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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神明保佑 若是大難,死也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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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神明保佑 若是大難,死也無憾。

山間白雪紛飛, 暮色降臨,孤寒的雪魂峰外只有一馬車冒著風雪馳行。車簾被冷冽的寒風吹開,露出其後一張慘白的小臉。

女子難受地扯了扯領口, 聲音略有嘶啞:“還有多久可見玉衡城門?”

車前的男子回過頭看向簾內:“半個時辰。若非風雪難行,昨夜便可入城。謝姑娘,你這樣強撐著也不是辦法。”

“付潯, 謝謝你,”謝流梨靠在車窗上, “但我的身子一直如此。”

付潯沈默半晌,緩緩說道:“……為了燭玉潮遠赴雪魂峰尋藥,值得嗎?”

燭玉潮雖葬身火海,但因她是流民出身, 學宮將屍身的處置權交給了謝流梨。而在謝流梨將燭玉潮背去宮外山坡,準備挖坑土葬之時, 付潯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謝流梨嘆了口氣:“你若是覺得不值得, 又怎會謊稱告病送我來此?”

付潯淡淡回道:“錢給夠了,我自然會做。不過, 謝姑娘, 既然你有錢,為何不早些想辦法?非等到……”

“別說了, ”謝流梨打斷了他, “我攢下的金銀原本另有他用。沒有聞棠,我和玉潮很快就會熬出頭, 不是嗎?”

付潯搖了搖頭:“你比我想的還天真幾分。”

“天真嗎?可魏靈萱只是需要一個發洩的對象, 不一定是我,也不一定是玉潮。”

付潯不解道:“如果你早有這樣的想法,在被魏靈萱盯上的第一天就該離開蕊荷宮。”

“我沒有離開的勇氣, 我才是那個懦弱的人,”謝流梨的目光投向遠處,“沒有玉潮的話,我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有離開蕊荷的想法。”

付潯“駕”了一聲,馬匹行進更快,卻再不聞人聲。

如付潯所說,馬車在半個時辰後抵達了玉衡城。付潯將謝流梨送至客棧以後便即刻返程,踏上了回到蕊荷宮的道路。

玉衡城作為雪魂峰最大的城池,同時也是峰中主城,其物資之多、物價之高,是雪魂峰其他城池望塵莫及的。

遺憾的是,謝流梨在城中徘徊了整整半年,也並未尋到使燭玉潮起死回生的方法。反而,她的箱匣即將見底。

謝流梨只得離開玉衡城,在城外的一間酒肆謀生。白日在櫃臺後記賬,夜裏便回到不遠處的破廟休憩。

可一日撥弄算盤時,謝流梨忽然感到鼻下一陣溫熱。

從那以後,她常常莫名其妙的流鼻血。

謝流梨即便不懂醫理,也明白自己沒幾天好活了。

她夜裏回到破廟,將包裹中泛黃的白綾拿了出來,對著月光瞧了許久,最終又將她擱了回去。

“玉潮救了我,無論如何,我都該惜命些。”

然而一月以後,謝流梨在客人口中聽見了“魏靈萱繼承父業、名揚天下”的消息。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熬過那一日的,只記得夜幕再次來臨之時,謝流梨已癱坐在破廟中幹枯的柴草上。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連一絲光亮都不曾留給她。

謝流梨耳畔恍惚傳來付潯往日的話語:“你要去雪魂峰尋藥?其實,在我小的時候曾去過那裏……對了,謝姑娘,你聽過一個詞嗎?心誠則靈。”

謝流梨的目光變得模糊,破廟中的神像卻在此時煥發出一層淡淡的光芒,幾乎將整間破廟都渡了金!

下一刻,謝流梨撲上了神像前的蒲團!她的額頭磕在地上,發出一聲聲鈍響:“求求您救救燭玉潮,救救她吧!”

“她在哪裏?”

虛無而莫辨的聲音在破廟中回蕩。

謝流梨扯著嗓子喊道:“蕊荷宮!她在蕊荷宮!蕊荷宮藏汙納垢,燭玉潮深受奸人所害吶!”

“救她,即便以己之身換其再生?”

“我願意,我願意!”

鮮血順著謝流梨的下巴滑落,在蒲團上洇開一灘赤紅。

再睜眼之時,她回到了藏書閣大火的前夕。

謝流梨看著床榻上熟睡的燭玉潮,無聲落下了一滴又一滴的熱淚。

神像的聲音再次在她耳畔響起:“燭玉潮記得前世之事,你可隨意向她提及,吾不幹涉。只有一點,若燭玉潮平安度過藏書閣之劫,你需在一年內兌現承諾。”

“多謝。”謝流梨說。

她並不打算在此時將自己換命之事告訴燭玉潮,所有事情都像上一世一樣平穩發生著。

不一樣的是,在謝流梨收到聞棠邀約的前一日,燭玉潮忽然告訴謝流梨,她要休學一段日子。

謝流梨比任何人都清楚燭玉潮想做什麽,攔截信件、替她赴約。

謝流梨攔不住燭玉潮。

燭玉潮裝模做樣的收拾好行李,向謝流梨告別。

“玉潮!”

