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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命運的浪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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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命運的浪湧

七海建人懷揣著莫名的心情走了。

五條悟絲毫不知道自己風評被害。

畢竟在他心中, 帶保姆出行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至於那些理解不了的人,他有什麽必要要去理會?

吃過飯,幾個人出門放風, 外面的空氣很好, 他們在附近的商業圈轉了幾圈, 隨後乘坐虹龍返回咒高。

但是明加的心情明朗不起來。

懷玉篇的角色基本都見過了,加上七海和灰原,這一世代的咒高學生也算都認識了。

交流得越多,那股子割裂感就會更加強烈。

他們不是作者筆下按固定行為模式運作的紙片人,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這裏真的是經由他人創造出來的二維世界嗎?

明明有那麽多可能,風有無數個方向, 每一片雪花都有各自的形狀,沒有誰是誰的覆制體,所有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明加的心聲很嘈雜。

像深夜電視臺節目的一片雪花, 伴隨著滋滋的電流音, 聽不清她具體在想些什麽。

偶爾也有這種情況,似乎明加在思考某些東西的情況下,五條悟和夏油傑是聽不見的。

掏了掏耳朵,夏油傑和五條悟對視一眼, 不約而同沈默。

他們不是第一次從明加這裏聽到這種情況,在他們能聽到心聲的條件下,似乎還有新的束縛, 屏蔽了他們知曉的某個真相。

具體是什麽呢。

虹龍很快到達目的地,幾人陸續跳到地面上,夏油傑收回咒靈, 幾人慢慢悠悠地走向校內。

夏油傑不能隨意在校內召喚咒靈,因此大多時候他都是選擇到校門口再掏出虹龍。

像是如同往常出行一般, 幾人在走到分岔口笑著道別,明加將五條悟送回宿舍便也回去休息。

日子就這麽一點點過去。

禦三家在總監部的勢力逐漸站穩腳跟,上層一言堂的趨勢有所緩解,在幾方勢力的操作下,五條悟和夏油傑這個學期過得並沒有很辛苦。

任務派發強度算是未成年人可以接受的範疇,雖然每次出完任務回來,幾人都會獎勵自己大大方方地曠課出逃,把夜蛾正道氣得夠嗆。

在這個期間,明加在策劃一件新的事。

羂索並非完全沒有蹤跡,但咒術界的處理速度一向是知道的,導致羂索多次逃跑,遲遲沒有追捕到。

值得一提的是,在被目擊到的時間裏,羂索始終使用著加茂曉的身體。

羂索算是一個比較有雅興的人。他將自己打理得不錯,加茂曉那頭利落的短發被他留長,梳得絲滑柔順,垂落在身後。

明加看到從家主那邊發過來的照片時,心中一股無名火。

加茂曉的身體對羂索來說一定是雞肋的,但他沒有換掉,反而隔一段時間就在眾人面前曝光,明加只能用一個行為解釋。

——挑釁。

明晃晃地向她挑釁。

他試圖獲得明加的身體失敗了,轉而用上一個完全無辜的女孩的身體,並且一次次在明加的底線上蹦跶。

加茂曉是不會將頭發留得那麽長的,她需要戰鬥,頭發會妨礙她。

羂索偏偏將頭發蓄長了,還用這幅形象四處游走,簡直就是在告訴所有人:加茂曉已經不是原來的加茂曉了。

明加來這裏這麽久,她知道咒術界的殘酷,與咒靈對戰死掉是一件並不罕見的事。

每一位咒術師都要參加自己的生前葬,咒高始終有一面墻,一眼看去甚至望不到盡頭,排列整齊的盒子裏,呈放著一位又一位沒來得及下葬的死者的骨灰。

在明加的心中,在於詛咒的爭鬥中犧牲的人是值得敬佩的。

但加茂曉甚至不是死於於詛咒的爭鬥。

她是死於明加與羂索的爭鬥。

死後,連遺體都沒能召回,兇手頂著她的殼子為非作歹,不知曉情況的人只會將怨恨施加在她的身體上。

明加由衷地替加茂曉感到不甘。

她在高層中物色目標。

禦三家的插入,讓明加有更多的機會了解上層。但正因為了解了,她更加意識到——

上面的確實沒什麽好東西。

制定計劃的時候,明加曾反覆拷打嚴問自己。

她有做這一切的勇氣嗎?有這個決心嗎?

說實話,在港口Mafia工作的人,正常的秩序觀可以說是非常薄弱的。

尤其是明加這樣受到首領“重視”,被不斷派發到一些重要事件中的存在。

明加還記得自己的死亡。

那是海上集裝箱任務,因為一批重要物資被敵對勢力截走,中原幹部率領武鬥派前去攔截,太宰治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把明加也派過去了。

在黑暗不透光的辦公室,圍著紅色圍巾的青年像一個深黑色的幽靈,坐在辦公桌後輕笑著看她。

他隨意地翻看一本書,紙張嘩啦啦響動,明加看不清他在翻什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絕對沒有在看那本書的內容。

沒有人的翻閱速度能這麽快。

明加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靜靜地站在他的對面,低垂著眸,一聲不吭。

青年的臉色過分蒼白,不知道是不是長期處於黑暗環境的緣故。他擡眸看過來的時候,神色之中仿佛帶著脆弱,明加覺得自己瘋了,她怎麽會從首領的身上看到這樣的神色。

“明加,你也過去吧,協助中原幹部,記得記錄報告。”

首領看起來很重用她,停下翻書的手,兩手交叉放在自己的下巴處,輕輕地歪了下腦袋。

明加麻了。

她一個文職,老是把她派往戰場是幹什麽?

