的脖頸，舉刀便刺。

溫熱的血液噴出來的時候，張雲清沒有來得及撇開腦袋，等到濺到一臉的血的時候，才反應過來。

林執衣緩緩站起來，看狼真的死透了，才去看張雲清，他的心裏很平靜，他能夠殺死這只狼，輕而易舉，但是他想看看張雲清的選擇。

“走吧！回去了。”

張雲清哆嗦這手，拿起褡褳，站起來，歪歪扭扭的向朵娜的方向去。

林執衣嘴角彎彎，走上前去扶著張雲清。

朵娜看見兩個人相攜這著回來，臉色一變，上去扶住林執衣，說了幾句話。

林執衣沒回，讓她處理好狼，然後自己生起火來。

朵娜無法，只好問張雲清拿了小刀，去剝狼皮。

這刀還是張雲清在京城的時候在鐵鋪子裏買的，當時越旭還笑她寸長的小刀戳都戳不死人，張雲清心想以後定要回去好好笑笑越旭，這刀連狼都殺過。

“你沒事吧？”林執衣看著張雲清臉色緩了很多，便從駱駝上解了水囊，遞給她。

張雲清搖搖頭，晃晃水囊，三個人只有這一點點水，張雲清只喝了一小口，便換還回去。

“我們再往北去，那邊多黑漆，就是做火油用的東西，那個東西易燃，只要有一點，我們便不用怕了。”

“往北？”

林執衣接過狼的屍體，把內臟掏出來，按著關節一點點的截開來，“去月亮河。”

張雲清點頭，知道行程就好多了，隨時可以給蕭遺留記號，“我們要找到補給點，我身上還有銀子，至少買兩匹駱駝還有糧食和帳篷。”

林執衣點頭，他當然知道，但是前路漫漫，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碰見人。

處理好了狼，林執衣分了一點肉出來烤好，剩下的掛在駱駝上風幹。

張雲清扯扯嘴角，“你也不怕引來什麽野獸。”

林執衣滿不在乎，“這個地方除了狼就是黑瞎子，更何況到處都是死馬死駱駝，要引來早就引來了。”

狼肉架在火上烤的滋滋響，不時的有油滴在火裏，劈裏啪啦好一陣響，張雲清看著口水直流，這狼還真的沒有吃過，不過看樣子味道似乎不錯。

林執衣用刀子在肉上劃開幾道，香氣就蔓延開來，張雲清忍不住了，“還沒好嗎？”

“就你饞的不行，一會就好。”

林執衣的語氣有些暧昧，張雲清沒有註意到，但是朵娜卻註意到了，她聽不懂，但是她看的懂林執衣臉上的表情。

“好了。”

第一塊肉，林執衣切好就分給了張雲清，張雲清用手帕包著趕緊接過來，不等其他，趕緊咬上一口。

張雲清失望了，又幹又柴，味道還騷騷的，不過熱的東西一下肚子，就暖和起來。

林執衣分好肉之後，把刀子擦趕緊，還給張雲清。

張雲清顯然楞住了，她覺得這刀子到了林執衣手裏，就回不來了，沒有想到林執衣還給自己，是對自己的武功太自信，還是太過相信張雲清。

啃完最後的肉，張雲清打了一個飽嗝兒，她寧可相信是第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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