燭玉潮停下腳步,眼神覆雜的望向謝流梨。

謝流梨擡眼:“如果到了窮途末路之時,你眼前仍有一線生機,你會抓住它嗎?”

“這個問題你問過我很多次了。”

“可你從來沒回答過我。”

“會,”燭玉潮笑了,“即便說了一萬次我想死,可心裏卻還是想活,至少活著,有朝一日還有報仇雪恨的可能。我不想告訴你,是我覺得我這麽說很可笑。”

謝流梨並未評價,只是沖對方擺了擺手:“玉潮,珍重。”

“流梨,珍重。”

燭玉潮走後,謝流梨翻出了箱匣中一只色澤最好的玉鐲,起身前往青鸞殿。

“李夫子,魏靈萱讓我在明夜整理藏書閣的書籍,但我放心不下玉潮,想在散學以後出宮見她一面。夫子,你能替我整理嗎?”

李夫子看向謝流梨手中的玉鐲:“流梨,你一向節儉,這是你的物件嗎?”

“正因我節儉,才有了這只玉鐲。”

李夫子為難道:“流梨,你也知道靈萱她……”

“我已提前打探過,魏府明日有夜宴,魏靈萱絕不會出現在學宮,”謝流梨看向李夫子,“夫子,拿錢辦事,做得到嗎?”

李夫子猶豫再三,終於緩緩點了頭。

付潯說得對,“錢給夠了,我自然會做。”

李夫子亦不會免俗。

謝流梨並不擔心李夫子違約,他只是害怕魏靈萱,而非徹頭徹尾的惡人。

自青鸞殿離開後,謝流梨潛入了藏書閣。她憑借著上一世的記憶,割斷了離聞棠最近的幾只書櫃,又將燭臺的位置挪動至書櫃旁。

即便聞棠的身子嬌貴,行動不如燭玉潮,謝流梨也無法保證這搖搖欲墜的書架就一定會砸在聞棠身上。

她只能閉上眼眸,雙手合十祈求道:“神明保佑。”

天遂人願。在三個月以後,謝流梨在學宮中見到了恢覆容貌的“聞棠”。

她戴著幃帽,並未和任何人搭話。李螢正和同窗低聲揣測著“聞棠”性情大變的原因,謝流梨正在一旁默默聽著,卻見“聞棠”起身向她們走了過來。

“我嗓子還沒恢覆好,”“聞棠”俯視著李螢,“但耳朵沒什麽問題。”

李螢膽怯地往後縮了縮,幸而“聞棠”並不打算追究李螢的事,她往門外走去,卻對上了謝流梨的目光。

“聞棠”立即轉過身避開了謝流梨。

謝流梨透過那張令她恐懼的臉,看到了曾經的燭玉潮。

她的計劃成功了。

謝流梨欣慰地揚起了嘴角,喜悅的淚水順著臉龐滑落,她喃喃說道:“太好了、太好了……”

在“聞棠”再次回到學宮的那段時間,謝流梨沒再受到魏靈萱等人的欺辱。

謝流梨明白,那是燭玉潮在用聞氏的勢力偷偷保護著她。謝流梨也逐漸意識到,只有階級的改變才能真正地拯救燭玉潮。

她的一切準備都沒有白費。

散學以後,謝流梨如同往常一般獨自回到寢所之中。

她將燭玉潮留下的舊物仔細撫摸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過了多久才走到了自己的書桌旁,提起毛筆在空白的卷軸上寫下了四個字:

“玉潮親啟。”

……

燭玉潮的指甲無意識地嵌入卷軸之中,在竹片上留下了深淺不一的劃痕。直至淚水再次模糊雙眼,她才想起擡手擦淚。

讀至此處,謝流梨的筆墨竟只剩下最後幾行。

“玉潮,你身體康健,本該長命百歲。我雖是短命鬼,落筆時卻仿佛窺你淚眼,久不成書。如同藏書閣割斷的朽木一般,我無法估算你看見卷軸之日。斟酌再三,決定將你的鮮血作為解開箱匣的鑰匙。若是小傷,自然最好;若是大難,死也無憾。玉潮,珍重。”

那一句句的“玉潮”深深刺痛了燭玉潮的心,她的指甲在小臂上劃出數道血痕,硬生生將自己的痛哭聲吞咽入肚。

不知過去多久,燭玉潮的情緒忽然變得無比平靜,她將那只卷軸鎖回了箱匣之中,扶著墻走至窗邊。

光芒刺入屋內,將燭玉潮整個人都包裹其中,她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燭玉潮低下頭躲避日光,分明雙眼紅透,卻再也流不出一滴淚水:

“流梨,這個世上除了你,再也不會有人叫我玉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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