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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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對魏水心遲到早退的做派心生不滿,正好程眠撞在槍口上,便借此機會拿著擴音喇叭對全體人員告誡:“希望大家不要再遲到了啊,進度拖到拍不完,都自己出去拿個碗拉讚助啊,別指望我。”

工作人員和演員們在下面嗤嗤的笑起來,魏水心憋了一肚子火,氣得手都發抖了。

然而風口浪尖的程眠卻像失了魂一般坐在一邊,臉色蒼白神情呆滯地盯著前方,任化妝師把他擺弄來擺弄去。

“你別理他們,他們都不是針對你的。”化妝師於小柔邊給他上妝,邊小小聲在他耳邊安慰,“不敢拿別人開刀,就柿子撿軟的捏。”於小柔見程眠眼眶鼻尖都紅紅的,以為他是被大家尖酸的諷刺刺激到了,有點不忍心。

程眠怕嚇著她,勉強沖她笑一笑,說:“我沒事。”

自從高中畢業他就沒再見過韓玥,他小時候機靈活潑,長相又討喜,比起少年老成的韓通明不知道多招人喜歡,加上翁雅人好心善,周圍的大姑娘小媳婦見了他都親切得不得了,身上帶了什麽好吃的都往他手裏塞,只有韓玥每次見了他都一副不冷不熱的模樣,說不上疾言厲色,但也從未有過十分和善的態度。他一直以為,那是韓家人的性格,畢竟韓玥對韓通明也不見得溫柔到哪裏去,現在看來,她是從小見很不待見自己了。

就連自幼相識,看著他長大的長輩都這麽評價他,可想而知其他人的態度了。

他自從來到韓通明所在的城市,幾乎與之前的人際關系全部斷了聯絡,除了不得不面對的債務,他差不多已經忘記,或者說假裝忘記了過往,然而韓玥對他赤裸裸的譴責和鄙視又把他拖回了那段黑暗的歲月。

他坐不住了,雙手發著抖去摸煙,哆哆嗦嗦地點起來,被魏水心的助理白了一眼,他意識到這是在室內,於是走了出去,找了個沒人的角落,不顧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倚著墻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那時候翁雅病得很厲害,他們借住在舅舅家,舅舅與翁雅感情甚篤,出錢又出力,只求姐姐能好起來,只是對程眠的態度很惡劣,幾乎算得上視若無睹,但比起其他人避如蛇蠍的樣子,已經好得多了。

他們對他有限的善意,幾乎都是出於對翁雅的情誼。

就像韓通明一樣,不是翁雅的臨終囑托,他怎麽還會願意跟自己扯上關系。

沒有任何人會再對這個扭曲的自己產生愛意了,他唯一的保護神去世了之後,他就徹底被這個世界拋棄了。

就連韓通明對他的包容、耐心、若隱若現的溫柔和不甘見他自我放逐的責任心,都只是對翁雅的報答。

程眠被煙嗆得狠狠地咳起來,他忽然生出了些許瘋狂的想法,他想沖回家,抓著韓通明的領子,告訴他這輩子自己都要賴在他身邊,不管韓通明怎麽看待他,既然韓通明已經無法報答翁雅了,就報答在她兒子身上吧。

就算我的人生萬劫不覆,你也要跟我一起下地獄了。

他低聲笑起來,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滾落,他丟下燒到手指的煙蒂,捂住臉蜷縮起來,又小聲對自己說:“你別這麽對他……”

秋風卷著幾片幹燥的落葉吹在程眠身上,他打了個哆嗦,恍惚聽見身後一墻之隔的地方又有不懷好意的罵聲、譏笑聲傳來,他怕得內臟都縮緊了,恨不得把眼耳口鼻一起捂住,以逃避可隨時有可能撲面而來的惡意,他想回到四面不透風的屋子裏,他可以安全地在裏面等待韓通明回家,一起跟他吃一頓熱乎乎的晚餐。

不對,現在那個房子裏有了韓玥,她也會把自己趕走的,她才是跟韓通明血緣相親的人,她是法官,她早已經宣判了自己有罪,那麽他現在應該……應該去哪?程眠吃力地思考,沈重的悲觀情緒壓得他思維僵硬,完全無法掙脫。

他在哪都不應該在這裏,他應該跟自己的家人在一起,家人……

“餵!你怎麽蹲在這啊?”一個突兀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把程眠從魔怔中一把拽了出來。

他猛地擡起頭,被迎面的陽光刺得睜不開眼,他半瞇著眼看對方走近,又是那個舉止輕佻的趙書冉。

他今天穿了套雪白的運動服,抱著一束馬蹄藍,大概是來給魏水心探班的。

程眠感覺眼睛酸澀,鼻子堵塞,知道自己看起來肯定是一個不正常的可憐樣子,他趕緊揉了揉臉站起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招呼道:“趙總。”

“誒,你別叫我趙總啦,老氣橫秋的,叫名字就行了。”趙書冉見他眼角發紅,一定是剛才蹲在那裏不知道受了什麽委屈,十分嘴欠地問,“我每次看見你都是一個人呆著,你哭什麽啊?誰欺負你了?”

