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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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院子門口。

他不記得自己怎麽回到了學校,他的手指被自己咬得流了血,沾在嘴唇和校服上,嚇壞了班主任,對他沒找到分班表的說辭也沒有過多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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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開始程眠便明顯開始精神恍惚,有時在後面叫他一聲都能嚇得他一跳三尺高,翁雅以為他中了邪,不知聽從了誰的建議去給他求了一道符,還逼著他喝掉,他罕見地跟翁雅吵了一架,晚上便不肯再回家,非要去韓通明家裏睡。

韓通明皺著眉頭給他擦滴水的頭發,程眠一晚上話也不說,飯只吃了兩口,作業也不好好寫,最後韓通明生氣了,睡覺之前都不肯再理他。

晚上他聽著程眠細細的呼吸聲,知道他現在雖然安靜地躺著,可明顯沒有睡著。韓通明爬起來打開燈,把他的臉扳正,嚴肅地問他到底在鬧什麽別扭。

程眠被他扯來扯去,就是不肯正視他的臉,最後兩個人都有些惱怒,下手開始不分輕重,險些打起來。

韓玥在門口“哐哐”敲了兩下門,不耐煩地訓斥:“幹什麽呢?幾點了還不睡!”

兩人這才偃旗息鼓,各自抱著被子生悶氣去了。

他不是不想說,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如果再不找人傾訴,他覺得自己就要爆炸了,以往就算跟翁雅開不了口的話,他也總能把所有的秘密告訴韓通明,可這次不行。

不關乎他們各自的顏面,而是因為他認得那個男人,他的眉眼他太熟悉了,跟與他耳鬢廝磨的青梅竹馬像了七八成,盡管已經許久不見,但程眠可以肯定,他就是幾年前與韓玥離了婚的韓通明的父親。

他誰也不敢說,像只撿了個燙手炸彈回家的小倉鼠,每日心驚膽戰,抱在懷裏瑟瑟發抖。

家長會那天,翁雅去韓通明的班級給他充當家長去了,他們倆一天都沒跟程眠說話,因為他最近像個刺猬似的,把家裏氣氛搞得一塌糊塗,是程有均去給他開的家長會。

那天本來大部分學生都不在學校,可程眠心神不定,自從親眼見了程有均做得醜事之後,總覺得他幹什麽都心懷不軌。

他抱著書包蹲在花壇旁邊,看著家長們陸陸續續地走出了教學樓,直到他的班主任都出來了,還沒見到程有均。

程眠跑進教學樓去,因為放假的關系,學生老師的數量都寥寥無幾,他在教室周圍轉了一圈,最後終於在公用廁所裏找到了他的父親。

程眠以為那天下午在他的小床上,他已經見識過程有均最醜陋的一面,但眼前的一幕還是讓他瘋了一般喊叫出來。

程有均嚇得一哆嗦,整個人都軟了,所幸進來的人是程眠,他慌亂地把自己的褲子提上,手上也顧不得再抓著那個不知是死是活的學生。他一只手抓著褲腰帶,一只手去抓程眠,嘴裏急切地小聲念叨:“眠眠你別叫……爸爸求求你……”

鋪天蓋地的恐懼向程眠襲來,他的大腦根本沒給他時間反應到底在發生什麽,程有均的手像烙鐵一樣按在他的身上,他用盡全力掙脫開,連滾帶爬地撲到那個癱倒在小隔間地板上的學生旁邊,那男生身材很瘦小,穿著高一的校服,褲子已經被褪到腳邊,露出瘦弱白`皙的下`體,上面全是指印,還有一點不知從哪來的血跡,程眠不敢去碰他,崩潰地朝程有均大哭:“你在幹什麽!你想幹什麽!”

“你小點聲!你想讓我死嗎!”程有均肝膽俱裂,極度的驚懼之下他扯著程眠的頭發擡手“啪”給了他一耳光,力道之大打得他眼冒金星,一頭撞在隔間的門板上,程眠眼前一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跌坐在一邊。

程有均哆哆嗦嗦地把褲子穿好,爬到窗臺上試圖從那裏翻出去,一邊回頭小聲對程眠說:“你別跟別人說,眠眠……爸爸求求你……求求你了……”

程眠坐在地上,不敢相信地看著他狼狽猥瑣的身影,絕望地向他的父親求救:“爸爸……爸爸……”

程有均慌張地四下張望,雙手合十不住對程眠哀求,然後翻出了窗子。

急促的抽泣和低啞的呻吟在空曠的公共廁所裏顯得格外清晰,程眠大腦一片空白,嘴裏不住地低聲叫著爸爸,好像這樣就能等到程有均回來救他一樣。

旁邊還躺著一個人事不省的學生,他用力捏緊雙手,強迫自己先給那個男生穿褲子,他手抖得太厲害,恐懼和緊張讓他氣力全無,越害怕越慌亂,那男生被他翻來覆去撞了好幾下。

“媽媽救我……通明……韓通明……”他嘴裏無助地低聲吶喊,只想嚎啕大哭,為什麽他要一個人在這裏,為什麽韓通明沒有跟他在一起,每一次的困境他都來救他了,為什麽這次他不在呢?