那是海上,發生了什麽掉進海裏連屍體都沒有。

港口Mafia是不是最近的財政不太景氣啊,用這種方式裁員?

但明加沒有除此之外的經濟來源。

從她睜眼起,她就躺在破舊的出租屋裏,手邊只有一張身份證明。

她出去找工作,因為對自己的過去不明,看起來非常可疑,沒有企業願意要她。

甚至連服務員都不要,因為她實在是對自己一無所知,沒有人想要惹上麻煩。

明加一連餓了三天,蹲在路邊無聊地和一只三花貓說話,她以為自己要去見太奶了,一個穿著風衣的男人停留在了她的面前。

隨著黑色衣擺的搖晃,是鮮紅的圍巾,她順著這抹艷色向上看,對上一張蒼白的臉。

“這位小姐,”他帶著悲憫開口,聲音很輕,“您是無處可去了嗎?”

明加手邊的三花貓跑了。

她擡頭,麻木地看著青年。

再之後,她就是他的員工了。雖然記憶很模糊,但明加還算會用電子設備,明加就這樣留了下來。

在港口Mafia工作之後,想要辭職出去找普通工作是很難的,因為檔案上會有記錄。

明加大概在他的手下工作了兩年,在二十五歲這年,她突然被太宰治頻繁地發難,把她送去各個本不該去的戰場。

其實明加對於太宰治想把她趕走這件事,無所謂。

橫濱很美,有一片無垠的海,太陽照耀下波光粼粼,浮光躍金,刺得人睜不開眼。

海風鹹濕中帶著自由的氣息,波浪起伏,海鷗盤旋,這裏游客很多。

明加站在海邊的時候,腦子裏能什麽都不想。

辦公大樓建築很高,站在窗邊時,橫濱可以說是盡收眼底。

可是——

明加沒有歸屬感。

她在這裏找不到自己的過去,也看不到自己的未來,她只是機械地工作,機械地生活,仿佛一個機器。

明加有些疲憊。

或許這就是“社畜”吧。

所以對於太宰治把她送上各個戰場,看起來想用極端手段把她裁掉這件事,明加也是無所謂。

海上集裝箱事件,她也跟著去了。

裝貨的船只上有普通人,明加知道一旦開戰,在海上的普通人們存活幾率很低。

檢票,上船,她偽裝成工作人員混入,和她對接的青年很平易近人,他說海上的工作很少有女性來應聘,他佩服明加。

明加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一邊在心中留意時間。

她沒有刻意去留意貨船行駛了多遠,她在等武鬥派的動手。

第一聲爆炸響起,輪船傾斜,青年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強裝鎮定安撫明加。

明加此時已經疲於繼續偽裝了,說實話,她不明白首領一定要弄死她的原因,想要她走不就是動動嘴的事嗎?

明加也很倔,雖然她平時一副社畜躺平樣透露著死感,但當有人摁著她的頭想讓她接受命運的話,明加是不會做的。

她一次次靠著危險預知在戰場中倔強地活下來,寫出無懈可擊的報告,讓首領無法挑刺。

第二次爆炸聲響起。

輪船傾斜得更厲害了,和她一起裝貨的青年有些壓抑不住情緒,面色慘白,但還是對明加說:不要害怕。

明加沒有害怕。

但她覺得不能再待在這裏了。

她在青年驚訝的目光下摘下手套,敷衍地說了句要離開這裏,青年楞了楞,然後點點頭,決定跟上她的行動。

他似乎有一堆顧慮,脫掉手套後又想著在哪裏安置好,總之扯東扯西,明加沒有看他,自顧自地向貨倉門口走去。

然後是第三次爆炸。

輪船劇烈搖晃,疊放好的貨物轟然倒塌,將青年通往門口的路隔絕,明加和青年被隔開。

她這時候才有些驚訝,回頭看向他,似乎在思考怎麽幫助他。

突兀的,不知道是哪裏破了,冰冷的海水從哪裏湧了進來,一瞬間,倉庫發出警報,紅色的燈光充斥著空間。

青年大叫起來,試圖攀上貨物向明加所在的高處爬來,但就像多米諾骨牌效應,貨物盡數倒塌,沈重的箱子將他壓住,他朝明加的方向伸出手。

海水快速地湧了上來,伴隨著船身的搖晃,內裏的海水像是有生命般起伏,她看到青年的身影被黑色的浪潮吞沒。

仿佛無情的命運的浪湧,青年置身其中,被裹挾著向遠處蕩去,離生機越來越遠。

他沒救了。

明加收回視線,緊緊抿著唇,打開了貨倉門口,不帶遲疑地向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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