“沒哭,風沙迷了眼睛。”程眠睜著眼說話瞎話,他也知道自己說辭不可信,完全是敷衍趙書冉,不願意跟他聊。

“是嗎?那我給你吹吹?”說著,趙書冉就要湊上來,表情天真純良,看上去無辜得很,像是個完全不谙世事的富家少爺。

程眠這次沒手軟,他剛剛還滿腦子玉石俱焚的念頭,一時間有種滅天滅地也無所畏懼的悲愴感,也不管他是哪家的太子爺,直接伸手把趙書冉往後一推,冷冷地說:“不用了。”

趙書冉被他推了一把,有點生氣,秀氣的眉毛蹙起來,剛想開口說什麽,又被程眠打斷了。

“趙總,我沒去過‘夜桃’,也沒見過你。”程眠挺直了身體,加重語氣道,“你有女朋友,我有男朋友,別做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事了。”。

他眉眼間一層薄薄的冷意,不像平時那樣好欺負了,倒有點出乎趙書冉的意料:“你有男朋友?誰啊?”趙書冉這人很奇怪,此時也不生氣了,倒像個小報記者一樣開始問八卦。

“他叫韓通明,我們住在一起,青梅竹馬,鶼鰈情深,不管你知不知道認不認識,反正就是這樣。”程眠借著心裏那口氣說完,立刻被自己胡說八道的本事驚呆了,一個沒繃住笑了起來。

這些不敢細想的美夢,好像一旦有膽量說出來,就能給自己底氣讓它成真一樣。

“………”趙書冉見程眠淚痕未幹,神態一時脆弱一時堅決,說著說著開始莫名其妙地笑,像個神經病一樣,心裏有點發怵,“……好…好吧,那祝你們白頭偕老,子孫……子孫滿床。”

聽到這話程眠笑得愈發開心,前仰後合,也不知是覺得這個祝福讓人舒心,還是這個詞本身很好笑,總之是把趙書冉笑得頭皮發麻。

兩人各懷心思,神情迥異,程眠時不時發出滲人的笑聲,趙書冉則有點驚恐地一直拿眼角瞥程眠,怕他忽然精神錯亂暴起傷人,兩人氣氛尷尬地一起回了片場。魏水心正一肚子悶氣沒有地方發洩,見趙書冉親自抱著花來探班,頓時生出無與倫比的虛榮心,也不跟劇組人員生氣了,優越感爆棚地上去挽住趙書冉,其他人見金主爸爸來了,也十分識趣地閉上嘴,做出夾道歡迎之勢,劇組裏劍拔弩張的氣氛因為趙書冉的到來而緩和了下來。

趙書冉說是來探魏水心的班,此時倒也沒跟她說幾句話,抓了一把葵花籽就坐在導演身後看起了現場表演。

“他倆是在飾演兩根木頭嗎?”趙書冉看了一會兒,打了個哈欠。

工作人員在一旁尷尬地笑了笑,心想這不都是你搞出來的嗎?不然誰要請他們來拍戲……

這場正拍到魏水心飾演的女主因誤會而給了青梅竹馬“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話是導演聲嘶力竭地沖魏水心喊出來的,她借位的動作軟綿綿的,好似手腕脫臼,導演講了半天,恨不能親自上陣做示範給程眠一巴掌。

魏水心在演戲上實在天賦一般,又不曾真的下重手打過人,再加上趙書冉在旁邊看著,演起來愈發手足無措,NG了無數次,手指甲還不小心刮到了程眠的眼角,還是一條沒過。

於小柔上來瞇著眼去看程眠眼角的劃痕,好在沒有破皮,只是略微泛起一小道的紅腫,於是草草用粉撲蓋了幾下。

魏水心還在對著個抱枕練習打耳光,導演和程眠協調了一下,決定用真打效果好一些。

“你打就行了,你那個力氣又不會真的打死我。”程眠站好位,見魏水心還有點忐忑不安的神色,跟她開玩笑。

魏水心見他神情輕松,心理壓力多少沒那麽大了,但還是皺眉道:“別說打人了,貓貓狗狗我都舍不得打一下。”

“你要做演員早晚要過這一關的,好在第一次是我,如果要你打姚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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