門口響起雜亂的腳步聲,陌生的詢問聲由遠及近:“誰剛剛在這喊啊?”

程眠跪在地上,帶著滿臉的淚水和絕望看著那兩位老師震驚的面孔。

少年的程眠腦子裏還裝滿了電腦游戲和碳酸飲料,臉皮也沒有現在這麽厚,根本理解不了也解決不了這些覆雜而詭異的狀況。他既不能說出程有均的名字,也撇不清跟自己的關系,情勢像破堤的洪水把他打翻在地,根本直不起身來。

他從不知道挨打這麽痛,暴怒的家長拽著他衣領兩耳光抽得他當場吐了出來,差點耳膜穿孔,辦公室裏亂作一團,哭聲、喊聲、怒罵聲像一鍋滾燙的開水,把他的生活潑得面目全非。

幸而他當時還沒有滿16周歲,翁雅跪在地上求了他們一天,兩方家長哭到幾乎昏厥,對方考慮自家孩子的情況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最終沒有選擇報警,而是要求他退學和一筆高昂的賠償金。

他的人生就在短短幾天時間裏如遭遇火山爆發,一切都分崩離析,他幾乎在一瞬間失去了他鐘愛的全部,順著不可抗拒的力量直直地掉下了地獄。

程眠至今為止都經常幻想自己其實是在做夢,這些事情過於荒誕,他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應該是在高中課堂上繼續念書等著參加高考的傻學生一個,那個鬼怪一樣的父親也不是真實的,他還是應該一如既往的高大英俊、意氣風發,帶著榮光和禮物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韓通明也依然是那個對他溫柔縱容的少年,在每次看似兇猛的爭吵過後,不動聲色地走過來冷著臉把他抱在懷裏。

不要把他趕出去,他沒有地方去了,媽媽被他害死了,全家人都被他的債務套在原地,倒黴的Weyman替他收拾了許多次爛攤子,他根本不想這樣的……

可是所有的事情都不受控制地越變越壞,急轉直下的處境會磨滅人的鬥志,流言跟著他來帶了那個小小的鄉下,他才知道世界上原來有這麽多的惡意,原來人做錯了一件事,真的就會永遠擡不起頭來。那個教學質量欠奉的高中裏,他幾乎沒見到過老師和同學的笑臉,校服和書包上每天都有出自不同手筆的佳作,每當他被堵在角落裏挨打想要反抗的時候,對方只要一句“強`奸犯還有臉來上學!”,他就啞口無言失去了掙紮的欲`望。

那是他父親的罪孽,他放走了他,活該要替他還。

翁雅的精神狀況越來越差,她時不時就會抱著程眠痛哭一場,指爪狠厲地掐他,想把藏在他體內看不見的邪惡因子摳出來,然後隨手抓起一件事物抽打程眠,因為他的校服被弄臟了,作業被人撕爛,被人澆了一頭臟水,這些全部變成了他的過錯,是他即將變壞的預兆。他不敢說,一提到父親,翁雅就發瘋一般地吼他,說有他這樣的兒子誰會願意回家?或者歇斯底裏地怨恨程有均沒有盡到當父親的責任,她從前的歲月靜好全部被濃烈的黑火侵蝕掉,她不再打理盆栽,首飾盒被她鎖進了抽屜,她現在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看著程眠,在他的行為出現任何瑕疵的時候沖出來給他一巴掌。

程眠跪在水泥地上怔忡地想,這個世界是瘋了嗎?他顫抖著爬過去抱著翁雅的腿,像小時候那樣把臉貼上去,小聲哭著保證他以後再也不會犯錯了,他心疼翁雅,無比恐懼現在的狀況,但他也怕說出程有均會讓他坐牢,在他的概念裏,監獄同地獄幾乎等同,他無法做出大義滅親的決定,就只能這樣昏頭昏腦地拖下去,以為總有一天事情會過去。

拖到現在,他都快忘記,罪到底是誰犯的了。

在韓通明眼裏,自己早就是個滿嘴謊話的慣犯,就算現在他去告訴韓通明,當年猥褻學生的事情是程有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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